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当被这么问道时,有时会为了作比较而拿其他的人或者动物来做参考。例如,他像某个明星一样沉着冷静;她好像小狗一样讨人喜爱,就像这样来形容他人。
但是,如果想借他人的形象来形容我这个人的话,那就选错对象了。虽说如此,我也不具备值得用动物来作比较的可爱或率直性格。
——我戴着“能乐面具”。
这是对我最贴切的形容了。
有时会隐隐约约地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容身之所。
不是因为在日常生活里有多么的不如意。只是,不知不觉地对于存在于此的自己,感到无可救药的违和感。
就像是不知从哪混进来的,拼图的一片碎片。乍一看上去像是同伴一样,似乎哪里都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但绝不是在哪都可以完美地拼合上去的。独自一个被画上了不同图画,流落异乡的拼图。
我想去某个地方。
但我没能去任何地方。
哪里都不存在我的容身之所,但是孤零零一个人的话十分寂寞。
——当我开始意识到这份寂寞时,已经戴上了能乐面具。
一般情况下,能乐面具看上去是一个无表情的面具。但是,这是错误的看法。在能乐面具那沉寂的脸底下,包含了多种多样的表情。所以通过演员的演技,可以使看上去无表情的能乐面具又笑又怒。融入周围的环境,就像变色龙一样。
我戴着的能乐面具也一样。
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察觉到我是异乡的一片拼图。
虽然想哭,但是没哭。
这样的生活方式,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就连普通地呼吸这种事,也可以沉着地演绎着。
。
对我身心不大有益的图书馆学习会结束后回到家里,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叫住了我。
“啊,小梓。正好,你可以去码头那边接一下夕映吗?她人生地不熟,所以打电话来求助了。”
我家正在经营一间叫做“小憩屋”的家庭旅馆。对于只是山高海远,没什么著名景点也没什么特产的梦久岛来说,从本州来的旅客无疑就是神明般的存在。
对于家里正在经营家庭旅馆的我来说,尤其受到这观念的影响,所以对去码头接客人这种事并不觉得有什么麻烦的。
“嗯,我知道了。呃......夕映?”
“阳柳夕映。”
似曾相识的名字。
当我问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的客人时,母亲摇了摇头。
“是妈妈朋友家的孩子,说起来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你都已经忘记了吗?”
“小时候的事情谁还记得清楚啊?”
“别问这些了,快去把她接回来吧。”
似乎晚饭的准备很忙,母亲一说完,就钻进了厨房。
确实,先不说太阳快下山了,在这气温里,也不可以让客人久等。
我把书包放在玄关的一旁,就这样穿着制服掉头出去了。
我到达离家大概有五分钟路程的码头,走进那里设置的一间小巧精致的待客室,环视着寻找相似的人物。
虽然高中刚在前些日子进入了暑假阶段,但是社会还处于焦急等待长期休假的时期。在这时会乘着每天只有几趟的定点船,来这里的观光客可谓是少之又少,所以应该可以轻易地找到她。
但是,在待客室的长椅上只有一位看上去年事已高的老伯伯,正悠闲地休息着。说不定是在外面哪里等待着迎接。这么想着,我走出外面,东张西望地试着在附近寻找。然后,看到在码头上端然伫立着一个女孩。
虽然离得很远,但是马上就看出是本州人的那种气质。我安下心来,向着她走去。
她正背对着我,眺望着茫茫大海。未曾见过的灰色发丝随着海风摇曳,从带着清凉感的无袖T恤露出的肩膀是让人惊讶的白皙。在她脚边还放着一个体积巨大的行李箱,让我忍不住猜测起她到底是打算在这里长住还是短住。
我走到她的身边,向还没注意到我的她说了声“不好意思。”
“!?”
她似乎很惊讶地转过头来。
琉璃色的眼瞳因受惊而稍稍睁大,样子可爱极了。
“啊……”
我发出这愚蠢的声音之后,突然间大脑当机。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忌一样,轻率的发言产生的后悔与焦急涌上头顶。
我就这样无言地呆站着,她眯起眼睛,问“谁?”
