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到的有四栋楼,围成了一个学校。
在和相乐小姐使出全身力气喊醒来阳平后,我们到的这里,围墙外边已经有学生会的家伙站着岗,见我们走过去,都盯着阳平的那头金发,阳平也意注意到这些,在我旁边挺了挺腰,又捋了一下头发才踏进校门。
“黄色太普通了。”我说,“况且你的脸本来就偏小,干嘛还留那么长的头发?”
“可这几项是混混的标准配置吧。”他说。
“你还在当混混?”
“是啊。”他说,不过又马上摇头,“这次只是和一个家伙闹着玩。”
我一下子有了兴趣,阳平注意到,说,“有时间介绍给你认识。”
阳平带着我绕四栋楼走了一圈,算不上很长的距离。但这家伙到底不靠谱,等我们到了图书馆那边的时候,迎面走过去两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们穿着校服,里面是夏季衬衣,底下是下摆偏长的方格短裙,一直垂到膝盖上面的地方。走过来的风里面夹着香馨,可以闻得到洗发水的那种。
阳平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扳过来看着他。
“我已经二年级了。”他说。
我点点头表示清楚。
“刚刚得知,深感不幸。”我朝着阳平笑。
“所以……”
“就是说,你要丢下我找刚才过去的那两个女孩子吧。”我打断他的话、
“而且一定会成功。”他说。
我看了看周围的路,又想了一下,“祝你凯旋。”我说。
此后不到三十秒,阳平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我只能按着相乐小姐提前给我准备的地图走动,花费了些时间后才找到教导室,在那里处理完所有的转学材料,又得知了自己班级的编号,一年A班。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还只是个一年生。
教室的大门关着,但没有上锁,我推开后走了进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整个教室潭水一样的安静,我注意到黑板上的安排事件。
“十点,活动楼剧场参加开学典礼,全员。”那上面这样写。
我掏出手机来,那上面已经到了十点三十四分,然后又走到讲台那处的窗户口,应该是开学前刚打扫过的,那上面只能看见前几天的雨水印子,对面的活动楼中传出来歌声,听上去是校歌,又有麦克风讲话的声音传过来,音响发出的“嗡嗡”响动向四周泛发。
讲桌上的台历才被翻到7月21号的时间,那是本精心的手工制品,每一页上都有相符合的俳句,我一张一张的撕下它们来,又把他们摆的整整齐齐。
7月26号的是“咳嗽也是一个人。”这我知道,是尾崎放哉的一句。
八月的多是夏天俳句,“盛夏正午,四下寂静中,阳光中排列着歪向一边木桩的影子。”这是黑木三千代。
又有“滔滔最上川,炎日入海流。”
“从河童祭一早就口干舌燥。”
撕到9月1日后,我继续坐在窗户边沿上,班级在二楼,探出头去就是一颗老桐树,再往前边的园圃是大片的樱花林,樱花自然是谢的看不见,但叶子依旧绿的嚇人,风从那边吹过来,叶子们拽着树茎上下翻滚,太阳也是懵懵然的发昏状况。
活动楼的音响一直在叫嚷个不停,我在窗户那里又剪了指甲,掏了一会儿耳垢。那些台历纸也被我一张张的叠起来放到旁边的盒子里,靠讲桌下边的第一个课桌上放着些书,中间摆着一面桃色的塑壳镜子,光碰到那上面,又被赶到天花板的位置缩作一团。
讲桌的下边被我发现了一只烟头,应该是其他人留下来的纪念品。日本还没有禁烟相关的法令,不像美国时候,医生只能在自己工作室里面肆无忌惮一会儿。
一个女孩从后门拐过来,大概是在担心下雨,身上还穿着米色的夏令毛衣,她戴着一副显呆的眼镜,打开门后看到我,明显的吃了惊。
“啊。”她这样喊,但脸上却没有多少惊奇神色。“你是谁?”她说。
“转学生。”我说,“被分到了A班。”
她略显犹豫,又看着我重复道:“转学生?”
“是。”
我继续呆在窗户那边看樱花树,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从书桌里面拿出来一团东西,放在书桌上后便开始对着那些发呆。我注意到有两个家伙从樱花道那边跑出去,要站起身来看清楚一点的时候。女孩朝我喊。
“喂。”
“什么?”
“没什么。”她说。
“噢。”
“有一件事。”等了下她又说。
“到底什么?”
“你出去一下。”
“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成。”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她有些烦躁一样,手从桌兜里面掏出来,拆开了那团东西,里面是件和毛衣同样颜色的衬衫。
凳子被她推到后边,人则是直勾勾的站起来,然后双手抓着毛衣下摆,一提下毛衣从四边卷上去,里面的贴身衣物也被带起来一部分,偶然瞥得见光滑小腹和胖次上沿。
我自知不能呆着不动,身子朝门那边走。
她的头从毛衣里面摆出来,那毛衣被她整个翻了个面,见到我朝外边走,“上哪儿去?”她问我。
“外边,那里都成。”我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点。
她里面是件薄的白色里衣,肚子上是个抱着鲤鱼的大河童,衣服有些透彻,隐约看得见里面形状。那只河童愁苦着脸,一肚子的埋怨气氛。
“不用出去了。”她说着,拿起来桌子上的衬衫,很快的套在了身上。那份朦胧也被掩盖到了里面。
“没什么想说的?”她见我又回道窗户那里看外边,这样问。
“要说什么才好?”
“最好别说。”她低下头去叠换下来的毛衣。
“那就是脱毛衣了。”
她没有抬头,但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应该是先褪去袖子,然后把头从领口拿出来,直接从腰那里掀上去的话,有些像……”我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道。
“像什么?”她问。
“村妇,山野里面的老太婆。”
“那真不凑巧。”她说,“我还就是山野里出来的老太婆。”她把叠好的毛衣扔到书包里面,出去的时候还摔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