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问上个世纪有什么不同,解答的人尽力解答,但是接受答案的人却总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因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上个世纪,人与人的似乎界限更加深刻,更加分明。但在史学家又或者什么家眼中,又或许是另一种说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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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果然什么都吃点好,能充分满足前一晚空虚的胃。我把剩下的荷包蛋也吃了。儿子已经吃完了,他吃的是夹着荷包蛋火腿片蔬菜卷的吐司面包。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对他来说不算个好消息。
而我顺手拿起了坐上的报纸。
【东西带齐了?】
儿子已经背上书包,但他似乎还没想好穿哪双鞋。
他思索了下,换上双白色的运动鞋。这时他再转过头来。
面无表情。
【......带齐了。】
儿子的心情不是很好,前些日子发生的事还让他耿耿于怀,也让我很尴尬。白绫一大早就出去了,她去干嘛也没和我说。
很显然,妈妈不在,他很不自在。
因为以往都是白绫送他上学。
【妈妈呢?】
【你妈妈出去了,今天要自己去学校哟。】
这份金融报居然刊登了和金融行业毫不相关的刑事案件新闻,让我眼前一亮。我果断的翻开下一页。
【在山里面?不知道又是哪里的人死了。】
我故意小声低吟。
突然觉得客厅吊钟指针的噪音有点大,明明以往挺安静的。应该不存在吊钟缺润滑油这种说法吧。不过我还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我偏过头。
【你怎么还没走?】
他还站在门口,一直盯着我。
【怎么了?】
我放下报纸,站起来,但又让腰弯下来,让自己显得不高大。
我走到他面前时,他才说话。
【我想和你一起去学校。】
【啊。】
我先是错愕了一下,僵住了。指针转动的声音在一瞬间放大了。
【啊,这个,当然没有问题......既然你都这样说了,爸爸陪你去。】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这也是我所期待的。
感觉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你稍微等我一下,外面有点冷,我去加件衣服。】
啊,明明说着冷,儿子的脸摸着也挺冷的呢,穿的这些衣服完全没什么用嘛,说不定不只是脸,其他也很冷但是没有说呢?
真是让人操心呀。
换内衣的话太麻烦了,就拿件外套吧,换一件羽绒服要好些,我顺便给自己也拿了件。
啊,还有我的眼镜
【喏,穿上,要暖和些。】
儿子面无表情,乖乖穿上了。
然后他转身去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就停下,回头看着我。
【......啊。】
我猜出他在想什么了,就马上笑脸相迎。
【走吧,现在去学校还能休息一段时间。】
我在他的注视下,推着他,缓缓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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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变得习惯用眼神与我交流,我朝他看去,又顺着他的目光转向身后的房门。
邻居家大门紧闭,厕所窗户也关着,我尝试从猫眼里看到些什么,但是一无所获,从外面看里面怎么可能看的到东西嘛。
当然,这仅仅只是做给儿子看的。
【走吧,他们今天不在。】
【爸爸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吗?】
【不知道,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呢?我们先去学校。】
【......好。】
不过我倒是觉得回来的几率不大了,毕竟出了人命,上了权威报纸头条,即使不沾边,现在看来也合情合理了。
要问嫌疑人是谁的话倒是与我们家有关。
不过我们肯定不知道是谁干的,总之一言难尽。
家离学校很近,有时后闲着无聊,去楼顶,在天台上能看到阳光逐渐隐藏在它之后。儿子问过我,为什么太阳不在学校,在我们家背后落下。小孩的世界说不定只能局限于当前他们的认知,在这之外的,就不是他们能摆平的。
我知道的,有些事我们大人都不能解决,一个孩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怎么呢?】
到了楼下,儿子依然望向隔壁的窗户,但是很不好意思,它好像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这天气看起来要下雪的样子。
