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随车猎人们所指示的方向来到黄昏大桥下的森林,莫烨惊愕地看着眼前陷入火海的古迹。被狂躁火力截断的断木随处倾倒,林火蔓延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宿居于此的小动物们四处奔逃,只想尽早躲避高温与死亡。而所谓的小动物中自然不包括将《杀死人类》写入基因最高序列的虫子们。
先前被音乐引诱出土的舒曼氏族提琴家们见到有人类到来,顿时纷纷起跳朝莫烨扑来。莫烨举枪自卫,不过面前十数个目标同时攻向自己他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白焰倒是早早感应到了虫子们的动态,左侧双蹄向右一个蹬步后猛地矮身前冲晃过大部分凶敌,径直冲入熊熊燃烧的树林之中,左右支转的步伐中总能在风口处或没有树木覆盖的区域找到破口,径直往森林另一头冲去。虫子们没有意识,也没有敬畏死亡的本能,跟随白焰的脚步便在火海中继续追逐人类少年,旋即不是被断木砸扁,便是被流窜的火焰吞噬。
“这场大火究竟是什么魔物的手笔?咳咳……”越是进入火灾腹地莫烨便感觉烟气越是浓重,收回银狼面具后从腰袋中抽出猎人常备的防毒方巾戴在脸上,莫烨询问身下坐骑道,“白焰,你知道沫梨她在哪个方向吗?”
“当然,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白焰口吐童音,俏皮地说道,“不过在去寻找嫂子前,我们需要为你未来的执政道路收集一位关键人物。”
“???”白焰的话语仍是让莫烨云里雾里,旋即便感觉白焰拐了个方向往火灾的重灾区行动,穿过浓烟与烈火而不被沾身,莫烨只觉得自己在高温威胁下心跳得飞快,不过坐在白焰身上,除了安心和信任外并没有多余的情绪,直到在火灾爆发的原点,听到了阵阵呼救声。
“救,救我……咳咳。”一只花白的雪豹被断树压住,听到马蹄声靠近,连忙用最大的声音求救,旋即便被烟气呛得直咳嗽。
“这话没啥毛病,只不过他不仅要抢你家小姐的人,还早就抢了你家小姐的心。”白焰很合时机地蹦了出来,怒骂道,“火烧屁股了还纠结这些做什么!”
豹子的话立刻让莫烨明白这是护卫沫梨回王都的女卫之一,即刻闭嘴俯身尝试搬动断木,不过太过沉重没有丝毫动静,莫烨喘了口气,拔出柯尔特二式填上爆破弹,瞄准断木尾端的地面扣动扳机。
断木被爆炸的冲击掀动,莫烨立即着手将雪豹拉出,搬到白焰身上后蹬身上马。确认二人坐稳,白焰便起步往森林的另外一个方向奔跑开来。
“咳咳……”身前不断传来被烟气困扰的咳嗽声,莫烨垂头愕然发现方才的雪豹已然变成了一个小麦色肌肤的俏丽女人,根据二人相接触传回弹性和光滑兼备的质感来看,年龄大约是介于自己称呼姐姐和阿姨之间。
“嗯……这位女士。”莫烨摘下方巾戴在女人脸上,自己则捂住口鼻防范烟尘,闷着声音说道,“沫梨究竟去了哪里?”
确认自己可以完全信赖少年后,奥罗拉这才焦急地说道,“快点小少年!狼人黑卡在认定把我击杀后就追上去了,殿下她有危险!”
“呼呼……”突破森林封锁,让夕阳的余晖再度落在脸上,沫梨只觉得被树木束缚的视线顿时开阔起来,被两座山峰夹在中间的巨大桥墩雄伟却又充满历史的悲凉感,古战场《黄昏大桥》此刻距离自己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只要穿过残损的桥面到达彼岸,便能在最近的猎人驿站寻求援助。
沫梨扶着膝盖连喘了几声后并不怨累,询问带着自己一路奔逃到此处的纹花女卫拉蒂亚问道,“我们继续……”
“殿下。”望着娇柔的少女在七公里不停歇的奔逃下脸上已经开始呈现病态的苍白,女卫拉蒂亚说道,“还是由我来背你吧。”
“不用。”沫梨擦去汗水后说道,“火车上你与魔物交战受了些伤,体力流失比我严重,如果将我的负担压在你身上只会让我们二人都跑不远。”
沫梨扶住女卫继续前进,认真道,“这不是矫揉做作也不是谦逊,而是我认真分析所得出的想法。”
“殿下,你变了很多。”回忆起皇宫中总是被愚王高压管教,受尽下人耻笑而陷入自我封闭和无尽懦弱的少公主殿下,拉蒂亚只觉得此刻的少女早已经完成了对自我的超越,颇感欣慰地说道,“看来您在洛特有过非凡的经历,王妃大人如果能看到现在的你,也一定能感到自豪。”
“我还比不上母亲,也还无法让她自豪。”沫梨叹了口气,旋即便听到身后又有巨物踩踏地面,她愕然回头,八米高的八足机械体已然跟上二人奔跑的脚步,狼人卡奥里斯特站在心爱机器人的上方,手提加特林肩背弹药袋,睥睨尽做些无用功的共主后裔,呵呵冷笑道,“过家家结束了,许小姐。”
黑卡打了个响指,在列车上数度展现神威的金属飞鹰兵团扑至,八十多只盘旋在沫梨上方形成阴影。女卫队长这般擅长机动战的四轮强者对付其中一只还算轻松,但如果八十多只金属飞鹰蜂拥而上,强者也只会被啄成白骨。
沫梨担忧地大喊道,“奥罗拉怎么样了?”
