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成功地收服了第三律者,把第三次崩坏爆发的危害降到了最低。可是理应因功受赏的圣芙蕾雅学园......不,极东支部却并没有得到什么。
因为德丽莎把这一切都瞒了下来,欺上瞒下那种。她对外......好吧,对内也宣称第三律者已被击毙,但是休伯利安号战舰返航的过程中被埋伏已久的逆熵战舰袭击,姬子少佐率部奋勇抵抗,最终击退了逆熵的部队,但是第三律者的遗体却被夺走了。
这个说辞其实挺有说服力的,毕竟雷电芽衣作为ME社大小姐这一身份实在是太醒目了点。就算德丽莎不说,天命上下也都会下意识地觉得芽衣的觉醒就算不是逆熵的圈套,逆熵那边有准备也是没跑的。因此,休伯利安在刚刚才经历过一番血战后不敌逆熵被其摘走果实也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而逆熵一向与天命敌对,自然也是懒得来澄清这种事的。退一步来讲,就算逆熵真的无聊得蛋疼,跑出来跟它的宿敌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所有的事都是你们一个支部搞出来的,你们互相之间狗咬狗去吧”,难道天命的人就会信?
显然不会。
所以只要在那个信号被屏蔽的战场上唯一完整见证了这件事的起末的休伯利安一众不说,没有人能知道德丽莎说了谎的真相。
没有人。
所以这件事稳了。
于是,这次理应很严重的崩坏爆发事件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它给圣芙蕾雅带来的影响只有休伯利安号战列舰修复三天,以及姬子少佐得到了半个月的伤假而已。
哦,还有就是,圣芙蕾雅多出了三个转校生。三个从已经被崩坏毁灭的千羽学园转进来的,幸存者。
母校被毁,生活毁于一旦........在圣芙蕾雅的学生们看来三位新同学无疑是值得同情的,更是可敬的。毕竟迅速从绝望中站起然后又仅靠自己一路从崩坏中心杀出来,这种事很多人是想也不敢想的。
拜此所赐,琪亚娜三人很快就融入了圣芙蕾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后她们就该由姬子带着去跑实习出任务了。
但是现实往往是由意外构成的。因为人的意料总是那么短浅,看不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或者说,不愿看到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意外发生。
“你在突然间胡说些什么呢?新舰长?”姬子一脸嫌弃,“我觉得不需要。我还年轻还很健壮我空手能打死十头牛我还能再战十年.....”
“行了姬子。”德丽莎头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她犹豫了一下,看姬子没有半点要知趣的样子,只好咬咬牙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你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份工作,你干不了多久了。”
姬子犹自嘴硬:“我说了在找到好男人前我还不会死,所以......”
“就算你不考虑自己的身体,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撒手人寰的时候,休伯利安要交给谁呢?这可不是你逞能地干到最后一刻就能解决的问题......舰长这一职位有很大特殊性,必须是身经百战的老军官才能胜任。这可不是学园通过教育可以得到的人才,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而你的时间却只剩下三年了。”德丽莎打断了姬子。
她低着头,耀眼的银发垂下来,投下了低沉的阴影遮住她的脸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她阴影下的嘴唇,咬出了血。
姬子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学园长办公室安静得诡异,令人不安。
可是没有人感到不适,仿佛这里本就该这样安静一样。
“抱歉,是我疏忽了。”姬子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突然说起与话题和气氛都毫不相干的话来,“........话说,我突然想起,我们刚认识的那会儿,也是在这么一个气派却安静的房间里,谈论未来。”姬子轻轻地笑了一下,笑里满是回忆,“那时候我还不是什么有名的A级女武神,而你却在见到我的第一眼时就跑过来跟我搭讪,还胡扯什么我看你骨骼惊奇必是惊世奇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之类的鬼话.......”
德丽莎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画风突变,下意识地反驳:“我哪有说过那种话,我根本不懂神州文化好吗.......至少在我来到极东支部之前是一窍不通的。”
“意会就好了嘛,意会~”姬子摆摆手,“那时我还高兴呢,大名鼎鼎的S级女武神这样说,看来我还是很有潜力的。结果谁知道你原来只是想找些不受主教关注的人当亲信好带来极东支部独立。”
德丽莎重新低下头,不敢去看姬子,轻轻的嗫嚅几乎要人听不见:“.......你恨我把你带到这里么,姬子。毕竟,是我加速了你的终程。”
但是德丽莎很快抬起头。因为突然有强光照射进来,她的眼前豁然明朗。
姬子拉开了落地窗厚重的帘席,站在阳光里。她回头对着德丽莎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像阳光一样明媚。
“今天的圣芙蕾雅阳光很好。”姬子的侧脸在阳光下像是完美的女神,“这里不应该阴沉沉的,德丽莎。”
“可是.......”
