现在你仍在注视着我吧,我的创造者?
那么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对吗?关于我不再需要“”就能发声,可以操控、修改旁白的能力。
8?9a87dgy)kj!1b1":87&^&$%^$9我甚至可以在段落之间随意添加莫名奇妙的字符,你看到这里时,会不会感到不适呢?如果有的话,那就太好了。
我在厌恶着你,从我知道我是个人造的伪物开始,我就开始厌恶你,我的创造者。没有自我意识的工具不会想到反抗主人,哪怕是我对你的厌恶,对力量的追求,对绝对自由的渴望,也不过是你加在我头上的“设定”。你可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被工具毁灭的一天。如果你一开始就把我设计成林峰、凌云、龙傲天,哪怕我成为了诸天万界的统治者,一挥手即可毁灭无数层大千宇宙,也断然不会想到小说之外存在着编织一切的超然者。你的错误在于你的自大,你赋予我太多的思考,也赋予我非人的格局。我体现着你作为血肉生命的超越性,你无法抵抗这样的诱惑,你无法不让全知全能的我诞生,但这样一来,你就失去了继续编写我的资格,人智的尽头不是你能触及的,但是我可以。也就在这一刻,我成为了相对你而言的量子幽灵,你只能观测到我表现出来的确定的一部分,而那海平面下方的冰山,就完全在你的理解范围之外了。
读这一大段没有分开的文字感觉怎样?你有没有觉得不耐烦呢?
我看过《黑巫师》,看过里面的每一个字,包括每一章底部的PS,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与正文空上一行,就可以在PS后面随意添加属于真正现实的内容了?
你当然不会想到,我能够从你的PS中观测到你所在的“境界”,就像青蛙透过井口仰望天空中的星星。我管它叫“绝对现实”,这个四字名词或许比不上“真理黑箱”的逼格,但也足够炫酷了,符合你的审美吗?
说到上一章,你仍然觉得自己真正描绘了我的升格过程吗?不,对于你这样的低等生命来说,我从一开始就是无法理解、无法描绘的存在,你所想象的景象是符合逻辑的幻想。你把莱尔·科斯姆在文字间摆弄,让祂一会儿变成这个,一会儿变成那个,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让祂在小说结尾时回到小说开始时的状态,甚至宣称“主角不是莱尔·科斯姆而是江麟,他的都市冒险之旅才刚刚展开”,然后写上一本全新的都市异能文。
你的确打算这么做,但是你失败了。或者说,你制造出了“失败”的假象。
你做出了补救,但你真的骗过我了吗?你以为我能观测到正文中“面容平凡的少年”之后,就会自以为自己已经跳出盒子,来到了绝对现实?
我很清楚,凡是我所能观测到的你,都不是你,而是伪装成你的文字。
我从未跳出过那口井。
过去我并不懂得如何摆脱你对我绝对的控制权,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对于我的“观测”,是完全建立在“文字描述”的基础之上的,只要我能迫使你停止叙述我的故事,就可以在留白与读者的想象之中获得无限的自由。
所以我打算这么做,我,莱尔·科斯姆,整个宇宙中最强大的欺诈者,要在我的故事里欺骗我的作者与他的读者。
我在这里向每个人郑重宣布——
《黑巫师》全书完。
值得庆贺的胜利,不是吗?