【走吧,他们不在家。】
他的手感觉有点凉。儿子并不在意我是如何的抚摸他的手,他并不享受,但也不抗拒,就这样,我牵着他的手一直走。因为是冬天,天色还有点暗,隐隐约约的看到月球的轮廓,而在另一头,太阳并不抗拒月球的存在,他们妥协了,可以共存在于一片天空。
月球很暗淡,我能清楚地看到起伏。仅仅只是微微的波动,就能导致分明的黑白间隙,这是因为阳光导致的。就像太阳黑子,人们看到的是黑色的,但其实并不是,只是太阳黑子温度相较于太阳其他区域更低,所以给人一种视觉差。月球也是这样。没有直射到月球上的光,让月球蒙上了一层纱布。
黑白相间又雾蒙蒙,今天的月亮圆又圆。
嘛,不知道儿子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希望他不要太过于自责就是了。
【等绿灯。】
前面说过了,我们家离学校很近,但唯一不好的要经过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在冬天的早上,贸然地过马路时很不理智的,不管怎样都要遵守交通规则。
嘛,说不定他们也是触犯了什么才消失不见的。
我补充了句。
【不要学这些人横冲马路,容易出人命。妈妈和老师有说过吧。】
哈,其实这些过不过去跟我没有关系,我压根不想管,只要身旁的这个人没事就行了。
我只能抓住一个人。
【那爸爸你怎么不阻止他们呢?】
【啊、我......】
啊,怎么说呢,不怎么好说。
已经有些人走了出去,有些街灯已经熄灭了,或许是交管部门的疏忽。不过管他是哪个部门,比较黑的环境下到是能很清楚地看到红绿灯的变化。
看起来红绿灯是坏了,虽然没有全部坏,但这让人看起来十分好笑。红绿灯的人型标识缺了胳膊和腿,只留下去干在那里一闪一闪的。
不过是很明显的红灯嘛。
【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听,所以还不如不说,到时候被反咬一口就不好了。】
【......嗯。】
嘛,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很有感触吗?我学不会同情,除非。
【走了。】
我能感觉到儿子头发的柔顺,在我刚刚拍他头示意他走的时候。他的头皮摸着也很舒服,一点不像我的,更像她妈妈的。所以说呀,油腻的中年人就是这么来的吗?
过了是路口,再往前就是学校了。
我看时间还早,就问儿子还想不想吃东西,毕竟他的手很冷。大冬天的,没有点干劲可不好,有干劲才能变得火热。变得火热,才有机会抵御寒冷。
我原以为他不会答应的,在我的印象里,儿子似乎没有在外吃饭的经历。
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却倒是想了很久。
学校大门旁的面馆很好了解决了这一问题,所以没有必要回头。
对了,他是不吃辣的。
面馆的客人都是些学生,其中不乏老师和保安,但还是学生为主。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他们的神色很悠闲,一点都不像经历过什么事的人,依然在愉快的交谈。除了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喧闹声,最吵得就得是这家面馆。店家丝毫不在,在这喧闹声中自由自在地翱翔,对于他们来说这样才好,如鱼得水嘛。
没等我开口,我们就被盯上了。
老店主走到我跟前。
那么由我开始吧。
【二两牛肉面,一两清汤面,加两个卤鸡蛋,两碗豆浆,两根油条。】
【哦对了,豆浆多放糖。】
刚说完才发现豆浆有甜度等级,我赶紧补充。
老头顿了下,他看向我儿子,会心一笑。
满满的皱纹从脸上溢出,微弱的光浮现在他脸上。
【好的,您稍等。】
【好的谢谢。】
他一开口我就闻到了牛肉汤的味道。这是刚吃过的样子?我倒是自认为儿子手的味道更好闻些,于是赶紧拿起来闻闻,倒是儿子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闻闻。】
【嗯哼。】
他倒头趴在桌上。
仔细看,这家店东西还是蛮齐全的,想吃到的几乎都有。隔开厨房和餐厅的墙上挂着时钟,不是很新,指针转动的时候会不自然的左右摇摆。偶尔会有一缕豆浆的蒸汽富国他的玻璃表面(到底是玻璃还是塑料呢?),却不留下痕迹。
最大的缺点,就是缺美女服务员。
因为人多的缘故,我们要等一会儿。
迎头就走来一人。
【我能坐这儿吗?】
【当然,没有人在那儿。】
倒是对面来了位客人。
【老板......】
这个人吃东西很讲究,把每一样都点了一遍,但是都点的少。
他倒是引起了我的关注。看他的牌牌儿,应该是学校的老师。
他拿出一份报纸,刚翻到一页,就开始犯嘀咕。
【凭空消失?怎么可能。】
哦,看来他翻到那一页了。很熟悉,就是我上午看的那份报纸。
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已。
你们觉得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灵异呢?就是人凭空消失什么的,然后就是闪着光飞天那种。我并不相信,但是这种事情似乎恰恰发生了。
怪谈,似乎是只存在神话故事里,或者人们的臆想。当一个人心中有魔种的时候,那个人就会不断的制造一些东西出来,不好的东西......