我惊了一下,慌张地回答。
“啊,我叫星野梓。是从‘小憩屋’来的。请问是阳柳夕映小姐……吗?”
心想“认错人的话该怎么办啊”,不过最后证明只是杞人忧天而已。她直截了当地答道“是啊”,瞟了一眼穿着制服的我后,牵起放在脚边的行李箱。
“那么走吧。”
这么说着,马上走了起来。
我追赶似的紧跟着她那毫不迷茫的步伐。突然,我意识到。
“那个,夕映小姐。”
“什么?”
她转过头来,我战战兢兢地说。
“我家,在相反方向……”
“………………”
夕映小姐猛地停住脚步,可恨地凝视方才白走的一段路后,迅速转过身,回到我这边。就像是生气了一样,紧紧地瞪着我。
我会跟着的,快带路。
眼睛似乎在这么诉说着。
“那……那么,这边请。”
我急促地踏出步伐,夕映小姐在斜后方紧紧地跟了过来。因为没有什么对话,我觉得多少有点尴尬,所以在脑内搜索着有什么话题。不久突然想起,我把视线移向她的行李箱。
“那个,要我帮忙拿吗?看起来挺重的样子呢。”
想要以这句话作为对话的契机,可是......
“我自己拿就可以了,没关系。”
只用一句话就完美地摧毁了这个契机。
我为了接过行李箱而伸出的手只好无功而返。该不会是刚一见面就被讨厌了吧?我不安地窥视着她的脸。然后,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目不转睛地看什么啊?”
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啊,没有,没什么。”我这么说着转过身向前走去,不过心中还是有点疑惑。
虽然母亲说过我们是小时候的玩伴,时隔多年再次听到“阳柳夕映”这个名字会觉得熟悉也是必然的。但是,总感觉除此之外还在哪里见到过她。到底在哪见过呢,想着想着,答案就像是天启一样,突然从天而降。“......啊!”
我不禁叫了出来,转过身,面向夕映小姐。她稍稍扬起柳眉,有点惊讶,皱起了眉头,“这家伙没问题吧?”,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但是我没理会,说道:“你是轻小说家阳柳夕映小姐!”
阳柳夕映。据说从她初中时刚开始轻小说创作时,就在文艺杂志的新人奖比赛中,以最年轻的小说家身份获得大奖。出道的作品毫无意外的成为畅销书,销售量很快就突破到一百万本,之后还改编成漫画、动画,以及电影,成为热门的社会现象。因为一组疑似本人cos魔女的照片被传到网络上,于是被读者粉丝们称作“魔女大人”。
在铃音以前借给我的杂志里,附上了照片、十分醒目地登载着那部作品的专题报道。因为没想到会在这种超级乡下遇到被杂志登载的大人物,所以迟迟没有发觉。
“是啊?那又怎么了吗?”
夕映小姐不耐烦地稍稍板起脸。
“诶?啊,不……”
我又恢复沉默,难得对话好像成立了。不可以就此退缩,说一些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吧。
“那个,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和名人面对面啊。呜哇,吓了一跳!其实我参加了学校的轻小说自研社。社团的成员经常说,由夕映小姐写出来的小说故事情节很精彩哦?”
说着说着,掌握住了自己的节奏。和平时一样,谨慎地露出笑容继续演绎着。
“寄宿在我家这么小的家庭旅馆,是微服出行还是什么吗?”
——我戴着能乐面具。
“那个,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请不用客气吩咐我。我一定帮忙哦!……作为报酬可以请你给我签名吗?”
就连普通地呼吸这种事,也可以沉着地演绎着——
当我单方面地说个不停时,就像是为了掩盖过我的话语,夕映小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愣了一下。
“我说你啊。”
她如此开口,然后说道。
“——好像喘不上气来呢?”
一句话使我愕然了,她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她漠不关心地,这么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