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晚的第一盏路灯亮起,月光便逐渐黯淡了下去。
鳞次栉比,繁华如梦,那是人类的辉煌点亮了黑暗的世界。
“主啊,庇佑我吧。”
过去,沐浴着科学之光的人们站在圣米歇尔山上高喊神明已死,点燃了世间的愚昧。
如今,破落的教堂是神学衰弱的真实写照,无人捐赠,无人礼拜,只有神父形单影只地跪在圣母玛利亚的石像前虔诚地祈祷。
坐在第一排长椅边缘的恶魔嗤笑
“对货真价值的恶魔视而不见还每天夜里跑出去猎杀人类的神父也会向神明祈祷的吗?”
神父对恶魔的讥讽视若罔闻,依旧低着头,默默地祈祷。
良久
终于站起来的神父对恶魔说
“你自称是恶魔,那么你能告诉我恶魔究竟是什么呢?”
然后又摇头
“恶魔是罪业,是残虐,是纵欲,也是强夺。”
他拿起桌上的撬棍,看着上面早已无法擦净的斑斑血迹。
“科学杀死了人们心中的神明,却没有杀死人们心中的恶魔。”
神父将一件件的凶器塞入大衣内兜,转身走向教堂的大门。
“喂,神父,如果恶魔在人们的心中,那么你的主呢?也在你的内心里吗?”
恶魔这么问到
神父摇着头,继续往前走。
“主无处不在,只是不再被它的羔羊信仰。”
有些厚重的大门一点一点地开启,路灯的光亮先于月亮一步刺入神父的眼中,他站在门口,面对路灯的光辉伸展双手,像是要拥抱什么一样。
“主是宽恕,是信任,是真诚,还是无畏!”
然后走出了教堂,走向市中心的灯火阑珊。
“所以,主并不在我的心中,因为我不会去宽恕。”
被恶魔注视着的神父如是说。
......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坐在圣母玛利亚对面的恶魔哼着歌。
欢乐颂的调子,娇柔婉转的声线。
还有从教堂外传入,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穿着高跟鞋的少女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了恶魔跟前,举起了枪。
“我父亲呢?”
恶魔不回答,继续哼着轻快的歌。
“回答我!”
子 弹射入恶魔的肩胛骨,没能穿出来。
恶魔的声音走调了,然后无奈的睁开眼睛,望向旁边的少女。
“卡莲酱,这么危险的东西你就算用也得慎用啊,要是我是个普通人的话这一枪可是足以威胁到生命的啊。”
“闭嘴恶魔!回答我的问题!”
不知是紧张还是愤怒,少女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人类中很少见的银色长发随身体的起伏不断摇晃。
“他啊,出去放飞自我了。”
砰砰砰
三枪连发,子 弹毫不迟疑地打入恶魔的身体内部,一颗左腹,两颗大腿。
“卡莲酱,你这么粗鲁的样子你爸爸看见会伤心的。”
恶魔依然没心没肺似的调侃
“还有,你直接瞄准头打也可以的啦,这样打人才能确保他不会诈尸。”
少女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举着枪缓缓瞄向恶魔的头。
“都是你的错,自从你出现后,父亲就变成了那副样子。”
听到这话的恶魔轻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就这么喜欢看到别人家破人亡吗!”
恶魔笑着,然后看着少女的眼睛。
“卡莲,你对你的父亲了解多少?”
少女毫不示弱地盯着恶魔
“了解多少?父亲他会温柔地对待遇到的每一个人,从不生气,温如尔雅,帮助每一个向他求助的人......那样的人,却被你变成了一个杀人狂!”
“不对哦,卡莲。”
恶魔站了起来,走到圣母像前,抬头仰望着被人精心雕刻出来的容颜。
“让我来告诉你吧,你所视而不见的你的父亲真正的样子。”
他闭上眼,回想起认识神父以来的每一段记忆,回想着自己和神父的每一次对话。
“他作为神明的侍奉者被培养出来,作为一个信徒不断成长,在这个神明已死的时代里长大成人。死去的神明无法信仰,科学的辉光否定他的过去,他就像一个孤魂野鬼般徘徊在这世上。”
恶魔嘴角微挑
“随着他的长辈一个一个逝去,维系着他与这世界的纽带越来越脆弱,没有归宿的时代弃民正在失去活着的理由。”
恶魔向左走了一步,再走了一步,绕着少女转起了圈。
“你注意过他的眼神吗?那是心存死志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少女听着恶魔娓娓道来的故事,不可置信,却又不知该怎么否认。
“该说是不幸呢,还是幸运呢,虽然你的母亲在生你的过程中难产死去,但你的降生就仿佛来自天国的光,照亮了他的世界。不过同样的,也让这个一直活在痛苦中的人在痛苦中继续活着......更加认真的,痛苦的活到了现在。”
恶魔转了一圈,又走到了圣母玛利亚石像前。
“他的狂热,他的信仰,他的愤恨,他的嫉妒,长久以来交织在一起的情感一次又一次冲击着这位信徒的内心。你有去过他的书房吗,我在那里找到了很多有趣的书,比如这本十年前出版的解剖学著作。”
恶魔在圣母玛利亚的注视下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念出了上面的话。
“主啊,请原谅我,您虔诚的羔羊正步入深渊。”
书又被合上,恶魔转过来面对少女。
“你选择了融入时代,走进了科学之光照亮的世界,把他留在了这里。他又成了孤魂野鬼了。”
少女的枪口依然对着恶魔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呐,你们人类是如何判断一个人疯了的呢?我曾今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告诉我说无论人们是如何裁定疯子的,那个疯子肯定有着他想要去做的事。”
恶魔张开双手,继续说道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手枪这种东西是杀不死恶魔的。”
然后,连续不断得到枪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