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没有天花板,只有桅杆、海浪还有水手们划桨时的嬉笑怒骂——当少女倚着船舷微微睁开眼睛时,她只能对自己所想的问题作出如此答案:船,而且是一艘大船。
实际上,就连她作为少女这件事本身,也是动了动脑袋,见到自己被揪肿的身前,才想起来的——幸运的是,她仍记得自己处在一场冒险之中,而目的是寻回一个叫“母亲”的人。
“呸,伍尔夫——那丫头醒了!”
巨人的水手说话总是不干不净的,所以少女也只能主动过滤掉那些不中听的话,只对那个被称为伍尔夫的水手所言的问题作答。
“你叫什么?”
——其实她记得也不很清楚,不过她记得最近有人叫过自己“维罗甘娜”还有“奥卓”,她猜前一个是名字,而后一个应该是姓氏。
总之,她无视了要动嘴时,才注意到的那股微妙的腥味——她猜这股带着尿骚的刺鼻腥味不简单,但总之她没有她执着于这个,只是虚弱的答道:“维罗甘娜——”
她没有把“奥卓”说完,就被那个伍尔夫捏住了脸颊,只见他瞪圆了眼,大声道:“以后在你的名字后面——还是前面?总之记得加上“伍尔夫”。”
“为什么?”
少女愣了一会,还是没说什么——她觉得哪怕一个不字,都可能会让自己立马被丢下船。
她只庆幸这艘船上没有太多血迹,最起码看起来还像是普通的商船——但其实也说不好,因为很多巨人的劫掠船,都是商船兼职做的。
她还在分析着,身上的毯子却被伍尔夫猛地揭开——然后,这个巨人就给她一耳光,骂道:“现在,还不快打开你的腿!”
“为什么——”
“因为你特么是我老婆,只要我想,你随时都要打开腿!”
“伍尔夫——先收收你那些丈夫该享受什么权利的话,等你把我们应该从这个姑娘的价值上分到的银币偿清,再说吧。”
——船长,那个一看就很有地位的老巨人,这样拉住了伍尔夫,而且得到了其他水手这样的肯定,道:“是啊!万一你小子拿不出钱,被你小子玩过的丫头不好卖上价钱了——这可是个漂亮的小处女,弄到代弗林能卖上多大价钱,你心里最好有数!”
讪讪的收手,伍尔夫却还舍不得似的搓了搓手——尤其是刚刚捏过了姑娘的那只手,这时候不知怎么的,他也觉得好像细滑了许多。
他念念不忘的,在少女身上又摸了一把才走——而接下来则是那个老船长说话的时间,威风八面的他,首先安排下各个水手的任务,而后才走到少女面前,给她拉好毛毯,问道:“听口音,你是库玛那里的人对么?小姑娘?”
“我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我的确是跟着做搬运工的母亲,在码头讨生活,而现在——”
“——而现在你出于某种原因,被人扔在了海岸上,当和她一起被抓走之后——我猜是这样没错,因为库玛的事我有耳闻。”
补完了少女的记忆,老船长又蹲下摸了摸少女的额头,道:“现在看来你有点发烧,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霍里克的手下为什么到那种地方,又为什么会把你丢到岸上——而不是你的母亲。”
他像对货物评头论足一样,对着少女说了起来,也不管她听不听,只道: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肚子上的箭伤已经开始结疤了,真是好运气——通常现在的天气,不洁的伤口都会溃烂,而不会溃烂的天气,则会把光着屁股的人冻死。”
“总之,你的事情,不管你想不想的起来更多,都赶快把它们丢到一边。因为现在你活下来了,而且待在我的船上,把你交给伍尔夫这个老光棍也是我决定的——因为他保证有那么一包钱,存在我们的目的地:龙骨地乌普兰的斯德哥尔摩港。”
老船长站起身来要离开,但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什么似的,回首补充道:
“如果他没有,那么我就把你卖给奴隶贩子......或者你乖一点,我也许会仁慈的允许你在我的水手中挑一个成家......维罗甘娜。”
很长的一段话,其中不乏对少女极为尖锐的言辞,更是让她觉得毫无自由感,不过其中还算透露出一点信息,即这个老船长的消息灵通,关于她母亲——至少是关于那些劫掠了她故乡的人,他有相当的认知。
“也就是说,你知道那些劫掠者是什么人对吗?”
