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的爆鸣声还依旧接二连三地在我耳边响起,肩膀上还有花火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可我的世界中却万籁俱寂。
绚烂的烟火。绚烂的潮声。绚烂的时光。还有,身旁女孩那比起前三者的绚烂程度,有过之而不及的感情。
如果说,将这一刻用定格下来,洗成相片,钉在我心房的某个角落,这样的话,这小小的相框在那个像城堡又像监狱,像燕巢又像鬼屋的地方,一定如同黑白合同上的彩印背景,给予人星星点点的悸动。
“好啊。”沉默良久后我的接话让花火微微一颤,但是我只是挨着她搭在我肩膀上的脑袋,“那就按照我们的约定好了。一起去告白吧。”
“可是......”
“没有可是。”我柔声说,“这也是我的决定。”
花火默然。
我想起茜姐,想起她的温柔,想起她的糟糕到如同海藻泥那样的情感生活,想起她与我之间的若即若离却又沟壑分明。
我知道沃夫是对的。只不过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可是。
就在某个瞬间,就在自己所遗忘的角落,那个开始的目的只是为给无聊生活增添一点趣味的契约,居然破入枯土,生根发芽。
我再也没有办法单纯地把花火当成一枚棋子,一个恋爱喜剧里的吐槽搭档,或是一个随时可以啪的等身真人抱枕。
“我曾觉得我喜欢茜姐,非常非常喜欢。”我说,“其实当你开始考虑喜欢上某人这个行为对你个人得失的时候,那就绝不是纯粹的喜欢。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是不在乎得失的,因为喜欢的不仅仅是她的相貌、她的气质、她的性格、她的生活等等等等这些所谓外在内在硬件软件,而还有她的灵魂、她的生命、她即将面对的好运厄运生老病死,她的全部。这种喜欢就像湍流中的橡皮鸭,或是咬到了鱼钩的傻鱼,与其说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不如说被带到哪里都无所谓。”
我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像吐珍珠那样把我自己心里的话说了个一干二净:“可那不对啊。我明明那么喜欢茜姐,想分享我的心声,却又害怕她洞察我内心的全部。想像小丑那般去逗她笑,又想像口红一样把自己缩进塑料外壳盖上盖子。我一直告诉你我多么多么喜欢茜姐,是在骗你,也是在骗自己。”
花火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又被我打断了:“你喜欢钟井老师,喜欢地很纯粹。我很羡慕。”
很烫。
贴在我脖颈上的脸很烫。
花火轻轻转动脑袋,把脸埋在我脖子和肩膀的交界处,然后偷偷挽住了我的手。
“其实。”花火闷声说,“在我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皆川老师呐。不然的话,为什么现在要和我说这些呢?”
“...”
“千羽.....其实我呢,很早就觉得你很特别。我说不出那种感觉,但是我所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里,纵使悲哀得无可奈何,也有你给予的慰藉。不知不觉我已经开始想,如果奇迹发生,哥哥回过头和我在一起了,我能不能撇下你结束契约呢?我其实是没有答案的。但若没有奇迹的话,我的告白是注定无疾而终的,那时候我只期望你能收留还在失恋的我了。你不需要这样,因为一个胡闹的约定陪着我去告白,如果不清楚对皆川老师的情感你可以等等。千羽你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没有必要.......”
“不。不是那样的哦。”我闭上眼睛,“我可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的。我讨厌过于理性,又讨厌过于感性。前者会使人变得冷漠,后者会使人过于偏执。为此我绝不会否定任何一种可能性,所以也没有必要做绕半圈那种莫须有的安慰。所以,我和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刻意的。”
突然间感觉心口的坚冰发出一声了像核桃壳碎裂那种声响。
“明天,我向茜姐告白。”我松开花火,站起来,抖了抖发麻的双腿,“今天我忽然明白一些事。有些话如果你不真正说出来,你是不会知道你真正怎么想的。那就豁出去吧,什么晴天雨天,什么代号DES8228的行星检查员,随它去好了。我和你一样,一直在原地踏步。你既然要不顾一切地向前,我就舍命陪君子好了。”
花火展颜一笑,抓住我的手站起身:“什么舍命陪君子,是舍命陪淑女。”
“跳起来抢篮板的淑女啊,可真是给了很多的想象空间呐——特别是反重力裙子那部分。”
“你这也算嘴欠吧?”
“你说是就是吧......”
我牵着花火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是混入清澈溪流的一滴污水,嬉笑着,欢畅着,全然忘记了我的模样。
很久很久之后,每每我回想起当时我和安乐冈花火说的话时,就会产生一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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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了以后车站的人还是那么多啊.......”花火望着排成长龙进站的队伍,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
“倒不如说是散了场以后人才开始多起来的吧.....嘛。先等等吧。”
“不用等也可以的哦,小羽。”一只皓白滑腻的手拍了拍我后背,光凭声音就能想象说话的人那脸戏谑笑容,“呀,原来是带着女孩子一起来的啊?呜,我还在想为什么小羽来烟火大会却不约我一起,原来真相这么让人心寒~~~”
我连头都没回。
倒是花火这个时候转过了头,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似乎愣了一小下,随机声音有些尴尬:“那个,雪之下阳乃小姐......”
“啊!你是小花火啊?什么嘛,原来你们还在交往么?”
“这个......”
“好了。”我侧过身插在了阳乃和花火中间,这个动作似乎让阳乃眯了眯眼睛,“阳乃,好久不见了。”
“别扯那个一听就是瞎编的数字了。”我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这个动作会使阳乃很受用,“今天,你又冒出来干什么?”
“当当!”阳乃做出手势,藏青色和橘黄色交织的浴袍轻轻摆动,上面的秋草和栀子花也像活过来那般摇曳着。
响应着她的手势,一辆黑色的轿车从特别通道无声地滑进了我们视线内,司机的视线从帽子下传递过来,像等待命令的士兵。
“这种情况电车很难挤吧?需不需要载你们一程呢?”阳乃笑得像是在得到了新玩具正准备炫耀的孩子,“小羽如果想见小雪的话也可以跟着我们回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