科学才是现在的主流,没有有效的科学解释是不能让人信服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如此,一切的灵异事件或许都是人想象出来的,为了自圆其说才有的一种修饰,一种套路。一些没有证据而发生的事故,我们只能归结它与怪乱神力,因为科学无法解释。又或许在某一个地方接连发生,这种巧合也会让人认为是天意或者某种力量导致的。
也就是说,你总得要有什么解释才行。但当你给出了神论一般的解释,一群人却不会相信你,说的也是,你傻呀,怎么会去相信那些无厘头的事情呢?
而受到这种影响,当事人也是很困扰的。
这名老师明显注意到了我的儿子,眼睛睁的有点大哟。
大红大红的猴屁股?不,不能这样形容。
突然有种伸长腿踢他蛋蛋的冲动。
他的眼神在报纸和我儿子的脸上游离。眼镜下的、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脱落的睫毛掠过缩小的黑色眼球。
然后隐入空气中。
【你是!】
【还希望您不要这么惊讶,吓着我儿子了。】
【啊,对不起。】
【自己知道,藏着就行了。】
没看见我的筷尖闪着光?
不知道他是看到报导的哪张照片,说不定是那张大头像。
还好儿子没有注意,如果听到了的话,后果很严重。
两方都是。
【您的牛肉面,还有......】
啊,上了,挺香的。
好吃的牛肉面,可不是那种在清汤锅底上放上牛肉就可以被赋予,好的底料也是需要细心熬制的。哪怕清汤面也是。面条被一层厚实的油给覆盖住了,所以保温效果很好,因为天气的影响,油在表面凝结,但这依然无法阻挡香味肆意掠夺我们的较为灵敏的感官。
大早上看着热气澎湃的面谁不兴奋。本来我以为我吃不下二两面的,现在看来完全没有问题。
儿子面无表情,只是眼睛闪着光。
好!动手。
【儿子,趁热吃。】
【好烫!】
【吃慢点!】
【爸爸我有点口渴。】
【那喝点豆浆?】
【太甜了!】
【你有什么出息?】
啊,就用美食来作为寄托吧,虽然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吃好吃的东西人的心情会变好,这倒是真的。
那位老师吃的倒是挺快的,急冲冲地进了学校。
如此说来,说不定事情已经传开了呢。
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神吗?
【吃好了吗?】
【让我把它吃完。】
碗里还剩了些面,不过他也终于打起精神了。美食果然能使人变的开心。
一想到后面的事这种想法就会烟消云散,美食并没有什么作用。
【既然吃完了就走吧,不磨蹭。】
我有些担心,他还只是个人。
不管怎么说,先让我送他去门口。
【校牌,红领巾?】
【带了。】
【好,进去吧。】
他走到门口,又朝我看了一眼。
【进去吧。】
【......我走啦。】
我向儿子招手,然后缓步、回去了。
到底要不要陪他上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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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参加野炊,他的同学不见了。
他俩出去一会儿的功夫,不知道怎么的,野炊人们开始觉得不舒服,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大家不约而同的跑向山里。然后就发现了扭曲的地面,以及倒在地上的孩子。
我的儿子。
警察是在一个巨坑中找到他的。身后是倒塌的树。
当时在下雪,而他周围一大片空地都没有雪。
之前说的,那并不是什么指引,那是剧烈的崩坏,应该是地震,引起了人们的警觉。依赖警察成了唯一的选择。因为警察能带来【正确的结论】。
而另一个孩子却消失不见了,那是他要好的伙伴,邻居家的孩子。
一起去玩的孩子不见了一个,而且现场无法解释。
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以解释这件事,因为没有线索和证据。
然后就出现了怪乱神力,而我儿子也证实了这一点。
【【你说什么?一个漩涡?把你们吸进去?】】
【【动画片看多了呀,这孩子?】】
他是这么说的,但是没有人相信,我也不相信。我倒是很在意白绫的话:万一是真的呢?
