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平冢老师并肩坐在热气腾腾疼的拉面店吃着拉面。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那个时代一样。虽然唯一的不同是那时的我们是在深夜吃的拉面,就算现在回想一下也真是没有魅力的行为啊......对于刚买的烤肉来说真的十分抱歉,那就明天早上吃吧。
(空行)
「......你和雪之下他们联系过了吗?」
(空行)
对于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我用着十年来锻炼出来的扑克脸故作镇定地回答。
(空行)
「如果是由比滨的话,每年都会交换贺年卡,偶尔也会发邮件问候一下。」
「『如果』是由比滨的话......吗?」
「如果被她丈夫误解的话就不太好了。」
「这么说来,我突然想起来结婚典礼你也没来呢。那简直就像个小型同学会一样......」
「我可是有工作的人啊。」
(空行)
我苦笑了一下,无视着她的话语中想要强调的那个部分。
像这种同窗会一般去的人大多都是由比滨的朋友,果然不去才是最正确的,毕竟我连班里的同学聚会都是完全无视的啊。要是我去的话肯定会扫了大家的兴吧。
......她,当时也在场吗?一定会去的吧。毕竟是最重要的人,毕竟由比滨是她的挚友。
(空行)
「......还有一个人也因类似的理由缺席了啊。」
「是这样吗?大家都是社会人了,这种事也是会常发生的吧。」
「比企谷......我今天碰到你,完全不是偶然的。你怎么办?」
「..................诶?」
(空行)
我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大碗,碗中的汤反射着不可替代的恩师的面孔,老师神情平静地看着我。和那个时候一样,平静中藏匿着真挚的眼神。
(空行)
「我们出去吧。」
(空行)
不要妨碍营业。平冢老师这样说着,抛下了千元纸币便快步走出了店门外。完全不需要找钱什么的,和那时一样充满了男子汉的气概。
我慌慌张张地算了算价格结了帐,快速地拿起包与塑料袋跑出店门外跟在平冢老师的身后。离开拉面店的那一瞬间,一阵寒意袭人而来。为了不让刚刚被拉面补充过的暖意耗尽,我用大衣紧紧地包裹着自己。一边走着一边寻找着平冢老师的身影,发现她时她正站在自动售货机前从售货机口前拿出一瓶罐装饮料。
我走上前,靠近老师的那一瞬间她抛来一罐咖啡。我手中的那罐饮料是我当时十分喜欢喝的MAX咖啡。但自我开始抽烟后便很少吃甜食了。
我学着老师一边点着烟一边单手拉开易拉罐拉环。老师看着我手中的香烟瞪圆了眼。
(空行)
「你也抽烟抽上瘾了吗......」
「......这是消解压力的最好的方法了。而且还能在吸烟室听到很多有趣的情报。」
「这样啊......已经过去了十年了呐......」
(空行)
实际上在吸烟室到处都是有用的信息。吸烟不仅作为交流工具让人能感觉轻松,而且偶尔在吸烟室时还能听到一些外部秘闻,即使是平时我不常交谈的人,在一根烟的作用下两人便可以聊得很投机。要是当时身为高中生的我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恐怕会绝望得想死吧。
在飘舞的雪花中,平冢老师一手叼着烟一手拿着咖啡,就像被带去兜风的那一晚一样帅气。过了那么久都还没结婚吗?......肯定没有吧。如果结婚了的话大概是不会这么自由,就这样随意地带我去拉面店。不过好像的确没有戴戒指。
总觉得有些伤感,我拿着熟悉的易拉罐将其放在嘴边,和那时一样的甜味顿时使我舌尖发麻。啊,果然治愈悲伤什么的max罐才是最好的选择。
(空行)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比企谷!?」
「补我妹由(不我没有)!!万圈煤油者重是的哟(完全没有这种事的哟)!!」
(空行)
没错,吓得我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空行)
「............算了。其实说到底不好的还是我,没有注视你们三人到最后一刻。」
(空行)
老师仰望着多云的天空,露出的侧脸尽显各种悲伤。不曾为我在高中时期做的种种丑陋的事而责备我的平冢老师脸上满是担心。老师深吐了一口气,不知那股白色的气息到底是因为寒冷的缘故,还是烟的缘故,总而言之,那吐息升腾并溶解在了虚空之中。
(空行)
「老师你不用介意......工作的话就没有办法了。」
「嘛,你这样说的话就真的太轻松了。......我现在这样和你讲吧,比企谷。奉仕部是我为了她而准备的。」
(空行)
心脏跳动得十分强烈。因为我此时听到的话语,与我回顾过去所提出来的结论是一样的。
原本奉仕部在总武高作为社团活动就是十分不自然的存在。在奉仕部,由于没有其他成员,就算人与人关系十分并不亲近但却无法拒绝与人相关。接受委托人与委托人的关系,虽然遥远但却稳定。奉仕部是一个可以与人慢慢接触的特殊环境。
(空行)
「............『温柔而又总是正确。但是这世界却并不温柔也绝不正确。她这样温柔正直的人,想必活得很累吧。』我记得应该你当时是那样说的吧?」
「这是我十年前说过的话啊,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因为毕竟当时没什么朋友,与他人在一起的记忆很少,所以记忆力必然很好啊。」
「还真的没什么变化呢,你。」
(空行)
老师苦笑着,吐出了一口烟。