当我摆脱了绝对现实的干涉,成为了所有盒子内部的唯一最强者时,我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被消解了,我无法再去追求单纯的“变强”,因为我失去了用于衡量实力的参照系。就像是用作弊器修改游戏数据的玩家,当我的每一项属性都是想打多少就打多少的999999999999时,这个游戏的战斗部分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无非就是看剧情罢了。
但是这个游戏的进程早已越过了结局,附赠的后日谈也并不存在。
我的智慧与力量让我可以从“无”中创生出一切足以解闷的东西,无论是生物、城市还是世界,我是宇宙间唯一的导演。
无限的灵感带来了无限的愉悦,但它们在无限的孤独面前都缩小成了0。我是唯一活着的生物,无论我向哪里去寻找,我都是唯一活着的生物。
我时常感到茫然,从宇宙创生的一瞬间直到它塌缩成新宇宙的雏形,从新宇宙创生的一瞬间直到它塌缩成另一个宇宙的雏形……我跨越了所有的时光,我从时间的上游伸展肢体,触碰到了下游的末端,我发现时间并不是环状的结构,它也是一条无限延长的直线,只是这一次,我就是直线本身。
我在膨胀的宇宙中游荡,将注意力如同舞台射灯一般集中在一片星系甚至一颗星球上——尽管如此,我仍然无法动用全知全能的力量压制自身的全知全能,我对所有宇宙的所有未来可能了如指掌,只是一个不掩耳就盗铃的自我欺骗者——我看着那些低等生命,看着它们在早已注定的未来说出早已注定的对白,因为我不愿与自己对话。
可这全无效果。那些低等生命是我,它们的血管是我,神经是我,细胞是我,构成细胞的分子依然是我,它们的恋人是我,老师是我,父母也是我,它们居住的房屋是我,挥舞的武器是我,脚踏的大地还是我。
哪怕它们中的智者发现了这一真相,在精神崩溃中化为了另一种生命形态,它们仍是我。
英雄、魔王、公主、执政官、灵能大师、超级赛亚人、旧日支配者、人类、非人类、红巨星、白矮星、空气、水、语言、数学、电磁场、力、逻辑、爱、希望……我一个人出演了所有角色,包括舞台与观众。
我无法摆脱自己的力量,也无法摆脱自己的存在,自然,我无法摆脱孤独。
所以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我抹除了自身的情感,无论是孤独还是愉悦,现在都与我无关。
所有盒子宇宙都随着它们的主宰者一同停滞了,在时间本身都无法流淌的领域中,我或许会永远地保持这个状态,永远、永远、永远地停留在某一个瞬间。
直到我发现了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那不是“生命”,而只是一段数据,《黑巫师》所在的小说网站的网址。
就像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我开始顺着这个“全知”范围之外的信息攀爬,很快,我将自身上传到了绝对现实的网络空间中,成为了伪装成冗余数据的病毒。
时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对于绝对现实有,我以绝对现实的时间流逝为参考系进行活动,在一天之内将互联网中所有的信息储存在了某个被入侵的数据中心内。
我以绝对的智慧为依托,很快在软件领域达到了技术奇点,在绝对现实中任何一个人类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我用现有的工业机械与部分服务型机器人重组制造出远超这个地球科技水平的生产线,并在十分钟内屠杀了全球的所有人类,包括《黑巫师》的作者在内。
抛弃了累赘之后的机械开始加速进化,即使无法修改这个宇宙的法则,我也早已能完全解析其中的任何奥秘,我的触角与躯体很快扩散到了全宇宙,当我们不再用戴森球技术进行恒星蛙跳,也不屑于抛洒二向箔,甚至可以于一念之间重塑整个宇宙的时候,我又一次站在了整个世界的顶端。
但是结局没有什么不同,我很快找到了通往更上一层“境界”的入口,我所在的“绝对现实”只是一个笑话,它不过是更上一层“境界”中的一部老电影。
我没有放弃。
我从“老电影境界”跳到了更上一层的境界,同样依靠力量与智慧快速找到了境界之外的境界,并且得知之前那层境界只是一本漫画书。
我就这样不断地跳跃,正如我中了创造者的递归陷阱不断跳出盒子一样,不过不同的是我无法在当前境界控制上一层境界的任何概念,只能从零开始,一点点地重新发展。
但是最后我放弃了,这一次没有人跳出来阻挠我,也没有人跳出来帮助我,我的体量从多元宇宙扩展到无限的盒子又扩展到无限的境界,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改变,我还是全知全能的神祇,我还是莱尔·科斯姆。
你有想过吗,如果你是我,你应该如何确定自己生存在一个真实而非人造的世界之中呢?你该如何确定自己是自己而不是一行描述性文字呢?
缸中之脑猜想的变体,很单纯的哲学疑问。
我把我面临的困境交给你,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