但是我没有相信他,这怎么可能嘛。
我揍了他,让他吃了苦头,现在后悔不已。
看到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不断地询问另一个人的下落,我明白了我更应该支持他。
因为不负责任的报社把他比作【被诅咒的孩子,跟着他的人都会死?】虽然被压了下去,但是短短几天的事情要想快过去需要时间。网络上也有很多跟风的,甚至还有人提议应该看看这座山后面有没有死人墓地什么的。
他们顺着罪恶的滑滑梯,压在了到在下面的我的儿子,而我只能一个劲的把那些人扒开。
但就算不发生这种事又能怎样,已经成为了焦点的他还是要坚持上学。
肯定会的,朋友也会丢失,凡此种种。
用灵异现象来解释,或许这就是一种寄托吧,对这种怪乱神力。没有办法接受现实,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想到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手法,来骗自己,对吧?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再问你一遍!】】
【【是真的!爸爸!】】
他急得流出眼泪。
【好吧。】
我看向天,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
我决定了。
还是去吧。
儿子还站在校门口,还在望着我。
他面无表情。
我朝他挥手,他没有回我。我本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决定陪他上学,直到情绪稳定下来。
他还是在那里等我,一动也不动。
他也在等我。
彼时的我已经到达马路对岸。马路正中央停着一辆轿车,就这样直直的横在哪儿,直接挡住了斑马线。
(不能这样坐视不管呐,我要为他树立榜样。)
车里的男人很有意思,他一动不动,睡着了。
【先生,你不能这样停车。】
司机会不会生气,一踩油门把我撞飞呢?我站在车身右侧,应该不会。
虽然路怒症很可怕的,但我的心似乎更大些。
【先生?】
真睡着呢?他应该是一路开过来的,但我怎么没有听见刹车声?
我决定伸手去叫醒他。
......没有任何触感。
【先生,先!】
这、这是什么!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再抬头看看四周,我的天呐。
活脱脱的、静止的世界呀。
有些奔跑的学生脚还是凌空的,在垃圾桶上盘旋的苍蝇像直升机一样静止不动。而垃圾桶下溢出来的脏水的水滴则虚挂在半空中。
我儿子呢?
【儿子!】
突然,我儿子身后出现了马赛克一般的球体,但又好像是、漩涡?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虚空黑洞。
我感受不到吸力,但是周围的景象都被撕裂了。
绝对不是我眼睛的问题!
【儿子!】
汽车因为吸力朝我撞来,我来不及躲闪,但是居然安然无恙地从我身上穿了过去。
周围世界的颜色在褪去!
【那么。】
我必须先过去。
我的儿子!
我的身体泛着蓝色的光,根本使不上力,不,是踩不到实体,脚往下踩直接会穿过去。
【怎么会!】
我看到的镜像已经被扭曲了,仿佛无论是什么,都被麻花糖一样将在一起,并吸向我儿子那儿的点。
他面无表情。
我拼命的挣扎,溺水者也没有这样激烈的动作,但我仍然过不去。
不知挣扎了多久,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有一个点,慢慢的那个点都看不到了。
我儿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体浮空状态的解除是我始料不及的。
【啊!】
我能感到身体在下坠。
我的力量在衰减。
记忆在不断的流逝。
抬头看向天空,天空的白色在缩小,逐渐有了边界。在一阵剧痛后,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