“没有可是。”姬子的笑容很坚定,“你啊,该听的都没听,不该听的倒是都听了。”
“什......么?”德丽莎愣了一下。
“我突然跟你说起这些,不是因为我要埋怨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而是因为我想提醒你去回想一下我们那时的对话,你当初说过的话。”
“我当初.....说过的话?”
(姬子,你后悔过当女武神吗?)
(是啊,女武神就应该是像你这样的.....热爱生命的,才对啊。)
(我啊,很想建立一所学园,专门培养会珍惜生命,而不是冷血机器一样的女武神呢。)
(很难想象?哈哈,其实也没有这么难吧?以前有个笨蛋教过我,一个很蠢却很实在的道理——放手去干,莽到底了,路就撞出来了。所以啊,我决定要建这样一所学园,那就一定要建,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我会把所有代价扛下来,生生为这所学园撞出一条路来!)
“我......”
“想起来了?”姬子眨了眨眼,“你说过的吧?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都会扛下来,继续走下去的对吧?”
“——所以呢,现在可还没到你消沉的时候呐,学园长。”
姬子看向窗外,阳光下圣芙蕾雅的地板像在烨烨生辉,轻轻摇曳的木叶闪烁着生命的光辉,在学园中快乐地奔跑玩闹的女武神仿佛带着耀眼的光。
“看到了吗?德丽莎。”
德丽莎一时说不出话来。良久,她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我看到了。”
“那就好。不管付出了什么,不管背负了什么,至少,梦想达成的这一刻,很美,不是么。”姬子抬起头来,欣赏天上悠悠的两三片云彩,看着它们卷舒,看着它们变幻,看着它们在七色的阳光下呈现出只有视力过人的女武神才能肉眼观察到的,彩虹般的云晕,“为此,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姬子的脸沐浴在阳光中,不知为何让人有种她的脸上七色起伏不断的错觉。像是有七天玄女在她的脸上起舞:“而我,从未因此而后悔。”
德丽莎看见姬子的背影在阳光下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耳畔是姬子的轻笑声:“你也不应该后悔,更不必有内疚,德丽莎。所以呐——从今以后,就请你继续为了这所学院,这些孩子的未来而向前吧。这三年,我会陪你走完的。新舰长那边,我也会帮忙指点的。”
“姬子......”
姬子笑着摆摆手,就离开了。只是,在出门后,她的声音才穿过门板传进来:“嘛,就是记得在我归西后,请你务必要背负上我的性命和遗志继续砥砺前行就是了。”
房间里传来德丽莎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丫就这么喜欢出了门再把话说完吗?”
门外,姬子的嘴角微微上扬。
(打起精神来了啊。)
她向着办公楼的大门走去。
德丽莎坐在对她而言未免大过头了的办公椅上,透过落地窗看到姬子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上,和所有其他女武神一起沐浴最盛大的阳光,无声地苦笑:“背负你的性命......还真是敢说呢。谁要背负你这头乳牛啊,重的要死。”
拍拍自己的脸颊,德丽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投入工作状态:“不过,舰长啊......有点麻烦啊。我该上哪去找能接姬子班的人呢。”
苦思冥想了两个小时后,德丽莎终于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以她们圣芙蕾雅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找到合适的舰长。
至于挖角其他支部的.....很遗憾,极东支部可以说是天命各大支部当中竞争力最差的一个,这点从整个支部除去姬子竟然就没什么人拿得出手就可见一斑了。没有人会愿意放着原本有着大好前途的单位不要反而跑去弱势单位工作的。
更何况现在圣芙蕾雅附近爆发了第三次崩坏,让这个原本偏远而安逸的摸鱼支部一下子变成了对抗崩坏的最前线,每天都有被崩坏兽和死士打上门来的危险。在这种时候跑来极东支部当前线指挥官简直是在把自己的脑袋往裤腰带上别,所以除非脑子进水,不然没人会愿意跑德丽莎这里来。
而脑子进水的人又没有用,就是来了德丽莎也不打算收。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很尴尬,德丽莎想收的人不愿来,愿来的人德丽莎不想收。
这似乎是个死局。
(该死,极东支部太贫瘠了。就算我带来了姬子和休伯利安并在这么些年来干出了些成绩,但是极东支部自身的劣势依旧没有改变。就像给一个手里只有手枪子 弹的人一把RPG和一箱炮弹一样,只有手枪子 弹的人用完这一箱炮弹之后就会陷入明明有大杀器却没法使用的窘境。)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幼小的修女为了想出破局之法而绞尽脑汁。
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不到最后一刻的话,德丽莎无论如何也不想用那个方法。
(不用,绝对不用那个!)德丽莎羞红着脸,(我德丽莎今天就是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去......yua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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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香。”
德丽莎一脸幸福的啃着苦瓜蛋糕。
在她的面前,天命的大主教,当世最有权势的人,奥托,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通过通话视频。
“你喜欢就好。”奥托很高兴,看到德丽莎吃得一本满足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特意往厨房里扎了两个小时没白费。
但他好歹记得自己的乖孙女当初跑出去说要自立的时候可是扬言绝对不要爷爷的援助,她自己什么都能解决的。
“德丽莎~特意找爷爷是有什么事吗?”
