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咦......又高又大，还有这可疑的红色头发，果然，是新派来的、催促我登船的死神吧!”
小町坐在自己的凤尾船上，刚想和不愿渡河的幽灵打个招呼，忽然听到对方先发制人，把自己的来意都给说了出来，不由得惊讶万分。
见、见鬼，这样子的话，不是搞得自己开口都没法开口了吗?
虽然是死神，可是胁迫幽灵登船这种事也是不被允许的......倒不如说，能够迈过中有之道的诱惑，到达彼岸的三途河旁的幽灵都该满怀开启新生的志向才是。要驻足的话，根本不会在这里驻足。
像这种停留在三途河前不肯过去的幽灵，实在是稀奇地很。
不过，小町并不是一般的死神。她只是略作迟疑，马上就不在意了。
“呀!小姐。”她大笑着说道，“很厉害嘛。但是，死神就是这样的工作，说起来和尘世间的许许多多事务也没什么不同，以平常心对待就好了。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而已。”
听到这一番高论，幽灵也鼓起掌来。
“说得真好。”她轻声道，“阁下的名字是......?”
“问我的姓名吗?嗯，我叫小野冢小町，是个游手好闲的死神，还请多多指教。”
“小野冢小町......”那幽灵念道，“小町小姐，给你的工作添麻烦，实在是很对不起。不过，我想冒昧问一句。小町小姐，阁下本月的工资评定应当有很大问题吧?阎魔大人应当还是同样地不留情......或者说，长久以来都处于贫穷的状态，只是这个月的情况尤为糟糕。”
死神的脸色当即变黑。
“你怎么知道?”
“关于这个嘛。”少女幽灵道，“上一个死神离开时吐槽说实在处理不了我，只有让背锅侠来做了。见到小町小姐时，发现又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这样的人是最容易被上司剥削的。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她狡黠一笑。
“我什么都知道，其原因是我乃名为牧野美羽的预言师。是货真价实的预言师哦。”
小町歪着头看了这个自称是“预言师”的幽灵一会儿。的确，仔细打量之下，会发现对方还年轻的很，样貌也依然美丽，完全没有因为魂灵状态而减损分毫。
这样的豆蔻年华，不免叫人可惜......除了她自以为很了不起地说自己是预言师以外。
“切，什么预言师。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她讥讽道。
“那可不一样，小町小姐。”美羽微笑道，“货真价实的预言师，是能够预言自己的死亡的。”
小町一愣。她没有理解美羽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啦。我也不管你是不是什么预言师，总之现在请乖乖和我渡河吧......”
“那可不行呢，小町小姐。我很愿意渡过三途河，但不是现在。究其根本，是我要等一个讯息。在等到那个讯息之后，我才能安心渡过这条河。”
“哈?”死神嚷起来，“那你岂不是白白让我在这里枉费时间吗?不成不成，要是太慢的话，恐怕四季大人那边我的工资评定就又有问题了。”
然而，这样的话，也在少女的预料之中。
“请放心吧，小町小姐。你要是这么快地将这件事解决掉的话，反而在工资评定方面会吃亏呢。”
“这是什么意思?”
小町此刻的语气已经算是平缓了。事实上她是在竭力维持自己的形象，要不是现在处于工作中的话，她一定会大喊大叫“不可能吧?怎么会呢?”之类的话。
自己也算是踏踏实实工作，偶尔懒了一些，但该完成的事情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即便这样还是常常挨四季大人斥责，她一直都对此有所不满。
“请试想一下，小野冢小町小姐。倘若你是那位阎魔大人的话，上一任工作人员花了大量的时间与心力都未曾解决的事，这一次派出来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你是否会感到疑惑呢?”
“当然会觉得:自己被骗了吧。即便在工作能力上有差异，如此天差地别的改变也不是可以这么简简单单地做到的。来论述的话，恐怕是有人在撒谎，或者是合伙欺瞒自己更容易解释。”
“而上一位失败的职员欺骗阎魔是没有好处的，唯一的答案就只能是小町小姐和我故意在合伙演戏，骗取工资，怎么还可能会给你的工资评定好看呢?与阁下想法恰恰相反的是，小町小姐将这件事的解决时间拖长才是正解。”
美羽将拳头握紧，显得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藏拙、露愚，显示自己的勤恳，才是讨人喜欢的根源。时间长一些无所谓，只要最后将事情解决了，就是出色的家伙。小野冢小町小姐，你之前恐怕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吧?”
