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接下来的事件,却发生在玢写完这本书之前。
更具体的说,是玢被关入地牢后的第三个星期。
当天,在牢卒型黑道复制人解开了束缚自身的囚笼,不止是码字用的双手就连全身上下都能动弹的瞬间,玢感动得不能自己。
“为什么?”揪住黑道复制人的西装衣角,玢就着热泪发声问道:“为什么放我走?”
“开什么玩笑啊喂!法定节假日啊喂!”大手一甩,对方将玢击飞至了两米开外,进而头也不回地步入了地牢中的阴影深处。
“……法定节假日?”就像个生命已如风中残烛的人那般站起,玢一边挠头,一边以肩抵着墙壁开始前行……
虽然最终也对“今天是个什么节”这个问题一头雾水,但好在嵌在两侧道路上的火把们发出的光足够旺盛,玢成功走出地牢,来到了电梯前。
而当少年步入电梯。
当自下而上产生的压迫感在背脊盘踞。
当手持火把的自己一步踏入二十一世纪的街道。
玢的内心,变得相当踏实。
终于可以好好去死了。他想。
便舍弃了火把,就着稀薄的月光,玢行进在了午夜的街道上。
正值午夜,无缝的黑幕将天空裹紧,夹灭了星,象征月的鹅黄一瞥也有气无力。
但这并不能阻挡玢的步伐。早已适应了黑暗环境的他,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水边。
只要是水的边上,便够了。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去爱了。
接下自己己要做的,就是所谓“举身赴清池”……
令玢有了轻生想法的,是近三个星期被囚禁的生活。终日因“不写小说就会自爆”的设定而受制于人,不断强迫自己去写那些没有意义的文字,玢不知不觉间已感到“此生无望”。
于是当下,他就要向着水面纵身一跃,对人类所在的世界说声,撒由那拉。
他迈出一步。
便大约有三分之一的身体进入了悬空状态。抑或是进入了二次元以及阴曹地府,怎样都好。
“接下来只令将重心前移……”如此在心中暗想的同时,走马灯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很好……”
一边看着昔日在父亲布下的阴影中畏缩不已的自己,一边将重心真的前移,玢进入二次元的身体部分扩大到了二分之一。
“毕竟,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结束这一切。”
在那个人形的囚笼里,甚至连自杀都无法做到。
“怀着这份心情,就算水淹没肺部也不会更痛苦了吧。”
就是如此中二地安慰了自己。
该做的一切均已做完。
终于在最后深沉地叹出一口气,玢将脚缩了回去。
更具体的说,是将脚自高出暗流涌动的海洋数十米的跨海大桥外,缩了回去。
这是他的解压方式。
将自己幻想成是寻死的人,下定陷入死亡的决心,再离开。如此一来,便能让自己拥有“连死都无所谓了还有什么能够阻挠我活下去”之类的想法。
很莫名其妙,但在青春期多的是这样的家伙。
退回桥上后,玢顿时感到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明亮了,就连海风也莫名的有些清香。
“哼哼哼,这就是怀有希望者眼中的世界么……真是不赖呢。”将双手摆开在身体两侧呈爪状向上托举,少年发言的语调相当兴奋。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了一个力。
所谓的力,顾名思义,就是力。
说明有什么顶到了自己。
并且这股力虽然有些微弱,却也不能被忽视。毕竟它可是在这时,令摆出嚣张动作的某人重心一个不稳,向桥下的空气结结实实地迈出了一步。
“……”
娇小的肇事者,原地跌跌撞撞地打了个旋。
“啊咧?”
在开始百分之百地向二次元亦或是阴曹地府垂直下坠时,名为玢的少年,就着僵硬的神情,吱出一声。
进而化作一条迅疾竖线,他将惨叫声直拖向海面:
“哇啊啊啊——”
海面迅速变得清晰。甚至温度也是。强劲到能将身体向四周拉伸的气流中所蕴含的刺骨寒意,预示了这午夜海洋的冰冷。正与死亡相同。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直到与水面相距只剩一段扶老奶奶过马路的距离时,玢才彻底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人类,此刻正在向着地府或者二次元自由落体这件事。
于是时隔半分钟,他再次看到了走马灯。
“不是吧。”并于心底呻 吟一声。
“噗通。”
老奶奶,已到了马路对岸。
少年坠入洋流。
流水汹涌,如无数无形巨手将玢推搡入腹中。
身体的触感在几个呼吸间失却,死神于是扣下行刑前的播放键,记忆的画面开始闪现——起始于降生时被护士双手捧起的眼中所见,继而以超脱人类理解局限的速率,在下一秒演绎到了昨天。
“啊,原来这几天一直在被注射葡萄糖来着。”
“那家伙也太轻视写手的性命了。”
在走马灯中,玢发现了这一点。而这也预示着人生回顾就要结束,他的生命尽头将至。
却有了光,白色的,穿透一切照射在他身上。在这光中他感到自己逐渐失重,并且上升。
对这就是所谓“天堂之光”的怀疑只持续了两秒。因为就在两秒后,浑身湿透的玢发出一阵剧烈咳嗽接着大口喘息,并用不太灵便的双眼观察发现,自己赫然已脱离了海洋,正在一片自上而下投映的白光中逐渐升空。
于是他仰头,想要找出光的来源。毕竟现在自己并不是像漫画中常见的那样,是以灵魂体的姿态升空。无论是周身的潮湿感还是寒意,都证明了人生还没有结束,尚需要对“天上投下白光”这种事情做出反应。
而接下来玢眼中所见,竟令之产生了异常的熟悉感——
以漆黑的夜空为背景板,一个中间大,四周扁的圆盘状飞行物,正自它的底盘处射出柱状的光,将自己笼罩在内。
尽管是第一次见到,但对于这个圆盘状飞行物,因为曾在各种途径上了解过它的存在,玢不由得脱口而出了一个词:
“UFO?!”
是的,于天空中突然出现,投下神秘白光将人类不可抗地吸入其内,又如同幽灵般消失得毫无痕迹,只留下寥寥几个目击者颤栗着诉说无人相信的传闻,这样的UFO形象早已像勇者魔王那样在人们脑内定型。
而此刻,这形象与玢的眼中所见重叠了。
在午夜的跨海大桥上被某个东西推了下去却又在将死之际让突然出现的UFO用不明光线吸出海面。
自己现在,大概也许就是在面对这样的情况。
“很严峻啊。”
因为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吐槽比较好,玢总之先将感受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