“不知道,不过大概率是被烧成炭了。杀我两个小可爱才得到这种惩罚,太过便宜她了。”黑卡微笑道,“即使群鸦召开盛宴,也仍不是我军团的全部力量。投降吧,许小姐,这样你多少能留些颜面。”
“我投降。”
出乎黑卡意料,在他想来还需要一番心力才能拿下的果敢女人居然直接选择了放弃抵抗,让黑卡一度怀疑自己听错,“啥?”
“我说,我选择投降。”沫梨呼了口气,语气轻松道,“奥罗拉队长因我而死,此刻被你追上的我并没有力量抗争,再赔上一个拉蒂亚显然是不值得且愚蠢的。”
“殿下,你……”女卫愕然,旋即一个走神被沫梨扫腿绊倒在地上。沫梨拍拍手,轻笑道,“从高烟月大姐头那里学来的一招果然好用。”
沫梨举起双手走向八足巨物,对顶上的狼人喊话道,“带我回去吧,不要再多做无辜的杀戮了。”
黑卡看着面前的共主后裔,满脸疑窦道,“我就这样成功了?你就这样投降了?当初为了抓住你的母亲和姨母,我们折损了不少力量依然失败。她们宁为玉碎的血性才像共主大人的血脉,你这样妥协反而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我的抓捕目标了。”
沫梨无奈摊手道,“那你靠近验证一下呗。”
“别,像你这样光溜溜滑乎乎的女人简直是我平生所见最丑陋的生物。”黑卡捂嘴作势欲呕,同时说道,“更何况如我这般等级的魔物如果与共主的隐性血脉靠近,结局只会有一个……”
说到这里黑卡看见沫梨仍在继续靠近,忍不住色变道,“你!”
沫梨的身形陡然在空气中消失,再现身时已经是双眼空洞,满脸哀怨的幽魂形态。夕阳落山的瞬间,沫梨终于能够化身为幽靥女妖,无视重力影响一个上冲来到黑卡面前,重新变回人形态后伸手朝来不及反应的狼人面门拍去。
少女与魔物接触瞬间,四周围的空气顿时产生诡异的扭转。共主的隐性血脉与魔物身体相接触,只会有一种可能——二者融合,魔物的天赋能力在得到一段时间增幅后便会被共主血脉彻底剥夺,魔物丧失性命。而如果共主血脉遭遇的魔物太过强大,二者会融合得太过彻底再无法分离。
这种情况曾发生过,并导致了流歌的疯狂与之后的死亡。
“许小姐,你是想同归于尽么?!”黑卡狼狈地喘息,一想起要与光溜溜滑乎乎的人类相融合,他直感反胃道,“请你放过我吧!我的生命还长,不想迎来如此悲惨的结局!就算是融合,我也只想和毛发茂密的女性融合,再不济和机器人或者数学融合也可以……”
“我……”沫梨梨只觉得魔物的力量正被不断抽入自己体内,而理智在自己身上不断流逝,想再抽回手也无法做到,总感觉手臂已经如根般生入狼人身体里。沫梨惨笑一声,说道,“我知道共主是我的祖先,但我同样知道他一旦回来,人类将会迎来全灭的结局。我是沫梨,同时具备《共主后裔》和《人类》的属性,二者立场矛盾时选其一,我选择后者。我是人类,不是怪物,更不是祭品。与其被你带回去,我宁愿选择自尽结束一切。”
“停下!”黑卡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道,“就算是陷入疯狂,你也逃不过命运!你这一切只是在做无用功!”
不理会狼人的话语,沫梨合眼微笑,自顾自道别,“再见了,奶奶。再见了,爷爷。等我过去,姐姐……再见了,莫烨。”
“现在可不是说再见的时候!”雄壮的白马一路脚踩树枝与树尖来到高处,马背上的骑士少年舍身跃起朝少女飞扑,将沫梨牢牢抱在怀中的同时也中断了融合的过程。
少年起跳的冲势太强,抱着沫梨直接从八足机械体身上掉落,莫烨大声说道,“抱紧我!”
沫梨愕然,同时下意识双手紧紧搂住少年,生怕和莫烨分开,莫烨腾出双手抓住沿途的树枝,这才免了二人摔得伤筋动骨的局面。
饶是如此,莫烨带着沫梨吊在半空,双手仍被粗糙的树皮刮出鲜血。
莫烨松手二人落地,沫梨连忙察看莫烨的伤势,而莫烨摇摇头,站起身后抽出柯尔特,面对巨大的机械体与来犯的魔物,将少女护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