小町起初听得迷迷糊糊，听到后面却一下子清醒了，只觉得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原来是这样!
“你说的很有道理，小姐。不如说太有道理了......这些我之前从未想过。”
“只是一点很平常的想法。”美羽道，“在艰苦的处境下，被逼无奈也要想出各种各样的法子。现在，在这里等待，对我们两人可是互惠互利的呢，小町小姐。”
“没问题，只是......”死神还是犹豫了一下，“这么做，好像不太正确吧。这不是那些坏人们才会想起耍的小心思、小手段吗？”
牧野美羽安静地站在河畔旁。
“是啊，是坏人噢。对于有些人说，想要做一个道德上无可挑剔的人，代价过于昂贵，连自己的生存也支付不起。”
“小町小姐，你知道吗?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和一个人约定好了。”
“我们说......”
“变成坏人吧!变成一个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家庭、保护自己心爱之物的坏人吧!”
所以约定好了呢。
穷人的狡猾不是正义，那只是被逼无奈的举动。
牧野美羽从来也不是一个遵守规矩的人，预言师也并非是好好先生能够担任的职业。
她是货真价实的预言师。
六
小小的手臂。
小小的脑袋。
小小的辫子。
小小的笑容。
那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坐在岸边，感受着湖里水汽的吹拂。他是天生，且一辈子要在湖旁生活的人。
渔民是最让人瞧不起的种群。在人间之里中，他们甚至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栖身之所，只是一条小小的船......凤尾船。
摇撸着船桨，撑着自己的凤尾船，在这个满是妖怪与神秘的世界中生活。渔民们的命运向来如此，连生存的基本都不具备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有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
首先要的是填饱肚子。
首先要的是活下去。
因此，不管是人类、妖怪还是神明，又有什么分别呢?唯一的分别大概是买不买自己辛苦捕捞上的货物吧。
谁都不会瞧得起一身鱼腥味的渔夫的......
但是，居然有人搬到了渔夫的住所旁。一个疯疯癫癫的婆娘，听说她的丈夫刚刚死去，还有一个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的小女孩。
“喂。听说了吗?那家原来是住在富人的集聚地的。”
“那怎么会沦落到这里来?”
“这个啊......我听说，那一家的主人原来是一个预言师。”
“预言师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跟在富人们后面叫唤的狗一样的生物吧......嘿嘿。不过活着的预言师有尊奉的价值，死了就变得一文不名，还是因很严重的病而死的。马上就被富人们给赶了出去。”
“......是吗?”
“是吧。我听说，她们家现在还在天天被人找麻烦呢。那个疯婆娘实在是惹人嫌，他们家，不管是怎样的人都想要教训一顿。只要不开心的话，过去嘲弄她们就可以了。”
“诶?”
“反正又没有力量反抗嘛!再说了，你以为她们家得势的时候，瞧得起你么?富人讨厌，穷人也讨厌，这是活该的报应。”
可是，那之后的事......
他还记得。那个看起来文静美丽的女孩，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腥臭的盐水将那记忆一并冲刷干净......
——现在!
“有宇佑太先生，直到现在我还想不明白你的目的。”灵梦道，“请不要继续这样一声不吭。”
有宇佑太......这个自作自受的渔夫已经被关了起来。他凝望着铁栏杆外的两位少女，不由得大笑。
“要说有什么目的?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吧。宝贵的事实是:我杀死了牧野美羽。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吧?我也承认了。所以赶紧判刑就好了。”
“不能这么简单地来推断......尽管你承认了，也只能将你当作嫌疑人来处理。不找出杀人动机的话是不会结案的。”
灵梦叹息了一声。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态会这样演变——按照常理来推断，指证杀人事件存在的人，在获知“证据显示，你就是杀人凶手”后，不应该矢口否认，竭力表明自己是被人陷害的吗?
然而——这家伙，刚听到灵梦的话时确实相当震惊，不久之后却转变成了了然于胸的神情，甚至还若无其事地笑起来。
如同终于解脱了一般......
“是的呢。灵梦小姐，魔理沙小姐，是我杀死了牧野美羽。”
真是叫人难忘的神色。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肯吐露，一直嚷着“既然这样，快点杀死我好了!你们是白痴吗?案子已经破了啊!”之类的蠢话。
这家伙......
“怎么办，灵梦?”魔理沙问道，“就这么把事情处理掉，交给片仓先生吗?说实在的，只要有证据和凶手承认，动机什么的确实不太重要......”