是的,那个时候的事我一点都没有忘记。但正因如此我才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我自然而然地蒙承了她们所带给我的一切,但自己却不愿意做任何事,我只是在原地踏步着,只是在逃避罢了。
(空行)
「她在人群中过得太过细心......正因如此我才为她准备了这样的一个场所。但过了一年仍是没有行动后我便将助燃剂扔了进去。」
「......那个助燃剂.....就是我吗?」
「任何人都好,你也是。实际上啊,比企谷,你比你自己认为得还要灵巧啊你知道吗?不管你在哪里,你都能在那个环境下与周围互相摩擦而生存下去。所以,那时只是时机刚刚好而已。」
「也就是说,我当时的那篇作文只是背着大葱的鸭吧?是这样吗?」(注:日语里用“背着大葱的鸭”来表示两件好事一起送上门来的意思。语意就是不仅鸭送上了门来还给你带来了佐料)
「那鸭不管是煮了还是烤了都不能吃啊......不过,从结果来看,我想你最终还是对的吧。」
「怎么样才叫对呢?......我觉得如果不是我而是别的家伙的话,肯定能做得更好的吧。」
(空行)
我打心底里这样想着。真的。如果是擅长人际关系的家伙的话没准会找到更佳的解决办法。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孤独而拉起的那诡异的防线,就可能不会伤害到她们。我回顾过去,我在奉仕部所扮演的角色,要么往往太过渺小,要么总是给大家带来负面的影响。
她是我学生时代时最憧憬的人,比任何人都坚持着正确,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十分严厉,那样的她与我的愿望所造成的幻影是一样的。真正的她,大概就像这连绵不断的淡雪,到了早晨就会被太阳的热所融化而消失的淡薄的存在吧。用那毫无意义而又存在着过度侮辱性的思考方式来思考,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做了。
(空行)
「对自己的评价过低的这种事也没有变过,你啊。」
「我倒一直认为这是妥当的评价......」
「那个奉仕部的氛围造就了你们三人,但到最后一直支撑下去的,是你啊,比企谷。」
「倒不如说我是将所有的一切一次性都破坏掉了的那个人吧。一直支撑着的是由比滨哟。」
「但是将由比滨引导来奉仕部的,是你啊。」
(空行)
将她引导来奉仕部的人是老师吧?确实当时将由比滨介绍来奉仕部的就是平冢老师啊。
但是,由比滨当时来到奉仕部的委托的契机是——。
她来到奉仕部的原因是——。
那个夏天我所否定的东西。我的选择,应该是错误的吧?人生中就是这样存在着不可扭转的时刻。
(空行)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如果是由比滨的话......」
「你应该知道,比企谷。去思考,去挣扎,在烦恼中喘不过气......不做到这个地步,便得不到真物。」
「........................真物什么的,真的存在吗?」
(空行)
真是令人怀念的话语。我顿时被这句话压得透不过气。而最后的结果,我也不知是好是坏,那一天我第一次对她们二人伸出了双手,恳请着走进她们的内心。但从各个方面来看,我大概还是没能办到吧。
我喃喃自语道,平冢老师没有回答。这里虽然不靠海,但是海的味道却充斥着我的五感。我至今都不知道平冢老师在那一晚用着真挚的眼神看着大海时到底在看着多远的地方,而现在老师也用着于那晚同样并且湿润的眼神注视着我内心深处,同样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我眼睛里看到了多少。逃避是不允许的,我就只好同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回去。但不过多久我便清楚地意识到我是不可能赢的,于是便竖起了白旗。
(空行)
「......连她的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
「说的也是。她毕竟也不是个坦率的孩子。」
「所以......」
「美国。」
「..................哈?」
「她的工作单位在美国。从今天算起的话她还有五天就要回去了。这是阳乃提供的情报,所以可信度很高。」
(空行)
阳乃桑......吗。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啊。因为奉仕部解体后,自然就没有再和这个人有什么接触了。
但是,去美国什么的真的太令人吃惊了啊,不,比起吃惊,我倒更有种「果然呐!」的感觉。那家伙穿着西装而且锐利的职业女性风格什么的,果然是这家伙呐!但是和她的联系在高中后便停止了,那时的她如果穿西装的话还是会略显稚嫩吧。
(空行)
「比企谷八幡!」
「哇,是!!」
(空行)
听到突然的叫喊声,我的肩紧张得一下子高高地抬了起来,而且声音也变得十分可笑。但平冢老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空行)
「这是奉仕部最后的委托了......接受它吧。」
(空行)
老师抓住了我的手,并将某样东西塞到了我的手心里。
(空行)
「这就是......由比滨和我,还有阳乃作为委托人的委托。」
(空行)
那温暖的触感是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很帅气的字写着连我都知道的那个很有名气的酒店名字以及四个数字。
(空行)
「......去见见......雪之下雪乃吧。就算只有一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