少女不假思索的,跟着老船长刚落的话音问道——可想而知,这令对方多么不悦,因为他刚刚所说的“安分”,似乎一点都没被这个女孩听下去。
但他还是耐下了性子,首先回答了少女的问题,道:“是的,我知道——那些人必然是霍里克的手下,但霍里克能否管得住这些饿狼,就不好说了。”
“日德兰——他们是日德兰的巨人对吗?那他们为什么登上库玛的土地?哪里明明是龙骨山脉以东的巨人诸王所庇佑的......”
少女当然听说过霍里克——和许多巨人的海盗王一样,这个年轻也曾扬帆北海的巨人,在诸多战斗中都留下过自己的名声。
也正是因为这种名声,他才取得了一片土地作为自己的王国——而且这个王国,并不像其他为巨人的小王国一样显得那么边鄙、沐猴而冠。
霍里克的王国,在巨人故乡的西南,是一处接壤南方帝国土地的半岛。
鉴于这种地缘,无论是来自南方还是北方,总之霍里克的王冠久经考验,甚至取得了南方皇帝的承认——代价则是由他来约束那些肆虐帝国海岸的巨人劫掠者。
但显然这些事情和少女并没有什么联系,她的一连串质疑、思考,只引起了老船长的嗤笑和警告——他道:
“日德兰人为什么那样做,霍里克又是否疯了——我都管不着,我只再警告你一次,闭嘴然后乖乖躺着——”
“——我要去找我母亲!”
毫不意外地,少女挨了两记耳光,这使她的头脑清醒了些——至少伍尔夫这么说,而少女本身只是昏了过去,因为这两巴掌不是一个病人吃的消得。
——她的确隐隐约约的清醒了些。
至少现在她又回忆起了自己的可怜的妹妹,还有为什么从库玛离开到北方来——包括无赖汉茹克以及维亚诺在内,她也想了起来。
但这一切并不能改善她的处境,反而使她呆呆的想着将来发愁。
连仅有的武器也丢失了,关于这场冒险,似乎维罗甘娜的情形已经不能再坏了,但命运总是喜欢给人以惊喜——今次也不例外。
晚间,今夜不得不睡在船上的水手们骂骂咧咧的,因为船上没有足够的柴火,而且拥挤潮湿——也许后者是一项可以忍耐的因素。
但前者,在决定了热汤不够每人一碗的时候,却因为有个不劳动的人比劳动者更优先的享受了热汤,而引起纠纷来了。
那是几个在船上地位较低的男人,从他们破旧衣物难掩的干瘪身体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既不是经验老道的水手,也非精强的战士——连一个有把力气的划桨船夫也算不上。
这样的人,可想而知船长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就像他们来这艘船上的初衷一样,不过是土地以外苟延残喘的办法,而成果或者说今日的报酬就是晚餐。
——叫人齿寒的凉水,不值入口的粗粝面包。
拖着疲惫身体,不意外地见到这些的他们,今日也打算就这样接受命运——当然,可喜的是船上多了个女人,也许饭后可以找个角落偷望望她,好安慰一下光棍汉那孤寂难耐的心......
当然,还有一点下在汤里的粗磨碎麦粒,总之对一个病人来说,还算好入口——更可贵的是,这碗汤在夕阳与双月的照耀下,还散发着绮绚的一点热气......