“让我再试试吧，魔理沙。”
不知怎的，灵梦始终不想让这件事这么简单地过去。她们代表的可是博丽神社啊。
不继续追寻下去的话，总觉得好像会失去什么。还有那解决办法......
作为调查异常事件的人，除了查明真相之外，究竟有没有消解事件本身悲剧性的义务和解决手段呢?
要是阿妈的话......
“有宇佑太先生，你是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吗?”
“的确如此。现在我的心愿，仅仅是死而已。对于杀人犯来说，这算是最容易达成的愿望了吧?”
灵梦哼了一声。
“有宇佑太......我可是，从那帮渔民的嘴里调查出了你和死者美羽小姐的关系了。”
对方的神情出现了变化。
“关系?你知道什么关系?”
“不同寻常的关系。”灵梦道，“按照那群渔民们的说法，事实上是近乎于恋人的关系......”
“有宇先生，你的父母早逝，而正在你人生最迷惘的那个阶段，牧野美羽的父亲死去，她带着她的妈妈搬到了这个地方。”
“你们因某种原因相识了。自此之后......”
“那些白痴又知道什么!”
有宇佑太怒吼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灵梦，眼眶通红，右手紧紧捏着挂在自己胸前的海螺。
“两位小姐，你们真是多管闲事到过分了。都说了只要把我抓起来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灵梦毫无惧色地回视。
“因为工作还没有结束。”
她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但灵梦至少清楚一点:不这么做的话，自己一定会后悔。
这是一次赌博。有宇佑太仍然拒绝回答的话，那么恐怕之后都不会有什么能刺激到他的信息了。
不过，总算幸运的是，他终于开口了。
“好，灵梦小姐，魔理沙小姐。”渔夫静静地说，“你们想要这真相的话，我就告诉你们真相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只是我实在不愿意这么做。”
他垂下眼角。
“这当然有我自己的理由。你们听完以后就能明白了。”
于是，有宇佑太开始叙述。
七
我为什么不愿意说出真相?事实上，这决非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牧野美羽小姐的名声。
是的，虽然死去了的预言师本来就没有什么名声可言，可是，要是让大家都能明白美羽小姐的可怕面目的话，恐怕就不仅仅是不屑这么简单了。
我这么说吧——牧野美羽......这个孩子是十成十的恶魔。
你问我恶魔是什么形状?很抱歉，我没有见过恶魔的真面目，但是，有着天使一般圣洁气质的牧野美羽小姐，欺骗起来人来，会比真正的恶魔还要可怕地多。人们见到丑陋的魔鬼会逃跑，遇见漂亮的女孩子就对她深信不疑，这完全是以貌取人的偏见所致。
......我就是因为这个简简单单的偏见，致使完全遭受了牧野美羽的操纵。
那时候，我还是个不经人事的孩子，父母相继因为贫困离去，连悲伤也来不及承受，我就要为了自己的生计而拼命......
拼命拼命拼命。我每次做完一日的工作，精疲力竭地躺倒在自己的凤尾船上时，总要疑惑自己:还有没有明天了呢?
几乎对生活要绝望了。在那个时候，牧野美羽小姐一家搬了过来。
是因为家族落魄的原因吗?父亲是死去了的预言师什么的......总之，我每天经过那里，就能看见牧野美羽小姐一家被欺凌。富人们有时也派人来辱骂她们，不过比起这个，终日一肚子火的渔民们是更为常见的霸凌者。
他们将自己对于生活的一腔怒火发泄到了两个女人身上；牧野美羽小姐的母亲又总是疯疯癫癫的，所以老是跟渔民们动手——她又怎么会是靠力气吃饭的人的对手!因此，常常被打的头破血流，而牧野美羽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终于有一天，我看不下去了；我那时候还自以为是个英雄，有着一腔无处容放的正义感，因此在偶然的一个时间，和欺负牧野美羽小姐一家的人打了起来。我真像个白痴啊!那之后，我被狠狠地揍了一顿，成为了被一起瞧不起、欺负的对象。
然而，仅仅是这样的话，我认为也还不坏吧。至少我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我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幻想。因为我帮助了一个恶魔。
牧野美羽小姐当时的脸庞还满是稚气，但她却说出了那样可怕的话。她说:“啊啊，居然有白白替人挨打的白痴。了不起......看来有利用的价值。”
“你在说什么呢?”
我当时愤怒地问。
可是，牧野美羽小姐笑了起来。她说:“谢谢你噢。你把那群人的仇恨给完全转移走了。”
“......什么意思?”
