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后来...
矮小狭窄的营帐里,魔辉石的光跳动着,昏黄。风吹动了帘角,开了又合,呜咽着。寒风疯狂涌入,一点点侵蚀并统治这仅剩的乐园沃土。
休伯特紧了紧厚重破旧的行军袍。放下了手中的典籍。
入夜已久,营帐外还有余火未烧尽的噼啪声。
摘下冰冷的皮质手套,休伯特用用胳膊支起沉重的头颅,食指按压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这已经是离开卡瓦尼要塞的第三天了,同样也是进入北境的第三天。路程比想象中的还要艰险,暴风雪,魔兽,甚至那些古怪的生物。要塞狮鹫因为霜冻无法行动成为累赘,乃至就在刚刚已经化作白骨,血肉成了食粮。急行军让这个临时组建的救援小队变得疲惫不堪,矛盾,摩擦时有发生。休伯特一再暗示自己,这是一个临时的小队,很快,完成任务就可以解散了。但是事实告诉他,这次行动恐怕要比想象中的要漫长,而且艰苦。
入冬的北境,很多魔兽都进入了冬眠状态,活跃的几种冰系魔兽现在也变得行踪不定。从要塞补给的水和食物还有很多,但量绝对不足以支撑到德斯公国了。连续两天的暴风雪,虽说断断续续,但依旧将这片森林覆盖的严严实实。雪停了,人心却定不下来。寒冷,苍白,想要把人逼疯。
“埃德蒙主教...”
抬头看了看不断开合的幕帘,休伯特摇了摇头,拿起矮桌一边的日记本,摊开来,拿起笔,准备记日记。
“神诞历499年,12月13日,寒霜森林南部,雪转晴”
“今天是离开卡瓦尼要塞的第三天,从官路向北......”
今天需要记得有很多,不像昨天,日记本只记下,暴风雪,急行军。
光照在休伯特身上,影子打在营帐上,手一直在写着。
......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休伯特放下笔,抬起了头。
“我也在想,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掀开幕帘进来的,是个身着银灰色重铠甲的审判骑士,正统的审判骑士。
狰狞的角盔面部只余下了一个T形的缝隙,额角沾染着深黑的血迹,而透过缝隙,确实一张柔和的面孔,一缕银发若隐若现。
“你还在写日记,这么多年...”
“有些事,一旦养成习惯就很难遗忘。就和战斗一样,慢慢地就成了本能。苏艾·克拉莫骑士。”
“本能...”苏艾缓步走了进来,可拆卸式的铠甲交合处嘎吱作响。
休伯特放下了手中的笔,胳膊支撑着下巴,注视着克拉莫家的天才长子,尽管在审判庭,每个人的身份都不再重要是了。
扶着头盔,苏艾卸下了这个厚重又丑陋的武装。轻轻放在了矮桌上,与之截然不同的,头盔下,却是一副娇好的面容。
克拉莫家是教廷的附属家族,一直在为教廷输送新鲜血液,正规圣骑团,审判庭,修道院,传教士乃至主教。而苏艾又是克拉莫家这半百年来的荣光,不止是他的长相,虽然,很多人眼中,他的相貌,远比实力要重要的多。命中注定的天之骄子,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如果少女们还有梦的话。
苏艾抚摸着棱角分明的魔辉石,尚且温热。“永固法阵的能力被削弱了,休伯特。”
“是因为寒冷吗?”
“或许吧,”苏艾戴上了刚刚脱下的手套。“要出去走走吗?”
“很冷,”说着,休伯特起身,素白的袍子紧了又紧“时候不早了。”
“今晚我守夜。”
苏艾一手抱起头盔,一手撑开了营帐门帘。
休伯特抱着双臂走了出去。
已经临近午夜,夜色阴郁。灰烬上,未熄灭的火焰还在噼里啪啦地闷烧着。
整个驻营地都已经陷没于黑暗中,死寂。和此刻的寒霜森林一样的死寂。
营地的东面不远,是卡瓦尼要塞通往德斯公国的官路,德斯公国,是此行的第一站。
老实说,休伯特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出了营地,没有火把,一片昏暗。
西,或者东,南,或者北,并不重要。
只是走着,两人无言。
“我们应该时刻保持自己的状态,”休伯特回头瞥了一眼苏艾,和他手中光亮术产生的光球。“特别是你还在守夜。”
“你知道,北境的冬天更寒冷了。”
“就像在死人身上捅刀子?北境早就已经足够寒冷了。”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寒霜森林,”苏艾俯下身,握住了一把雪。“因为这里很少下雪。”
“就算它在下雪,我们也无从知晓,到头来,我们又有什么作为呢?神庇护着人间,但大自然不会,它厌恶人类,厌恶生灵。我们只需要敬畏...”
“广袤,寒冷,人烟稀少,这里太寂寞了...”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我想我可以回去睡觉了,你也应该老老实实去戒备了,去日无多。”
“我只是想起过去我们还在这里的时候,当然,我不是指这里。”
休伯特停下了脚步,闭上了眼,听见寒风的呼啸。
“这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不一样了,甚至已经不能再让我们回忆起曾经的一切,克拉莫。”
“毕竟我们离开太久了,休伯特。”
“老实说,恶劣的条件是一个强者的温床。我们应该庆幸,我们所经历的一切。”
“是,那是属于我们的历练。”
“你曾经有把这里当做家,家,遥远又熟悉的名词。”
“这就是我回来的原因。”苏艾轻柔地笑了笑,勾起了嘴角。银发随着风吹飘扬着,在光球照耀下,熠熠生辉,就像...圣人一般。
“应该把希雯带来的,她会喜欢这里的,就像喜欢你一样,休伯特。”
“或许吧。”
无言。
“北境的冬天不会持续太久。”
“也许春天已经不会到来了。”
“离开,归来,离开也好,归来也罢,徘徊轮转,我们又回来了。”
火焰声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或许。”
“不早了。”
“我要休息了。”
“贵安,审判长大人。”
“神爱世人。”
“神爱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