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罗杰承认，他还是太天真。因为启蒙教学根本就不像他想的那么容易……晚上草草吃了点东西，他倒是尽到师长的责任，继续尽心尽责地教导着罗罗娜。
与其说尽心尽责，用心力交瘁来形容可能更合适。
他觉着自己很快就要到心肌梗塞的程度了。
“不——给我住手啊kora!!!”
罗杰用手刀劈落罗罗娜拿着的玻璃试管，阻止了她伸头去闻的愚蠢行为。
玻璃试管，本来前世用惯的实验装置，在这边都是要高价订购的奢侈品。
看着试管碎在地上，发出金币碎裂的声音，连内容物也撒了一地冒着阵阵白烟，罗杰的心脏猛地抽搐一下。
淦，不会真的要得心梗了吧？！
每天都弄碎这么多东西，今天碎试管，明天碎烧瓶，就算再财大气粗他也受不了了。
……直到开始自己带学生，才明白做老师的艰难……拉德尔老师对不起，我当初不该让你那么不省心。
就像皮得不行的坏学生最后当了人民教师才明白从前班主任的用心良苦——这就叫做因果报应。
罗罗娜捂着被打红的手，还委屈巴巴的：“干嘛这么凶……”
“吸入白磷蒸汽会死人的，你刚刚是捡回一条命啊笨蛋。”
“这些白烟？”
这种无力感……下次还是不要带她做危险实验好了。
更糟的是，罗杰现在呼吸都带着大蒜气味，意味着他已经吸入了白磷……
罗罗娜也吸到了吧。
虽然他百毒不侵，不代表罗罗娜也是，于是罗杰增强了抽风机的魔力输出，并让她用药剂清洗鼻子——这样可能会好点，不过他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心里隐隐不安。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或者说事故……
其实原因很简单——今天晚饭后刚好有吃剩的鸡骨头，罗杰便想着通过化学实验让她先看看物质转化间的奥秘，单纯的科学而不是魔法——经历把海沙水洗泡酸过滤泡碱过滤熔化酸化过滤再加热的麻烦流程后好不容易弄出了二氧化硅后。
他和木炭、鸡的骨灰混在了一起，让她试试加热以合成白磷。
成功的话，在冷水里会出现块状P4，再加上他的讲解，就算是笨蛋罗罗娜也应该会明白物质转化的美了。
这是完全化学范畴的实验，而且让她操作的都是很简单的东西，连猴子都会。
但罗杰马上了解到她不是笨，是手贱，十足的手贱！
正常人的话应该不会一下拔掉老师插到水里的导管？然后凑过去闻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吧？！
“你们这些愚蠢的中世纪人，究竟是活在几百年前！！还有你别活泼过头了！！！算了……反正实验做完，你应该也明白我在做什么了。”
罗杰一番无能狂怒，吓得罗罗娜贴在背后柱子上不敢动弹。
“啊……大概懂了，那些白烟其实是骨灰？您烧完后，骨灰烧得更细所以能浮起来了，嘿嘿。”
你嘿嘿你马呢？！
那是白磷不是骨灰！……罗杰讲到口干舌燥，结果罗罗娜什么也没听到。
他也懒得再去重复原理，开始自省起来：也许这个世界的人就是和科学无缘，是能用魔法还偏偏走科学歪路的他的不对。
现在的他只想喂罗罗娜吃骨灰拌饭。
“唔……”
看到老师失望的表情，罗罗娜可能明白自己做错事，眼眸下垂，也露出失落的表情。
这一刹那，罗杰心软了。
“哈……万事开头难嘛，还是先教你点简单的东西好了。”
罗杰的心情复杂：不管了……送佛送到西，要是教到头她实在没有天赋也问心无愧，可以和她爹妈交待了。
罗杰决定立刻摒弃这些旁门左道的实验。开始正式炼金术的教学，让她学习制造药剂的基础。
药剂学并不是炼金术士的本职，却必须有所涉猎——而比起老师同学更明白药剂重要（或者说贤者之石的飘渺）的罗杰，更是在几年间把精力着重放在研究异界的植物与制药之上，也算是小有成就。
于是他从基础酊剂开始，亲自为这笨蛋弟子演示起研磨到配比的全部过程。
“通过知识，酿造自己的魔药……可是别有风味的工作哦。其实我对混合药剂还蛮有自信的，为了兼顾味道和效用，在基础酊剂中，我用了五种药草，为了灵活搭配他们各自的效果，在调配上花了不少心血，作为溶剂的白兰地当自然也都坚持选自原产地每年我都会亲自去采购……来，你试试吧。”
罗罗娜看完演示，呆若木鸡地接过他手里的铁杵，盯着：“……我不是太懂挨。”
这句话几乎算是给罗杰来了一次会心一击。
好在这次到很顺利……地下室的钟转了一圈又一圈。
出乎他意料的顺利，罗罗娜对配制基础炼金术酊剂的学习倒是很快。
大概只要不让她接近火源，罗杰的炼金工房和她自己就绝对安全吧。
只一个晚上，她就学会了将几种药草碾碎、密封、白兰地浸泡，还有将浸泡后的酊剂过滤的诀窍……听起来简单，然而即使对罗杰这种天才和熟练工来说，也没可能在了解原理前学会。
精神、灵魂、形体。
组成生命的三要素也体现在炼金术中。
从葡萄或者其他什么植物里无氧呼吸转化出的酒精（共通的精神），与药草的精油（灵魂）融合一体，筛去不能溶解的残渣（形体），可溶性的植物盐也完全添加在酊剂里。
这种植物盐被当做连接植物与矿物的过渡物质，是仍可再度加工的重要原料。
总结出的奥秘倒是只有一句：将次要从重要中分离，把微末从总体分离。
罗杰把上面的原理只和她说了一遍，还不确定她是否有认真听——其实听了这些炼金术士模模糊糊的经验总结，也是不可能完全明白。
但对于用量多少、时间长短和什么该留什么不留，她却马上做到了罗杰能做到的全部程度！
如果这都能做到尽善尽美！只要再学会魔法，改掉手贱的臭毛病，罗罗娜一定能成为成功的炼金术士！——至少在制药方面。
罗罗娜究竟是笨蛋还是天才？
罗杰突然兴奋起来……对于这种不同寻常的天赋，他觉得，这是罗罗娜在模仿学习上特别聪慧的缘故。
“我好兴奋啊!”
……于是，兴奋的师徒二人在地下室里度过了又一个不眠夜。
彻夜未眠，罗杰和罗罗娜再次不小心昏睡到下午才醒来，所以今天的“杰哥道具店”仍然还是挂着闭店休息的木牌。
本来预定炼制“原初存在物”的实验也几乎没有进度。
……太颓废了吧。
被罗罗娜叫醒，罗杰来到宽广的店面里坐下，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橱窗洒在身上，桌上是刚煮好的新鲜红茶，内心突然空虚起来。
不过——已经勤奋研究了三个月，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这个星期懒就懒点……
想着想着，罗杰眯起了眼睛。
街外是镇民忙碌的声音，几只鸟落在家里的天井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在别人都在忙碌时的休闲，更加让他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