“啊，大致意思就是，那群人从此以后比起我来，会更加憎恨你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破坏暴力秩序的家伙总是讨人厌。而且，只要我以后加入欺凌你的行列，大家也会视我为伙伴吧。真是对你这个白痴的举动感激不尽呢。”
我听见如此恩将仇报的话，出离愤怒了。可是，冷静下来后，我又意识到牧野美羽说的话是完全正确的。
这个时候，恶魔又开口了。
“放心吧，有宇佑太......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毕竟你还算是我的恩人，不是么?”她笑起来，“我早早就在观察你了呢，有宇佑太。你知道你胸前的这个海螺挂坠是什么东西吗?”
“这个?这个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单纯的海螺而已。又怎么了?”
“所以说，穷人们真是会暴殄天物啊。”她说道，“这是作为预言师所梦寐以求的东西——是预言师进行预言时所必备的辅助工具。这样的奇宝居然在这里发现了，想来我父亲的死也是注定吧，真是幸运......”
“你想做什么?”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
“我要你来配合我。借助你的这个海螺，我可以成为人间之里最出色的预言师。”
要是我不这么做呢?还没等我发问，她就继续说道:“或者，等你被这群伙伴们霸凌死去，我在你的尸体上取走这个海螺也可以。两者相害取其轻，和我合作怎么样?有宇佑太，我对于这个可是一点也没有所谓啊。”
“觉得我是坏人吗?没有关系，这都是没有办法的选择。来做个约定吧，有宇佑太。一起变成坏人吧!”
没有办法。我当时，完全被牧野美羽的气势所吓住了。于是我被逼无奈，成为了牧野美羽的影子预言师。
她自然是在人间之里功成名就，重新回到了渴望已久的富人们身边.....
牧野美羽那疯疯癫癫的母亲也被接到了上好的医馆接受医治，常人都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还要坚持住在这栋破破烂烂的房子里，实际原因很简单:她要在我的身边，控制我的行为。
她是彻头彻尾的恶魔。这些年来，她肆意地欺辱我、咒骂我、讥讽我......一切侮辱人的手段都能对我用上。可是我不敢反抗她，只因为她偶尔会给我一点钱，让我活下去。我想要活下去!抱着这个卑微的理由，我活到了现在。
事实上，跟着牧野美羽行动，当她的影子预言师，我也渐渐学会了预言师的做法......无非是察言观色罢了。根本的要义是借助我的海螺。我渐渐意识到，牧野美羽是在欺骗我，虽然她声称预言师，可是每次预言的结果，都要倚仗我来使用我的海螺才能显现。
恶魔终有恶魔的报应。牧野美羽家族的遗传病发作了，她的脾气就更加暴躁，任意地讥讽我、嘲笑我、打骂我，直到昨天的晚上......我那时候想，索性都到这份上了，就安安静静地照顾好她吧。她毕竟让我活到了现在......
很可笑吗?直到目前为止，我仍有毫无益处的道德感。
可是，为什么她的病状好转之后，还要说那些白痴话!
她说:“佑太，佑太，有宇佑太，不要以为等我死了事情就结束了。我还没死呐，更何况，就是我死了，你也要永远当我的影子预言师......”
我终于被这话激怒了。尽管当时她的情况好转，我快步跑出去，接了半碗腥臭的湖水，回来灌到了她的喉咙里，杀掉了她。然后，装作无事地跑去捕鱼作业了。
死亡时间?我说了啊......那个片仓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他哪里能看的出来什么死亡时间，不过是随口说出来欺骗你们的罢了。
我为什么要坚持说这是一桩谋杀案?
因为杀人就是杀人。啊啊，我现在还像个白痴一样，明明已经认证“病死”了......可是我自己接受不了。被你们指证了之后，我终于解脱了，心里大石落下。
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吧?我已经全部说明完了。
八
灵梦站在外面，一言不发。
暂时，她让有宇佑太一个人在监狱里先待着，自己在等另一个信息。
依照有宇佑太的说法，他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被牧野美羽欺辱了十余年，从一个孩童到二十余岁的青年，真让人难以想象......
牧野美羽是恶魔吗?
这件事要是被公开的话，她的声誉恐怕会受到空前的影响，乃至于她的母亲就不是流落街头这么简单了——会被人们的道德当作对美羽审判的无形替代品，那下场......
没有谁会帮一个既缺乏道德，又无法生存的坏人的。相反，人们会笑嘻嘻地踩上一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这么做，反而更能增添自己在道德上的优越感!看呐，自己可是在惩戒恶人啊!