在这艘船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么一碗,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么一大碗。当这碗热汤温暖了她整个虚弱寒冷的身体以后,少女真的感觉将来好像也不是全无希望了——就连太阳还在时的今日一整天,她所受的那些污言秽语,以及更恶劣的黄色玩笑,都不像是折磨而是种考验了。
现在,维罗甘娜得到了“报偿”,可恶棍们仍不放过她。
这碗汤下肚,麻烦也随之而来,狼吞虎咽解决晚餐的那些水手,很快便发现了少女盘中之物的异同——就如他们所言说的愤怒,以及不曾言说的委屈一般,他们很快就把少女从连着毛毯揪了起来,大吵大闹道:
“船长!这臭婆娘凭什么吃上热汤饭?没干活的人——没干活的人吃热汤!干了整天的吃凉水面包!评评理啊伙计们!”
寥寥应和的几人——也就是那些没能耐分到热汤的几人,和他们激动的叫嚷不同,那些被船长尽力匀了一口的水手们,彼此只是看戏,并没有凑上去一起闹腾。
换言之,这些闹事的水手不过是少数派——不过,独自捏着毯子捂住胸前,却不能防止整片洁白酥肩纤背露在众人目光中的少女维罗甘娜,则更是绝对的少数派。
被众人团团围着,被难数的渴望目光注视着,因为无妄的祸事被人横加指责,一切的一切都让维罗甘娜感到无助——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帮助,甚至连伍尔夫这样恶棍的争吵助言,都成了一种莫大的帮助,值得她去感恩。
“我老婆——一个病人!躺着吃口热的怎么了?!”
“你特么的!热汤当然该给干活的人!你老婆——你老婆又不分我半拉屁股!关我什么事!”
——毕竟絮絮叨叨的争吵不能解决事情,最终还是船长给了定音一锤——一记,然后又一记耳光,对着首先站出来吵的那个水手。
“我警告你,把东西分给谁,都是我拿主意——我觉得她该吃,她就可以吃。”
挨了重重两记耳光的水手摔倒在地,而船长则把他揪了起来,冷冷警告道:
“不要对我做的决定有任何质疑,否则你就得滚下船——立刻。”
“可是,船长,伍尔夫的老婆吃热汤......她一个人就吃了我们这几个人平时能分的那么多!我们吃不上的都赖她——赖伍尔夫,这毕竟是他老婆,他该给我们补偿!”
这个挨了打的水手歪着嘴,向冷冷的船长哭诉道——听了这个,一众吃了汤的水手,也乐于增加伍尔夫将来要付的金额,所以跟着起哄道: “是啊,船长!他这话说的有道理,有道理!而且伍尔夫不止该补偿他们。我们今天少吃了鱼,又被占一条毛毯,明天——接下来几天,天天都如此!这是不是也该......”
船长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又望了望揪着的水手——以及慌了起来的伍尔夫,和紧张的少女维罗甘娜。
沉默着松开手,他拍拍袍子,冷哼道:“这就是你们和伍尔夫的事情了,谈多少价钱都不关我事——只要别少了我的那份。”
水手们欢呼了起来,随后就有人叫道,伍尔夫应该为大家这几天的忍耐多付一个银币——每人一个银币。
这船上大大小小多多少少近三十人,每人涨一个银币,伍尔夫怎么吃得消,只能据“理”力争,争一个两个铜子的,也争那些没少了吃用的不该涨分文——这怎么行得通?那些年轻的火气壮的,就要上来用拳头教他做人!
“你们、你们不知道!我那包钱,其实禁不住你们这样涨——最多每个人多付半个银币,我就分文不剩啦!”
伍尔夫这样哭叫道,拉拉扯扯间就有人“不小心”的扯掉了少女的毯子,把一切美好展示众人面前——瞬间,仅有少女的惊呼,和臂膀难掩的雪白淹没众人的耳目。
鸦雀无声中,有人隐隐的咽了口水,又有人骂伍尔夫“好福气”——还有那按奈不住的,就叫道:
“伍尔夫!我可以分文不要你的——只要你愿意让她含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