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平冢静明白,这是她唯一能够选择的回答。
眼前的少女,虽然就在她的身边,紧紧依偎在她的怀中,但是她清楚,如果她给不出其它任何具备可行性的方案,名为一色彩羽的少女,从此就会执拗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走上那条将自己和敌人都摧残到极限的修罗之道。
她要做最后的努力。
少女的未来,就决定于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的做法,仍旧只是在逃避问题。”
一条疯狂而大胆的思路浮现在平冢静的脑海当中,尽管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希望渺茫,但现在不说,就永远也没有再说出口的机会了。
“通过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这才是最直截了当的方案!”
扭曲的狂气渐渐从彩羽的脸上褪去,在听到平冢静话语的那一刹那,少女的神色霎时间变得愕然,深棕色的双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依靠着的、雨中的西装丽人。
——突地,一色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还没到晚上,老师就开始说起梦话了吗?”
“要是我说,这不是梦话呢?”
“咦!那老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为了我,竟然愿意与日本政府为敌吗?非常抱歉虽然一瞬间有些心动但是仔细想想同性+师生恋果然有些微妙还是算了吧……痛痛痛!”
“想要戏耍老师,你还早了两年哦,彩羽酱~”
平冢静的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右手握起的拳头缓缓从少女的小腹处收回。
——与表面嘻嘻哈哈的氛围不同,直到此时,平冢静的心里,才放松了之前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
看见一色脸上浮现的笑容,平冢静就已然意识到,自己成功了——不仅暂时将彩羽从那危险的界线一把拉了回来,还总算能让这孩子听得进人话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就算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也不可能战胜得了国家机关。所以,缩小敌人范围的思路,其实本质上并没有问题。关键是如何去做,以及缩小敌人范围之后,应该采取怎样的策略。
只要想清楚这两点,让你回归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就绝不会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老师,就算把敌人范围缩小到只有【亚人管理委员会】的程度,也仍然不是我们可以……等等,我明白了。巡学姐明明说过,我当时却忽略掉了,现在也是——”
“没错,看来一色你终于想通了呢。如果购物中心爆炸事件真的是出自委员会而不是佐藤的策划的话,牵连进数量如此之多的无辜群众,就算在委员会内部,了解真相的人也一定只会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以内,甚至决策层是否都是知情人士也要打个问号。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抓住佐藤——拥有如此执念的主使者,可能只有一人也说不定!
要想确认这一点,就必须获得委员会内部的组织构成之类的情报。所以,我们必须和那个叫做下村泉的人取得联系……明天在三轩茶屋站的会面,不但不能缺席,甚至可能还是唯一的机会。
一色,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陪你一起去交涉。”
“……老师根本没有道理为我背上这样的风险吧?已经够了啊,为了学生拼上自己的生命这种事——噫!居然又打我!”
平冢静竖在少女头顶的手刀缓缓展成手掌,轻轻地抚过彩羽额前的刘海。
“为了学生赌上性命,那才正是教师真正的职责。”
“就算您说得这么帅气……”
少女看着平冢再次竖起的手刀,便立刻在唇边做了个拉链的手势,闭口无言。
“跟比企谷、雪之下还有由比滨她们不一样,身为成年人,我已经有权利为自己的安危负责。况且,如果这真就是我结束一生的方式的话……似乎,也并不坏。”
“老师可别高兴得太早哦——如果交涉失败,没有拿到任何情报,或者拿到的情报与老师预料当中的情形不同的话,那我还是要坚持原来的策略。这样也没有问题吗?”
“真是出乎意料的顽固啊……到了那时,我也会坚持我个人的做法。满意了?”
“诶~~~算了,还是和老师聊聊更乐观的事吧。假设一切跟老师猜想的一样,那要采取怎样的方式,才能把敌人的范围缩小到仅剩委员会的程度呢?”
“那就采取一色的方法好了。只不过,不需要其它的身体部件,只需要你自己砍下来的那个头……虽然我反感这种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的‘自杀’、‘自残’行为,但已经发生了的,就要把结果好好利用起来。只要那个头就足够了,寄到NHK去,想必也能引起轰动了吧。”
“那么,接下来呢?就算很好运地找到了委员会里的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唯一主使者】,要采取怎样的手段,才能击败对方呢?”
“那是要等到从下村泉那里获取情报之后,才能决定的事……”
渐渐地,雨过天晴。
蓦然间,平冢静与一色彩羽两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吹来的海风拂动着海滨大道两边的落叶松,簌簌作响。
在那隐约折射出虹色的苍穹之下,海滨大道的尽头处,顶着团子头型的粉发少女,望着两人的身影,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接着,忙不迭地举起手臂,向她们挥舞着,笨拙地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