而相反的，有宇佑太先生反而会受到人们的同情，成为新任的人气预言师而出道吧。
即便是不可饶恕的杀人犯，可是这样情急下的杀人，杀死的还是这样的恶人，一定会引人原谅的。或许大家还会自发地游行，要有宇佑太先生无罪释放......
这就是片面的信息所造成的结果。要是这么简简单单地就将信息散布出去的话，人间之里一定会变成这样的局面的。
可是，有宇先生说的就是真实的吗?
从渔民们的描述中，大体上应当没有错误——有宇先生的确受到了美羽小姐的资助，美羽小姐欺辱有宇先生也是被人目睹过的事情。
只是，听那些人的描述，这所谓的欺辱，其实更接近于“教训”一些。
总之，感觉好像就是说一说，然后对方便能回忆一下“啊!好像的确有这样的事!”。不过，灵梦总怀疑，这些人都是根据结论找原因线索，即便强调了“仅仅是一个可能”，他们却仍要表现地深信不疑。
只不过，有一个环节，无论如何与有宇佑太描述的不同。
还需要更加验证......
以及，在谈起牧野美羽时，渔民们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她人还不错吧?......我不知道!可是，美羽小姐有时候出手会意外的阔绰。”
“佑太基本上没什么缺钱的时候。唉!不过，要是你说的是真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要是我的话，决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他们两人平日看起来感情还不错啊?只是我常常听见牧野美羽教训佑太，佑太偶尔也和我们抱怨她管的太宽了......我们那时候还笑他，说他结婚了之后就不能这么说了呢。谁成想真相是这样......”
真相吗?灵梦心中泛着嘀咕。要是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正确的话，也许真相与之完全相反呢......
她继续在等着。
还有魔理沙那边的消息，拜托她去验证了一个灵梦的疑问——
“我回来了，灵梦。”
“速度这么快?”
“唔......也不是很快啦。”魔理沙说道，“不过虽然大家说美羽小姐的妈妈是疯子，可是实际上还是蛮好沟通的。至少在涉及美羽小姐的方面相当清醒，除了她坚持认为美羽小姐还活着以外。”
坚持认为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吗?
“那个信息呢?”
“关于灵梦你所猜测的事情，我只能说，美羽小姐的妈妈一提到有宇先生就厌恶地不行，几乎怎样的污言秽语都能用上。她似乎认为有宇先生将她最亲爱的女儿从她的身边夺走了。还有......”
魔理沙停顿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不同之处，渔民们和美羽妈妈的说法是一致的。”
一锤定音了。
灵梦听见自己心里这么说。
可是，要是这样的话，反而会产生更多的疑惑......
“呀，灵梦，魔理沙。事情办得怎么样?”
灵梦转过头来。来到这里的人，是她的阿妈，博丽巫女。
“灵梦拜托我做的死亡时间鉴定啊，我可是做出来了。”
巫女摸着自己孩子的头。
“牧野美羽小姐的死亡时间是丑时。也就是，凌晨1:00-3:00之间。”
第二个证据。
“这么急匆匆地吗，灵梦?”
博丽巫女大人摇了摇头。
“真相，可不是非黑即白的两边呀。”
九
灵梦重新坐在铁栏杆外。她的语气已没有半分疑虑。
“怎么了，两位小姐?唔......还有这位是......”
“我是博丽神社的巫女，有宇佑太先生。”
“原来是巫女大人。真是，我原先，一直都很想拜会巫女大人的啊。想不到这个案件会导致您过来。”
有宇佑太感叹道。
“怎么样，我已经把一切都给坦白了，今天总算可以结案了......”
“我有两个疑问要告诉你，有宇佑太先生。”
灵梦正色道。
“有宇佑太先生，首先，你在供认的时候说的是，杀死美羽小姐的时间，是在去渔场作业之前。根据之前的证据，到达的时间尚不到子时，而美羽小姐的死亡时辰是在子时之前，没错吧?”
