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介绍信。”罗勒叉着双手,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这封信的内容。
“哦?”拿起信封,少女随意掂了掂,发现里面除了纸张之外,似乎还有一张卡片一样的东西,“这封信是给男爵的某个老朋友的?”
骑士摇了摇头:“不是。”
“……别告诉我男爵在白鹰堡还有一个完整的情报据点。”
“很不幸,你猜对了。”
耸了耸肩,罗勒说道。和昨天对男爵命令的不满相比,睡了一觉的他现在已经平静了许多。不知道是因为相信陈茵的能力,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没那么担心她。
“阿方西娜在白鹰堡辛辛苦苦经营了十五年,为伯爵打造了一规模不大、但却十分高效的情报网。白鹰领伯爵上午带了一个新情人回去,男爵下午就能赶在伯爵夫人之前收到消息。”
陈茵事先并不知道这点。塔莫尼亚男爵的算计让她对这个一脸阴郁的小贵族有所改观,但同时也引发了她的担忧:“特莱琳都出事了,白鹰领伯爵那边会没察觉吗?”
“特莱琳的事情应该只是意外。她向来只和男爵单独联系,不可能暴露出其它的间谍。如果不是她倒霉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她现在也许正在白鹰堡的露台上品酒。”
说到特莱琳,骑士不禁低声叹了口气。
“人生就是这样,一念之差,你就能从养尊处优的人上人变成尸体。我猜过不了多久,白鹰领伯爵就会派人来向男爵大人就特莱琳不小心‘被匪徒杀害’的事情道歉了。”
“嗯……”
陈茵点了点头,没有去向罗勒打听男爵对这件事的想法。她知道,就算塔莫尼亚男爵心里再不高兴,他也不可能在领主的使节面前放出一个屁来。更高的爵位代表着更大的封邑、更多的财富、以及更强的军队。要是没有王室调停,白鹰堡的军队可以随时碾压掉白鹰领内的所有其它封臣。
在你不够强大的时候,过日子总归是要受气的——哪怕你是个有封地的贵族也一样。
“我拿着这封信要去哪里?”将信封放回桌上,陈茵重新说回了正题。
“白鹰堡束棒大街上一个叫‘三色堇’的妓院。把这封信给他们的老板,会有人给你指路。”
“妓、妓院?”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少女漆黑的瞳孔顿时缩小了一圈。过了半晌,她才憋出了一句感叹,“哈……哈哈……男爵大人的业务还真广。”
“要想和白鹰堡的上层人士混熟,开一座高级妓院是最快,也最保险的手段。除了一些税金,男爵根本不要付出太多额外支出。而一旦一座妓院成为贵族们常去的地方,治安官也不会没事找事到去那里找麻烦。”
“我总算知道男爵为什么这么节俭了。”
“没办法。”罗勒摊着手说道,“石城庄园是个小地方,但哪里都要用钱。要不,我也不会每出去一趟都会带上龙蒲球之类的货物。”
“嗯……”
陈茵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对此表达意见,只是将桌上的东西拢在一起,收了起来。
“罗勒,男爵大人要我什么时候动身?”
“这个嘛,由于需要补上特莱琳的空缺,大人的原话是……”
“是什么?”
“越快越好。”
……
下午。
迎着微凉的北风,整备好行装的陈茵从城堡马厩处牵出了自己的军马,来到了石城庄园的城门处。由于担心莉卡一个人生活会出问题,再三考虑之后,她也带上了莉卡一道出发。
在离开之前,深知自己厨艺感人的陈茵为了解决一路上的伙食问题,特地在石城庄园的冒险者公会雇佣了一个帮手:一名身穿一身老旧皮甲,背着一根黑色长矛,被雇佣兵们称作“厨子”的骑手。他的脸上带着几道狰狞的刀疤,后脑勺上还像被烧过一样缺少了一大块头发。如果不是听说他是城里战斗技巧最好的厨师,她差点以为这个留着棕色胡子的男人是哪里流窜过来的强盗。
“您好,尊敬的骑士大人,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将为您效力。”
和少女的恶意揣测比起来,“厨子”的表现倒是一点都不像他的外表一样粗鲁。在接到契约书之后,他走到少女面前,用十分标准的敬礼向她低头致意。每向前一步,他牵着的那匹步态老迈的棕马都会晃动一下,让拴在鞍具上的锅碗瓢盆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我们这个月的饮食就拜托你了。”
“那就好,我们出发吧。”
处理完最后一件事,陈茵爬上自己的青骢马,然后揽住坐在自己身前的莉卡,轻踢马肚,踏上了前往白鹰堡的路程。
石城庄园离白鹰领的行政中枢白鹰堡有三百公里的距离,如果白天赶路,晚上休息,最快也要四天半才能到达。一想到这么长的时间,陈茵就忍不住怀念起了可爱的汽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鹰领的基础建设还算过得去:一条和白鹰堡直接连接的碎石小路从石城庄园北门延伸开来,一直通向远方。顺着这条路,陈茵就是没有地图,也不用担心半路迷路。
由于赶路的时间实在是太过漫长,一边赶路,百无聊赖的少女也一边观察着路边的情况。
白鹰领的可耕种土地非常之多,以至于就连道路边都有着大片播种着小麦、大豆、玉米和薯类作物的农田。肥沃的土地如同丰收之神的庇佑,让白鹰领甚少遭受饥荒的侵袭。即使偶有天灾,高产耐旱的薯类同样能供应领民所需。和长期处于战乱灾荒之中的红枫领比起来,这片土地简直就是饥民梦寐以求的天堂。
不过肥沃归肥沃,白鹰领的农民们其实也并不好过——由于作物丰产,他们需要上交的农税也比其它省份高上许多。细算下来,大部分农民的收入甚至都没有土地相对贫瘠的银龙领农民收入高。大量的粮食被领主们用来出售给其它国家和省份,变成金灿灿的科朗收入腰包,但却没有一分钱用于农民身上。在领主们的严厉督促下,几十上百年来,白鹰领的粮食产量稳中有升,但白鹰领农民们的生活条件却一直没有得到任何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