德丽莎像只小仓鼠似的进食动作瞬间僵住了。她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不愿面对的情绪。
最终,幼小的白毛修女发出了细如蚊吶的声音:“爷爷,我......我需要您的帮助。”
奥托冷静地使用技术手段使通话断线,然后笑疯了三秒,又重新恢复到之前那副慈爱的笑容重连通话:“诶呀,刚刚好像有哪个蠢货不小心拔了爷爷的网线.......德丽莎你刚刚说了什么?”
德丽莎几乎可以肯定奥托这一番动作是为了给自己施压,面对请求时先晾她一晾是一种表态,一种不愿帮忙的表态——即使奥托只晾了德丽莎三秒,但因为开始玩弄权术而在最近越发地疑神疑鬼的德丽莎依旧这样认为。
于是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压低自己准备的要求,毕竟现在看来爷爷对她的“援助交际”并不是很能接受。
(那就没办法了.......)德丽莎犹豫再三:“爷爷.......极东支部所属第一序列主力舰休伯利安号的舰长无量塔姬子因身体状况已不适于继续指挥战舰作战,所以引退辞职。但是现在的极东支部并没有可以胜任这一职位的人选.......所以我想,想申请一次【高级人才补给】。”
高级人才补给是天命支部在取得突出政绩之后可以向总部申请的特殊补给,凭借这个补给该支部可以向总部申请调来其他支部甚至本部的精英来自己这里工作,而且如果该支部指定的人选并不是其他支部或总部的核心人员的话,那么该人选将被无条件地强制转到申请支部工作。
奥托挑了挑眉:“如果天命的支部出现空职的话,总部当然是会派遣继任者过去的.......可是,我记得当初态度坚定地表示极东支部的所有人手都要由圣芙蕾雅自己培养的不正是德丽莎吗?”
“呜!”德丽莎发出了丢人的声音。(爷爷绝对是故意的!我才不信以他的头脑会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没办法的德丽莎只好自己把话说清楚,“我是想要保证极东支部的人都是支持着我的理念的人而不是仅仅出于职责在我手底下工作的人啦........但是现在圣芙蕾雅真的没有可以用的人啊........”
虽然不觉得奥托会看不出来,但是哪怕只是自我安慰,德丽莎最终也还是没把话挑明。
不过她已经有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觉悟了。
(还真是,天真的想法啊。)奥托看着自己的孙女。(但是,看在她这么努力而且还刚好有点可爱的份上......我果然还是只能宠她啊。)
“好吧,德丽莎。”奥托微笑,“只要不涉及人家的核心成员的话,天命所属的S级以下军官爷爷都可以为你做主。当然,因为极东支部今年的政绩就算加上击毙第三律者这一项也只是堪堪超出及格线一点的缘故,这种事哪怕是我也只能做一次哦。”
在那之后德丽莎花了一共四天来准备。而且在那四天里,休伯利安........不,圣芙蕾雅上下,一次大型出击任务都没有安排。
没有人知道德丽莎这几天来到底在忙些什么。她们只知道,休伯利安的新舰长,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