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区的人民医院中。
白色、干净、冰冷的单人病房里有一张床。一个人躺在上面,一个人站在旁边。
床上躺着的是苏思晨,一名骨瘦如柴的少女。从轮廓上不难看出健康时的她肯定是一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小公主。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想必不管是谁看了都会心疼不已,感叹世事无常。
站在旁边的则是苏祈明,苏思晨的哥哥。自从妹妹罹患骨癌之后,不只是工作上身体的劳累,精神上也已经疲惫不堪,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但不管再累,每次探访时间他总是会出现在妹妹的旁边,不曾休息。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互相凝视着,然后沉默着。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
苏祈明手上握着最新诊断资料,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妹妹,活不过这几天了。
空气仿佛凝固住一般,而最后打破这个气氛的是苏思晨。
“哥哥,你要连我的份一起活下去哦。”
自己的身体状况,肯定是自己最明白吧?再加上哥哥的表现来判断,苏思晨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即使如此,她仍然强颜欢笑地说道。
而对此,当苏祈明看着自家妹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依然为自己担心、加油打气的样子——他没有流泪、没有回话,神色麻木得仿佛不是看着自己最爱的亲人,而是某个陌生人一样。
苏祈明知道这个表情会伤到妹妹的心,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摆出什么表情。
仿佛身上绑了大石头,被人丢弃到大海一般。
在周遭都被水包围的情况下,那种因为控制不了呼吸,所以被水呛到,让水涌进胸口的窒息感;那种始终处于下坠状态,感受不到任何希望,逐渐叠加的绝望感……
没有任何人知道海面下的状况,只觉得海面上一片平静。
——除了苏思晨之外。
没有谁比苏思晨更了解自己的哥哥了,他就是一个什么痛苦都选择默默承受的人。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苏思晨舍不得哥哥为自己难过的样子,也更舍不得没有自己了,还有谁能看穿哥哥的面具,分担着他的痛苦。
苏思晨难过地说道:“哥哥……我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不要为我自暴自弃好吗?”
沉默许久的苏祈明听到了妹妹的这句话,下意识的回复了。
“下辈子么……那你可得早点找到我。”
苏祈明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很肉麻的话。
然后,他昏了过去。
……
隔天早上。
在老旧公寓三楼的最右边,原本当作仓库使用的套房里,苏祈明在还算有整理过的房间中醒来。
“看来是太过劳累了,身心在超载的情况下做出的自我保护吧?也不知道是谁送我回来的?”
判断着现况,苏祈明有些难受,因为他又让妹妹担心了。而妹妹,又有多少时间能担心他呢?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
肯定是主治医生在胡说八道对吧?一定还有什么最新技术没有用到对吧?
濒临崩溃的苏祈明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不然肯定无法支撑下去。
只要钱够了,或许妹妹就会好起来了——即使这个说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就在苏祈明打算下定某个“愚蠢”决心的时候。
“噗呲。”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苏祈明突然听到了嗤笑声。
苏祈明有点吓到,立刻观察起四周。但不管是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上上下下360度再看一次,始终都没发现到人影。
——幻听?
这是苏祈明第一个想法,过度劳累产生的幻觉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之前还有过半夜突然耳鸣、或者是看到神明呢?
那么这次……
“你在想,我是不是幻觉对吧?”
虽然还是看不到人,但这次苏祈明“确实”听到了不明、苍老的声音。
对此,苏祈明点了点头,表示幻觉通常都不会说自己是幻觉的,那么这个声音或许真是幻觉。
哈哈,哈哈哈哈(尴尬)
不明老人知道苏祈明在想啥,无奈地说道:“……你就当我真是幻觉也可以,这并不重要。”
苏祈明一听,好奇心压过了尴尬,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我就当你是什么更高层次的存在好了,你来这里是帮助我拯救妹妹的吗?不管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支付的。”
——神、恶魔、高次元生物,不管是什么都好。
溺水的人不在乎他抓到的是什么,只在乎这个“什么”能否给他带来希望而已。
不明老人轻轻地笑了,称赞道:“你倒是蛮有趣的。我还来不及解释就开始许愿,甚至连代价都想好了。”
“再怎么严重,无非就是拿我的命换妹妹的命,等价交换我还是明白的。当然,就算你要收点手续费,拉抬价格什么的我也欣然接受。”
“你的勇气值得赞赏。”
不明老人沉吟了一下,用反问代替回答,“如果你有牺牲一切也要实现的愿望,那么你愿意为此冒险吗?”
