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闪开!”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生,用愤恨的目光瞪着拦在自己眼前的人,眼睛之中好像要喷出火来。他咬紧牙关,牙齿在嘴里咬得咯咯响。
他的右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上还沾着血,左手上还留着一道清晰可见的新鲜的刀痕,是刚刚切的。
“你疯了!”那人伸出手,想夺下他手里的刀。
“就算你杀了她,又能改变什么?那些死去的我们的朋友会因此而复活吗?而且,她现在虽然逃出来,但已经精神失常了,她承受着更大的痛苦!”
“那又如何?!”那男生大喊道,声音有一些沙哑,他手中握着的刀向那人逼近了一分。
“世以子是她最好的朋友,可结果呢?她却亲手杀了她,亲手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那人有一点迟疑,他非常了解眼前这男生的性格。明白此时绝对不能硬来,否则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过了几秒钟,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摇了摇头,说:
“我知道你一直暗恋着世以子,她走了,你很悲痛,我也很悲痛,我们所有人都很悲痛。可是,她的死已经成了事实,无法改变了。所以,你不要再把怨气发泄在别人的身上。否则的话,她会不得安息的。”
他说到这里,男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紧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那人趁机上前一步,将刀从他的手中夺了下来。
“至于直美亲手杀了世以子,我觉得这肯定有其他什么东西在作怪。但是,连政府都管不了的事情,凭我们这些学生又能找出什么呢?”他一边将水果刀用纸包起来放到口袋里,一边说,“所以,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为死者默默祈祷。毕竟,一天天还是得好好过啊。”
“……”男生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他的情绪一下子崩溃到了极点,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灵魂撕裂一般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
那人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他却狠狠地将那人甩开,蹒跚着冲向那片坟墓,在一个墓碑前直接栽倒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藤野,你说……如果当时我在场的话,我一定会阻止她的,这样的话,她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撕扯着,将头发揉的一团糟,上面还沾了一些土粒和树叶草根什么的脏东西,被他这么一揉,双手上也沾满了这些东西,混合着头油。
站在他身后的藤野八郎太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支吾着说:
“也许吧,但是……”
他顿了顿,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男生抬起头来,用模糊的泪眼看着墓碑上贴的那张照片,他伸出右手,想要摸一摸那照片上的人,可也许是嫌自己的手太脏了,他又缩了回去。
“……”他紧握着双拳,指甲钉进肉里,鲜血沿着手滴落在地上,又渗进泥土里面去。
“隼人……”藤野看着他,想要过去扶他起来,他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好友这个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隼人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从他们两个认识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见过隼人掉一滴眼泪。
可是,在追悼会上隼人破例了。他哭的很厉害,几近昏厥,最后还是自己叫了两个同学把他拉出会场的。
在那之后,隼人的情绪一直没有平复,他身为隼人的好友,自然知道一些内情,他也劝过很多次,可收效甚微。
算了……也许,让他呆在这里好好哭一哭是最好的选择。
藤野这样想着,将已经踏出一步的脚缩了回去,开口说道:“现在没有别人,如果你想发泄一下的话,就在这里尽情发泄吧。”
“如果你嫌我在这里的话,我可以先回家。但是……”藤野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走过去,盯着隼人的侧脸,“你要保证发泄完之后,从明天开始和其他人一样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再去想那些死者们,让他们安息。”
隼人没看他,也没有回答。藤野看他没有反应,叹息了一声,便站起身回去了。
只剩下隼人一个人跪在地上,留在他眼角的眼泪缩回了眼眶,残留在脸颊上的泪痕也早已干涸。
百无聊赖地走在大街上,隼人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他大半天没吃饭,现在真的感觉有些饿了。
于是,他在街上找了一家老字号的拉面馆,在推门走进去的时候,他感觉背后有人在跟踪他。
可这也是一瞬间的感觉而已,他没多想,径直推开门走进去。店里顾客很多,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点了两份拉面。
过了几分钟,他的那一份拉面端了上来,味道很香,闻起来和别家的拉面有所不同,似乎在里面加了什么秘制的酱料。
他拿起叉子,挑起一些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放到嘴里细细咀嚼。
面条很美味,很筋道。过了几分钟,另一份拉面也端了上来,隼人将它放在自己的对面。
“不要客气,吃吧。”
他不管他对面有没有坐人,自顾自地说着,重复着这一句话。
“别客气,吃啊。”
对面当然没人回答他。他重新开始吃自己的那一份拉面,丝毫不注意周围的人投过来的疑惑或是异样的目光。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
在文化祭之后,班里的七个同学,外加一个老师,突然毫无征兆地失踪了。当时大家都很恐慌,有人去报了案,可公安部门虽然出动了警力调查,但是却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找不到。
当大家都在为他们担心的时候,其中的两个人——直美和步美又很突然地回来了。警察向她们了解情况,可是结果却发现她们已经精神失常,直美低着头喃喃呐呐地重复着一句话,而步美则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对于警察的话一句也不回答。
而剩下的人,却仿佛泥牛入海,一去不返。
于是,校方便将那些人当做了死亡处理,打算为他们开一个追悼会。
可隼人并不相信他们会死,至少他不相信世以子会死。
于是,在班里的同学们打算选几个代表去看望直美和步美的时候,他主动站出,作为其中之一去看望直美。
这不仅仅是因为直美是世以子最好的朋友,他认为直美应该知道些什么,所以,他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些有关其他失踪者的消息。
直美仍然是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着一句话。
隼人问了她几次她都不回答,于是,他靠近了一些,想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结果,他隐约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字词:
“世以子……我……杀……我杀了……你……我……对不起……世以子……我……我……对不起……”
他记下了这些词。在那天晚上,他尝试着将这些词组成一句完整的话,而得到的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世以子,我杀了你,对不起。”
在那一刻,他的情绪很复杂,他不明白,作为最好的朋友,直美为什么要杀死世以子。
如果换成是别人说的话,他不会轻易相信,可这是直美亲口说出来的。
所以,他就把这句话当成了既成的事实,而那复杂的情绪,渐渐便凝结成了悔恨,紧接着是怒火。
在追悼会上,他哭的很厉害,这是他第一次流眼泪。
然后,他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
直到那天,他偷偷买了一把水果刀,先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刀,将血撒在墓前,然后,他准备去杀直美。
用他当时的想法来说,直美亲手杀了自己的好友,这种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藤野阻止了他,他猜中了隼人的心思,并赶在惨剧发生之前阻止了他。
现在他的情绪虽然尚未完全平复,可也不像那天一样歇斯底里了。
他想通了,即使他杀了直美,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直美是世以子最好的朋友,他杀了直美,世以子在天之灵也会不得安息的。
正如藤野所说的,肯定有什么东西在作怪,他内心也不敢相信直美真的杀了世以子。
疑虑促使着他决定要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想法虽好,但要从哪里查起呢?连政府都无能为力,他一个高中生又能干什么?
这只能是想想而已,要想付诸于行动,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着,丝毫没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叉子将面条一叉子一叉子地送入口中,仿佛那是下意识的动作一样。
这时,对面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隼人抬起头看着对面,本来应该没有人的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留着清爽的平头和小胡须。
那男子的手正指着自己对面的那个位置。
隼人偷偷瞟了瞟四周,不得不说,这家老字号的拉面馆,生意真的是太好了,几乎是座无虚席,就他这张桌子还剩下三个空位。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那个座位旁边的座位努了努嘴,示意他坐在那里。
男子心领神会,坐在那个座位上,朝着服务员招了招手。
“给我来一份……”
然后,指了指隼人面前盘子里的拉面。
“和他一样的!”
隼人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