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了冬天,残余的寒意尚还没有完全散去。呼吸所带出的白雾在清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间歇不息。
这座江南的小镇傍江而建,位于丘陵地带,周围多山,却都不算高山,约摸三四百米。规模也不大,没那么多高耸林立的商业化大楼,更多的是古风古色的砖房瓦阁。
这条小道的一侧是古风的砖土城墙,另一侧便是此时已在朝阳之下变成红黄色的江面。几年前因为小镇工业的盛行,这条蜿蜒曲折的江一度粘稠污臭,表面还常常浮着一层柴油机油,表面一层浮夸的七彩色,往下就是黑色的水面。只是近几年又得益于“五水共治”的政策,慢慢恢复了清澈,不再有那些难闻气味之后,这条路也慢慢热闹起来。相比于尘土飞扬的大马路,行人和非机动车司机还是更喜欢这条清静一些的路。
此时正是上班时候,道中经过一辆助力车,后座的初中生用清脆动听的声音说,“妈妈,妈妈,快看,江面上有个人在滑行欸!”
“胡说什么呢!就算现在是冬天,这个温度也不可能低到江面结冰的!你是不是昨天看冬奥会的溜冰项目看傻了呀?”
“我说的是真的!那个人真的再江面上滑行!她的头发是白色的,头上还有一对兔子耳朵!”
语气又是笃定,描述又是详细。骑车的少妇虽然深知这件事不可能,还是将信将疑地歪头看了眼——平静的江面一如既往,就连路过的轮船都没有,哪来的什么兔耳朵的怪人?
“好啊,沐雪,你这家伙,竟然学会开这种玩笑逗妈妈了!”
“我没有开玩笑!”
无辜的初中生同样看了眼空荡荡的江面,哪还有什么兔耳朵少女的踪迹,顿时也傻了眼,说不出话来。
当然了,母女俩一直关注着靠江一侧的景色,根本没有注意到边上骑着骚粉色小电驴的某个短发男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接着默默加大油门,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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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很宽。
在众多钢铁大桥建成之前,过江的主流方式之一就是乘船。因此江的两侧有着众多早被弃之不用的旧码头。曾经这里是居民们用作洗衣的地点——在污染严重之前。
但现在也没人在这里折腾衣物,而行人也早在路口处就拐了弯走掉了,所以此处正是四下无人的时候。
少女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绕了些也远路过来。总之她踏着水面前进,一边再一次确认周围没人在看之后,身体前倾,看似普通的靴子竟然轻易支撑着少女“站在”海面上,甚至还提供着前进的动力,一个加速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之后,少女轻轻跃起,冲上了码头,在水泥地上又留下了一道刹车痕迹,这才停了下来。因为束着的是高位的双马尾,白色的长发也摇晃着充分展现着地心引力的存在感。
“安全着陆,潜入成功。”
看起来没怎么睡醒的眼睛尽力地显露出些许的兴奋情绪,酒红色的眸子纯粹地像是镶嵌在面容上的两颗宝石。白皙的面庞满是尚未成熟年级的稚嫩的精致感,因此这番慵懒的表情也让人觉得可爱起来。穿着是蓝白色的内衣,外头只套着件粉色的夹克,袖口点缀着各一个毛绒兔头小饰品。红色的超短裙配白色的长筒袜,看起来尤为单薄。但即便是这样单薄的装扮,也没好好穿上,露出大半粉嫩粉嫩的香肩来。
“成功个头啊!”
手刀。
“啊呜……”
脑袋上被突如其来的命中之后,少女本能地蹲下身子,使出了绝技“抱头蹲防”来。看这动作的熟练度,想必是在战术学院吃掉过几十本金色蓝皮书了的。与此同时,明明只是发卡的装饰部分的兔耳竟然也像活物那样低垂下去,少女抬眼瞄了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也就是刚才骑着骚粉色小电驴的家伙,委屈地说,“呜……指挥官坏心眼。”
男人可是早就站在这里摩肩擦掌等候多时了,对自己的暴行非但没有任何的反省,反而恶狠狠地说,“坏心眼?我怎么就坏心眼了?我之前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吧,若非紧急状况不允许在普通人面前展露舰装。还有不准让其他普通人知道你是舰娘。我强调过很多遍了,你为什么不听?”
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里面的生气,男人表情严肃,可少女已久不急不缓地回答。
“拉菲,听了。”
“听了你还干出这种事情?”
“因为,指挥官说的,第一天上学绝对不允许迟到。所以,快迟到了,等于,紧急状况,所以,展开舰装,许可。”
这一套逻辑严谨地无懈可击——差些让男人说不出话来。可惜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里面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你知道不能迟到你就不能早一点起床吗?从家里走到学校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吧?”
“不行,不可以,办不到。那样的话,拉菲会因为睡眠不足死掉的。”
“你一个单手力量十几吨正面硬抗火车撞击的人形怪兽给我活得坚强一点不要为了这几分钟的睡眠时间就轻易死掉啊喂。”
男人边说边蹲下来和满脸无辜的少女对视,然后——趁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在光溜溜的脑门上塞了一个脑瓜崩。
“啊呜……痛……”
“痛就给我记住。不要随随便便暴露自己,这个世界没有表面上地那么和平。”
“呜呜呜……拉菲,记住了。”
于是男人轻易地避开了两只小手的防御,轻轻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好了,起来吧,不打你了。”
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眨了眨,少女警惕地缓缓起身,兔子耳朵也恢复了直立的状况。
“对了,你这对耳朵是装饰品吧?学校里是不允许带这样大型的装饰物的,先给我保管吧。”
“不是装饰品,是雷达。但是……保管的话,可以。”
少女小心翼翼地将发卡上扣着的兔耳部分拆下来,略有些不舍地递出去。不知为何,耳朵也失去了元气一般低耸下来。被男人接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中间毛茸茸的部分,少女还发出了一声娇哼。
再捏,再哼。
“不要摸了,很痒的……指挥官,莫非是……hentai吗?”
男人连忙松手,脑子里无可阻止地浮现出将这对耳朵和某种遥控器划等号的既视感,只好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戴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