苏祈明知道不明老人的意思,但没有马上回答。他打算试探一下不明老人,所以故作调侃道。
“怪了。牺牲一切也要实现的愿望、是否愿意为此冒险,这不是两个问题么?没有所谓的如果,没有觉悟又没有愿望的人,要如何回答后面的问题?”
“说的不错,但我不认为前面那句对你来说是个问题。”
“你是说我愿意为了妹妹以命换命?不好意思,我反悔了。”
“是吗?”不明老人笑了笑,“别做无谓的试探了,不只是一部分而已,你所有的心声我都能听到,没用的。”
“......那你问个毛哦?”
“我不喜欢不确定、摇摆的答案。”
闻言,被拆穿的苏祈明不再演戏了。表情慢慢变得凝重,郑重地许下誓言。
“后面那句也不会是个问题。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愿意为此冒险。”
“行。那我给你一个机......”
“会”字还没说完,苏祈明马上就绷紧了神经,准备应付任何挑战。
只是......
时间大概过了两分钟,苏祈明仍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这点让他有些尴尬。
最后在苏祈明受不了、稍作放松的时候,不明老人精准地开口了,语气像是在怀念什么。
“别急,小伙子。按照惯例,在你离开这个世界以前,我必须给你一个建议——其实试探是对的,但层次相差太多反而会让你误判。就像刚才,其实我是在了解你内心的情况之下,刻意引导你去提问。”
苏祈明理解的很快,知道不明老人在说啥。
类似某些小说主角得到系统那种,不少人都是欣喜若狂、恨不得拿出去装叉,但有无想过系统只是某个至强者的工具?所谓的小说主角,只不过是至强者准备养肥的猪?
不明老人完全可以塞私货进去,而且塞得神不知鬼不觉,苏祈明即使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苏祈明有些后怕。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惭愧、自责的情绪。
对此,不明老人懒得理会苏祈明的想法,继续说道。
“建议你收起自己的小聪明,然后把握好什么是初心,以及'为了什么'能够牺牲一切的觉悟。唯有如此,你才不会受到蛊惑、甚至是迷失自己。”
“我会是你的领路人,但愿我不会成为你的收尸者。”
话音刚落,一种破碎的声音在世界中响起。
时间非常的短暂,只有极其少数的人,才能够感知到“似乎”有声音经过耳际。
在声音的起源地,苏祈明正感觉到自己处于失重状态,眼前所见的光景逐渐扭曲。
还来不及有害怕的情绪,当苏祈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不明的空间之中了。
——这里是?
周围没有任何光芒。
仿佛是失明的人一般,苏祈明再怎么尝试,哪怕眼睛都眯成斗鸡眼了,结果还是连一点点物品的轮廓都看不到。
“......冷静一点,自己吓死自己是最蠢的死法。”
苏祈明先在心中为自己加油打气,然后想办法压下恐惧,并且看看能不能让手脚动起来,好能逃离这里。
但很不幸的是,双手双脚好像是不存在一般。即使感觉上是有动作的,却没有任何实感。
双眼看不到,四肢动不了,能苦中作乐的就是还能够呼吸吧?
然后。
“有人在吗?”
出乎苏祈明意料之外的,说出来的话能听到声音,这让他略为感到安心。
不过,一石激起千层浪。
“救救我啊,妈妈!”、“这里是哪里啊?”、“啊啊啊!我要回家。”
各种声音此起彼落,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些发出叫喊的人,都是绝望的、迫切的想要离开的,即使有人觉得不对劲,在这样的气氛下却是很难开口。
场面逐渐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