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于我而言不可谓不是惊心动魄的一天了。
主要是今天那个叫顾思的妹子实在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不要命了的大事――和父母出柜了。
嗯,巧的是我叫顾思,那个人就是我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去s市的火车。
在火车上看着窗外一划而过的风景,我才纠结起来。
我这都干的什么事啊。
先是刚从美国回来就回了家,打算好好陪陪家人。
原定陪他们五天,结果今天才第三天我就给跑出来了。
原因是我表妹林夕梦有个同学,同学他哥好巧不巧就是个gay,前几天刚和家人出柜。
吃饭的时候就难免聊到了这个,我当时就右眼皮一跳,知道要出大事了。
果不其然,我妹刚说完同学他哥的事,就问我妈:“二姨,你觉得同性恋怎么样啊?”
当时我妈正在吃饭,闻言仔细想了想,说:“还好吧,他们喜欢谁是他们的自由,不关我们事我们也管不着。”
听到这话,我沉默了一会,放下筷子,特认真地看着我妈说:“那,妈,如果你这么想就太好了,刚好我是个同性恋。”
我妈翻了个白眼,摆出了一个非常有深度的表情,我理解出来的含义有“好吧好吧今天又没吃药好累好烦好不想听你说话这真的是我女儿吗怎么这么无聊捡的吧捡的吧”。
我又无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是个同性恋。”
然后我就亲眼看着我妈生生的折断了一只筷子。
果然“还好”只针对于别人。
当时我妈诧异道:“顾思,你有病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同性恋啊!你会被当做异端的你知不知道?!”
你有病啊。
我低下头,一言不发。
这么一来一顿饭不欢而散,我被我妈赶出了家门。
火车上人很多,人声鼎沸喧闹不堪,在这一片喧闹中我想了挺多的。
这次出柜虽然有些仓促,比预先想好的时间早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一时兴起。
但是我不后悔。
对于我妈那个问题,当时我怕她更生气没有回答,但问题的答案一直在我心底。
我知道。
我一直都清楚的知道啊。
可是我不怕。
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我很爱很爱她,而她也恰好爱我。我们两个难得相遇,更难相爱。我们有千万种不同,却恰好有着同样的性别――注定不被承认。
我知道我们想要在一起有多难,可我就是舍不得放下她。
她就像连在我心尖上的一块肉,怎么可能割舍的掉啊。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愿意去面对那些困难――为了我们,无所畏惧。
是老哥的电话把我的思绪从这里面拉出来的。
威风堂堂的配乐突然在火车上响起还是很引人注意的,铃声刚响就有不少人四下搜寻着声源。
我面不改色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猪头”的备注,按下接听键极快的说道:“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给你一分钟时间,有话快说没话快滚。”
顾泽大帅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听起来无端带了几分郁闷,他说:“你怎么和妈吵起来了?还跑出去了?多大的人了都,要不要这么幼稚啊。小梦说咱妈一直在那哭呢,怎么搞的?”
我说:“哦,没事,就是我跟咱妈出了个柜。”
“嘟――嘟――”
手机上已经切出通话页面,我默默感叹老哥得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呐。
一分钟后,老哥的电话又拨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他就斩钉截铁地说:“你不要命了。”
我叹了口气,说:“不要命也就这样吧,迟早都得说的事,早点说未必不是好事。”
老哥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才继续说:“妈那我再帮你说说好话,你现在在哪?”
我说:“火车上,我要去S市。”
老哥有些惊讶:“怎么突然要去S市了?”
“不突然。希念还在S市等我呢。”
在顾泽看不见的电话这头,我抿了抿嘴,忍不住勾起嘴角。
单纯只是这么名字我念起来就无比欢喜。
老哥叹了口气:“唉……那你去吧,电话费贵着呢,挂啦。”
老哥是全家唯一一个很久以前知道我的事的人,有他在,我从来不用担心什么。
切断电话,我听到我后面有个大妈在大声喊还有多久多久到站,也忍不住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表。
手腕上的表看起来已经有点旧了,玻璃表盖上面甚至还有几道裂缝。
我爱怜的摸了摸表,又把手放了下去。
20:37,预测还有半小时到站。
只剩下半个小时了呢,很快的。
可一旦你思念起某个人了,你才会发现,别说半小时,半分钟你都等不下去。
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她面前把她抱进怀里。
看着这表,想着S市还有一个人在等我,我的心蓦然变得无比柔软。
唐希念。
这可能真的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三个字眼了,让我只需念一念便无边欢喜。
希念。
我的希念。
希念是初三那年转到我们班上来的。
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胆小怯懦的人,如果不是她在讲台上那句轻如蚊吟的自我介绍,我可能真的会怀疑她是个小哑巴。
当时我的同桌也是我死党之一的林安妹子就乐了,凑在我耳边说:“我去,在这个女汉子横行的时代,唐希念这种妹子还真是珍稀动物啊,班长你可得好好保护啊!”
