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空寂的小小寺院内,一位平平无奇的老和尚正在专心致志的敲木鱼。他身穿一身老旧的袈裟中衣,因为经常浆洗弄得颜色发白,脚上是同样老旧的布鞋,拿着被摩挲得发亮,透出旧物特有气息的念珠。在这个国度,这个时代,即便是僧人也很喜欢奢华行为,能无视华美甘愿贫苦修行的僧人总是能引起人们的敬佩。
笃、笃、笃……
老僧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像是对外界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寺院很小,也很安静。只有一株不知道多少岁的银杏树立在庭院正中,每一位来参拜的香客都可以看到它。没人知道这株拥有刀砍斧削般斑驳树皮的古树是哪朝哪代种下的,但每一位附近的香客都知道,这颗树很有些神异,就和这小小古寺里的老僧一样。
笃、笃、笃……
老僧仿佛永不停息的赞诵突兀停歇,一时间,整座寺院都好像变得没有一点声音,直到殿外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来者脚步声很微弱,以此来推算体重似乎只是个孩子。老僧的眼睛仍旧闭着,呼吸一如既往得平缓,佝偻的身躯像是任何一位普通的老人。
吱呀一声,年老的殿门打开,门外的阳光照耀进来,正好位于来者身后,像是给她镀上一层金边。明亮的金色阳光如神话中圣者的光轮,带着远古神话时期的梦幻,衬托出那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又莫名相容的容貌气质。
闪亮如金丝柔顺过膝的长发,透出坚毅的黄金瞳,白皙如牛奶的肌肤,娇小得想让人将之拥入怀中的身材。金色的女孩穿着普普通通的常服,却无法掩饰那从身体里、从灵魂中、从意志内迸发出的闪耀光辉。
女孩的容貌仿佛综合了全人类的优点又抛弃了缺陷,华彩万分,美丽非常,像是堕入人间的幼年女神,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毫无疑问,这效果已经超越了美丽的极限,踏入了超自然的领域。
老僧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的弧度,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眼,一瞬间,那神圣到不可思议的身影就消失不见,殿门外的阳光下,只有一位可爱的金发女孩正站在那,微笑着向他问好。
“慈苦方丈。”女孩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
“小友,你的隐藏能力还是不过关啊。”老僧看着老老实实的女孩,好笑地摇了摇头,说道:“贫僧修行有亏,心眼有遮,即便如此小友的神性也如大日炉火观即可查,看来小友近日修行有阻啊。”
“唔,那个……”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说道:“关键是方丈你教授的法门太难了,我完全摸不着门路,无论怎么平静身心也达不到要求,所以到现在也只练了一点点……”
“是吗?”方丈依然笑着,反问一句。
“额……也可能和最近我有一点点……”女孩白皙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红霞,声如蚊呐,“娱乐时间有关……”
“你呀……”方丈笑着摇头,叹道:“罢了罢了,佛门修行最重缘法慧根,缘到时自然一日千里,无缘自然也无法强求,看来你确实和我佛门无缘。”
“也是,小友你来自异世,不在六道轮回内,跳出命运长河,自然无缘可结。又身负庞大神性,最适合的路子还是神道,我也是太贪心。”
方丈叹息一声,继续摩挲念珠。一个“卐”字金咒随口中念诵从其中一颗念珠上映出,飘起,陡然放大化作一枚充满现代气息和少女味道的粉色“卐”字形发饰,落在女孩手心里。
“此物可为你替死一次。而且其内有一道佛门神足通法力,危急之时可保你平安。”
“你既然来到这里,含义我已知晓,但切记,”方丈重新合上双眼,一下一下按着念珠,“你身上的神性是无与伦比的瑰宝,尤其现在西方教得到各国支持威势日大,千禧年战争后不仅未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即便我国亦有出没,要小心他们贪心起,一切以稳为重。”
“虽然现在时代变更,超凡之力不显于世。但你的神性对走神道设教之路的他们来说是必得之物。你的隐匿手段又差,以后外出务必万分小心。”
“是,我明白。”女孩双手合十,虔心对方丈再鞠躬,以示感谢。
“要不是方丈收留当时无家可归的我,我恐怕现在还在流浪,这份恩情必不敢忘。”
“举手之劳罢了。”方丈不在意地摇头,最后说道:“记住,如果被西方教的人追杀,就回来,或者去找当地警局。”
“至少在这片土地上,西方教还不能为所欲为。”
“嗯。”女孩认真点头。
渐渐的,谈话终结,女孩已经离开。方丈依旧注视着殿外,一言不发。
“真是……”方丈开口,声音中似乎很是疲惫。
即便是修行已久的慧眼也无法看出她的未来,更无法看穿她的过去,强行窥视几乎被那灼目的神性光辉亮瞎。但当女孩今天来向他告别时,老僧依旧感觉心惊肉跳,像是随着她这一去,整个世界都会掀起剧烈变革。
不由自主地,老僧回想起初次遇见女孩的情景。大雨中独自一人躲在墙角的女孩蜷缩着,空荡荡的双眼注视着空荡荡的街道,像是个失去灵魂的人偶,精致的脸庞上是让人心疼的孤独。身上不知道哪个学校的校服早已湿透,缀满了泥点。
没人关注她,偶尔撑着伞急匆匆路过的路人没有一人注意到她,像是身处两个不同的时空。
若非老僧一双慧眼如炬,可观四面八方过去未来,注意到了那灼灼神光,怕是也会擦肩而过。
一方面是怜惜,更是好奇。老僧带她回到了寺内。
即便被陌生人牵手带走,女孩也没有半点反应,只是麻木地跟随,任由大雨浇透衣衫,亦步亦趋。
直到后来,女孩才在不知名力量影响下从自闭中走出来,重新变得开朗,充满希望。
这也让老僧很是欣慰。
至于女孩为什么能走出来,他不在乎。要不是女孩为了排遣心中苦闷向他倾诉,他还不知道女孩来自异界。
无需知晓过去如何,反正,在自己面前的她只是一名有些小聪明,有些小善良的普通女孩。这就够了。
“我佛慈悲~”
老僧重新敲起木鱼,一声声念经声重新在这墙皮剥落,地砖斑驳的老寺内响起。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