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金次视角)
……叮、咚……!
一阵彬彬有礼的门铃声,让我醒了过来。
我看了一下枕边的手机,时间是早上7点。
假装我不在吧。
昨晚因为莳姐的学习辅导,实在是累得很。再让我睡个5…5小时就好了啊,啊啊真想把开学式跟上午的课程都翘掉算了。
但那“彬彬有礼”的铃声,让我有不祥的预感。
我套上衬衫、穿上制服裤后,走过我一人住起来有点大的公寓房间……从门上的窥孔往外头一看。
站在外面的人是白雪。纯白的上衣。深红色的衣领和百褶裙全都干净整洁,如此规矩的风格在这个满地硝烟的武侦高里真是规矩到极点了。
而且,还像是古时的大和抚子那样低着头跪坐在我的门前,大清早的这么做实在是太惹眼了吧。都这样了我可不敢再装作不在了,要是放任她就这么在门口跪坐下去的话,不晓得她会保持到什么时候。我可不想别人看到这景象又给我安上什么莫名其妙的绰号。
咔哒。
“贵安,小金大人。”
像是计算好了我会何时开门一样,在门开启的一瞬间,我看到的是礼仪周全低头行礼的白雪。
啊,又来了,这个称呼,只有小孩子才会互相这么叫的称呼。
“我不是说过别这样叫我了吗?”
“虽然是小金大人的命令……但这一点还请您包涵。”
道歉都会如此恭敬……我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星伽白雪。
看到她叫我小金,相信大家都会明白我跟她是青梅竹马。
她皮肤白皙正如其名。方才梳理的黑发乌黑亮丽,那妹妹头刘海从童年到现在始终如一。眼神稳重温柔,睫毛长又翘。
不愧家族代代都是星伽神社的巫女。她还是一样,有如画中的大和抚子一般。
“我说啊,这边好歹也算是男生宿舍。你这样随便跑过来不太好吧。”
“十分抱歉……之前在伊势神宫参加合宿,今早刚刚返回,未能在假期时间照顾小金大人的起居是我的失职。”
“不,跟那个没关系的啊,你不用照顾我啊。”
白雪似乎有着对人过度照顾的倾向,从上学期开始就总是不请自来帮我处理些家务什么的,虽然是帮了大忙,可这真的让人很困扰。
白雪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让我更加不知所措。
首先,不能让她一直站在这。
“总,总之,先请进来吧!”
我让开了门口。
“打扰了”
白雪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后,走上玄关,把脱下的黑色扣带鞋整齐排好。
“呜啊~~~……那,有什么事?”
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我连好好坐在桌子前都嫌懒,所以直接在矮桌旁坐下。
“小金大人……”
看我坐在矮桌旁,白雪稍稍皱了一下眉头,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顺从我的举动,正坐在了矮桌对面。
正坐好后,白雪把带来的布包解开了。
接着,她拿出一个漆制的多层饭盒推到我眼前,打开以莳绘{注1:莳绘:简单来说是借漆的粘性,将金银粉末固定在漆器表面的加饰技法}装饰的盖子。
饭盒里头排列着各种豪华料理。吹弹可破的煎蛋、整齐排列的咸辣虾、银鲑和西条柿,以及晶莹剔透的白饭。
单单看着就觉得做这些不容易了。
“这些东西……做起来很辛苦吧?”
一边接过漆筷,我一边问道,同时勉强把又一个哈欠憋了回去,眼泪都要出来了。
“没有关系,倒是小金大人假期”
白雪担心地看着我眼睛周围的黑眼圈。
“都说了这个没关系啦……只不过昨晚的功课预习有些累罢了,莳姐那家伙也真是多管闲事……”
托莳姐的说教的福,我一时也觉得不好好学习是不行的,于是自己又额外多学了一会。结果到了上床的时候,眼前都好像有数字跟公式飞舞,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才睡着,现在真是困死人了。
啊啊,前额又痛起来了。真是,假期里额头被打的太多,现在就连头痛都是前额先痛起来了。
“……莳姐?”
“啊”
糟,糟糕了啊,因为早上没什么精神所以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在白雪面前说这种事会发生不得了的效应的!
“……是吗,小金大人的功课有人辅导的话,我也可以安心。”
“哎……啊咧?啊咧?”
等下,你是谁啊?这真的是白雪吗?正常来说不应该喊着“天诛”、“狐狸精”之类的话,直接找上莳姐打得不可开交吗?