身为班长的我咧了咧嘴角,直觉告诉我像这么一种性子绝对得出事。
果不其然。
刚过三天,她的同桌就在班主任的课上闹开了。
她同桌把她的书全部都推了下去,气鼓鼓的喊道:“唐希念你有病啊!你好好的推我手做什么?”
唐希念惊慌的站起来,连书都来不及捡就急忙鞠躬道歉:“对不起……”
班主任上课突然被打断,不快的皱起眉头,问:“怎么回事?”
同桌嫌恶的看了唐希念一眼,回答说:“我正在抄笔记她突然就撞我的手!”
老师不耐烦的说:“就这么一点小事你们也能吵架?快点把书捡起来继续上课!”
那同学不依不饶:“这不是小事!老师,我不想和她同桌了!”
然后我就清楚的看见唐希念听到这话之后弯着身子抖成了个筛子。
说实话她长的很漂亮,单纯意义上的漂亮,只不过平常都畏畏缩缩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隐身起来,怎么让别人去注意到她的美。
她弯下身子的时候长发垂了下来,遮住了脸,透过发丝的缝隙我看见她通红的眼眶。
看见一个漂亮人儿这么难过,我突然有点心软。
我这个人吧,向来想到什么做什么,刚有点心软的感觉,我就已经站起来开口了:“老师,既然他不想和唐希念同学做同桌,那跟我换一下吧。”
唐希念抬起头看向了我。
我记得那双眼睛。
很漂亮,带着点欣喜、惊讶还有谢意,让我时隔多年依旧记忆深刻。
老师皱着眉想也不想就挥手同意了:“那你们换一下座位好了,快点换好继续上课。”
换好座位坐下来的时候,我听见她说:“谢谢。”
声音很软很甜,甜到人心里去了。
心都酥了。
我想这是最能形容我当时的感觉的一个词语。
我用笔立在桌子上撑着下巴,轻笑了一声:“有什么好谢的,我是班长呐,应该的。”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好看的不得了。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她原同桌怕不是脑子傻了,我感叹道。
相处久了我才发现,这真是个讨喜的姑娘。平常安安静静本本分分不作不闹,又特别温柔细心随便说句什么都认认真真记下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没脾气,太好欺负了,别人放个屁她也当圣旨一样供起来,乐呵乐呵的就去干了,被欺负了也怂包的一言不吭,事后问起来还一脸懵逼的问有吃亏吗。
没心没肺。
要我来说其实这个缺点也不算什么,再不济有我护着,班上也不至于有人不开眼到去欺负她。
没心没肺,傻得可爱。
她还有个魔力,她自个儿没脾气,连带着我每次看到她都一点脾气都没了,心软的一塌糊涂。
唐希念这人整一小天使嘛!――我是这么和林安形容的。
林安边听边摇头:“啧啧,班长大人,你这对唐希念也太维护了吧,不是说我才是你的最爱嘛,再这样我可会吃醋的。”
我抬起腿在她屁股上虚踢一下,笑骂道:“可去你丫勒个大肘子的吧,你俩不一样。”
的确是非常不一样,我就是这么觉得的,尽管我也不知道不一样在哪里。
那一年,我和希念的关系就像走了后门一样一路突飞猛进,让林安不禁为自己的地位着急。
其实最开始,我们也真的只是朋友而已,故事的小**是在下个学期掀开的序幕。
可惜没那么多时间给我继续缅怀过往了――火车已经到站。
我算是临时起意,也没什么行李好带,就两手空荡荡的一个人朝着记忆里的地方前进。
我们是还在读大二的时候就决定要在S市这边买一栋房子的,原因无他,希念喜欢花,而S市是有名的“花都”。
当时我们就天天抱着本装修杂志七嘴八舌的讨论该用什么装修,房子不大,但每一砖一瓦却都是我们废了极大心思挑出来的。
最开始我的本意是打算买一个大房子,超大的那种。反正又不是很缺钱,我们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但希念和她的父母都喜欢孩子啊,到时候就领养一大堆回来放家里,热闹。
和希念说了这个想法之后,她思索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道:“唔……大房子啊……大房子不好,没有人情味,还费钱。虽然我们不缺这些钱,但小两口过日子总要精打细算的,对不对啊?”
不得不承认我极大程度上的被“小两口过日子”这个说法给取悦了。
我在她额头亲了一口,表扬道:“不愧是我的小希念,一番话说的我心服口服。”
希念不出意料的红了脸颊。
真是太可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