其实……我也搞不懂这其中的系统构造,但白雪从小时候开始,偶尔会不明所以地突然发作。会突然变成鬼神一般恐怖,不顾一切对擅自认定的目标进行单方面惨痛的殴打。
根据我的经验,一旦变成这样,谁也制止不了她。要等到痛扁不知为何被袭击的被害人——九成九是女性——一顿后,她才会恢复原状。
白雪是星伽的巫女,实力强大的A级超侦。因此一旦发生那种情况,受害者往往被打的异常凄惨。
事实上早在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在家里看到来访的莳姐,白雪就曾经浑身泛着黑气,喊着“杀了你这个偷腥猫”然后举着祖传的宝刀“色金杀女”不由分说砍了过去。
但是莳姐的实力也是我所见过的人里数一数二的强大,S级强袭武侦的实力绝非浪得虚名。被攻击的莳姐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反击了,于是超一流超侦与超一流武侦的战斗让我的家在极短时间内像是台风过境一般变得七零八落,最终这场战争以莳姐用手刀一下击晕白雪为结束。
事后莳姐询问了我是怎么回事后,露出一副【你这家伙笨的无可救药】的表情,从此就刻意避开白雪到我家来的时间,再没有与白雪在我家碰上过。
虽然是好事,但被看成笨蛋什么的真是让人不爽。白雪为什么会那样我怎么会知道,就算是侦探科的我也没法推定是怎么回事啊。
除此之外,在【那件事情】发生后,好像白雪跟莳姐曾经在我家附近碰面,很激烈地争吵过一次。只不过,那时的我根本无心关注任何事,也就不清楚她们究竟在争执什么。
只是,自那以后,白雪的性格似乎变化了很多。曾经她在我面前总是慌慌张张的,而且经常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跟那大和抚子的形象不太符合,着实有时候让人很困扰。
现在的她却变成了这样标准的大和抚子的样子,不知道对她来说是好是坏呢……
“小金大人。”
“啊,是,是!”
正在我胡思乱想着这些的时候,白雪突然出声叫了我,让我吓了一跳。
“小女子不才的成绩或许只是普通……”
才怪咧,你的偏差值在武侦高是顶点的存在了吧,虽然武侦高里面几乎只有笨蛋就是了。
“今后若是也需要辅导的话,还请明言。若是想要成为东大的高材生,这边多少也能想想办法……”
“啊不,那就算了,普普通通的就可以了啦!我是打算要过普通的生活的!”
看来就算是变得稳重起来,白雪照顾人的时候还是有点夸张。
“是吗?我明白了。没有考虑到这点,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似乎真心感到抱歉,白雪低下了头。
“没那回事啦,其实,我一直都很感谢白雪的照顾啊……每次都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总之,谢谢。”
别的不说,至少今早的饭菜就是精心准备过的吧,看得出来还特地照顾了我的口味,无论如何,至少我应该诚恳的道谢吧。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白雪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去年好不容易才习惯了在我面前总是容易兴奋过头的白雪,今年又要重新习惯了啊。不过,这样子更适合她吧。
啊,不能再浪费了时间了,再不吃饭就要赶不上开学了。
白雪的便当对于假期里一直在用炸肉排便当对付晚餐的我来说是难得的盛宴,总觉得吃下这么丰盛的料理对肠胃而言太奢侈了。
“小金大人,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二年级了。来,这是防弹制服。”
吃完饭后,白雪将防弹制服递给了正在吃着橘子的我。
我披上它后,白雪又帮我把丢在电视机旁边的手枪拿了过来。
“……开学典礼不用带枪吧。”
“这是校规,还请小金大人忍耐一下。”
白雪说完,双膝跪地,替我把手枪连同枪套扎在腰带上。
校规——“武侦高中的学生,于校内必须携带枪械与刀剑”是吗?
唉——太不正常了。
武侦高中不正常到令我厌烦。
“而且,像‘武侦杀手’那样的人也可能出现。”
白雪站起身看着我,眼中透着担忧的神色。
“——‘武侦杀手’?”
“就是过年的宣导邮件里面,说的那个连续杀人事件。”
啊!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手法好像是……先在武侦的交通工具上装炸弹,剥夺其自由后,再用装有冲锋枪的遥控直升机不停追击——最后把对方逼进海中。
“不过犯人已经被逮捕了吧?”
“似乎有模仿犯出现了,虽然不清楚实力如何,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带好武器就是了。”
被白雪担忧的眼神看着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我叹了口气,拿起架子上的刀子——这把蝴蝶刀是大哥的遗物——放进口袋。
大哥……曾经是被我憧憬的对象。是我们远山家时代相传的“正义使者”职责中做的最出色的一位。
“正义使者……么”
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曾经的我也抱持过这种傻瓜似的幻想,并且以此为目标努力过。但是,这是根本无法实现的白日梦。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我最尊敬,最信赖的大哥,也是我曾认为是完美的“正义使者”化身的存在,在任务中一去不复返,事后还沦为替罪羊之后——
我就决定了,必须从这个中二的幻想中毕业,要去过普通的生活才行。
“小金大人……?”
似乎看到我的脸色不太好,白雪有些担忧的出声。
“……我检查完电子邮件就会出门的,你先去学校吧。”
“……好的,那么,打扰了。”
望了望我的脸色,白雪终究还是顺从地鞠了一躬后离开了。
而我,因为想起了不好的事,检查邮件的时候也拖拖拉拉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要赶不上7点58分的公交车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辈子,我大概都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赶上7点58分的公车。
……或者,也会有一点点庆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