“没错。”
“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片仓先生毕竟是一位做了几十年工作的老奉行，按理来说，就算是再想偷懒，也不至于胡诌一个死亡时间才对。你给出的解释则是片仓先生就是根本什么都不懂......以及美羽小姐的病况特殊，所以给出了错误的死亡时间。”
灵梦看了自己的阿妈一眼。
“你可能以为这么说就足以了事了，美羽小姐的病况也确实是独一无二的症状，不论在人间之里找谁来询问，你都可以坚持特殊病况的原因来保持自己观点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阿妈是不会说谎、样样精通的巫女。我托她进行了相应的鉴定，其结果是，牧野美羽小姐死于丑时。和你的说法根本不相符，有宇佑太先生。”
有宇佑太的嘴唇动了动，大概想反驳灵梦的说法，可是灵梦根本没有理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小疑点......说实在的，在你的描述中，你是子时之前还是子时之后杀死美羽小姐都无关紧要，因为只要你的故事成立，有宇先生，你的杀人行为就有道德上的支撑。我甚至有点怀疑你说出这点，是故意给故事增添一些不真实性，以提醒对方注意你故事中的其他地方。”
“有宇佑太先生，在你的叙述中，有一个致命的不同。这致命的不同完全无法解释你之后的行为。”
“不论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渔民们，还是牧野美羽小姐的母亲，在这个问题上，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灵梦冷冷地说道。
“当年，欺负美羽家的那群人中，带头人叫做有宇佑太。他每日都来，乐此不疲，兴致高的很呐。”
这是决定性的事实。有宇佑太闭上了自己的嘴，换上了一副玩味的表情。
“请。灵梦小姐，请继续讲。”
灵梦瞪了他一眼。
“根据这个事实，以及询问渔民们所获得的信息，我推论出的真相和你所说的恰恰相反，有宇佑太先生。”
“你在那时候，对于生活几乎要绝望了，因此为了发泄自己的怨气，日日跑去牧野美羽家发泄。你在那里砸东西、大骂对方的身份，坏事做尽......这可是渔民们都承认的事情。”
“可是，牧野美羽小姐是真正的天使。她对于你的行为并没有报复，正相反，是最为古典的以德报怨。”
“美羽小姐在这样困难的环境下慢慢成长，继承了她父亲的预言师名号，然后重新返回了人间之里中富人集聚的地方。我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但美羽小姐显然不是那么在意金钱。她依然住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房子里，其实是想照顾你这样的人，劝导你不要走弯路吧，有宇先生?”
有宇佑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总是教导你各种各样的道理，教导你如何生活下去，给你生存所需的金钱，帮助这些朝不保夕的渔民们......你知道吗，有宇佑太先生?我在那边拼命调查，即使渔民们被你的说法先入为主，可是除了捕风捉影以外，始终找不到美羽小姐作恶的记录。”
“我也去问过了。你的海螺没有任何的特异之处，不论是问富人还是渔民，在预言师活动的时候，都没有和这个海螺有关的记录......更为关键的是，我问阿妈预言师的工作道具时，根本没有海螺。”
“对于你们这些穷人而言，美羽小姐是彻头彻尾的救世主。一直苦心孤诣地想要劝服你们身上的野性、恶性......为什么，有宇佑太?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你要杀死她?恩将仇报，你才是这样的人吧!”
“现在回想起来的话，你的计划根本在被抓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谋划好了。你是刻意因杀人罪被抓的吧?然后一言不发，一直等到我们的耐心到达最大值，才开始说出你早已编造好的故事......”
“就算是这样，你还想彻底败坏牧野美羽小姐的名声，并且占据她的成就，占据她的身份，借助编造的影子预言师，堂而皇之地走到台前，利用她继续赚取金钱，再毁掉她们一家存在的痕迹。”
“以自己被抓住、通过动机来进行的犯罪和偷天换日。真可怕啊，有宇佑太先生。”
有宇佑太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海螺。
“没有用处吗?”
“......什么?”
“不是什么废品哦。”
他认认真真地说。接着，仅仅是下一秒——
豹变。
仿佛直至此时，才撕掉了有宇佑太脸上的面具，他癫狂地大笑起来，称赞着灵梦的推理。
“说的真对啊。灵梦小姐，几乎把我在常理中所使用的每一个手段都给说到了......”
“你承认了?”灵梦皱眉道，“你会被法律和道德制裁的。”
可是，对于已经疯狂的人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那又怎么样呢?灵梦小姐!牧野美羽的名声已经被败坏了，在你们拿着我的说法进行验证的时候......”
“哈哈哈，真痛快啊，灵梦小姐!终于，我有想过此时的情况，不过就这样说出来，比我无数次想象中的还要畅快啊。”
有宇佑太笑出了泪来。
“我为什么恨牧野美羽?这原因简单地很呐......为什么我们大家生活得都这样艰难，这个混账却偏偏一副圣人一样的嘴脸，教训这个，教训那个，又是给我钱，又是帮助别人......她居然从地狱中爬出来了?这像话吗，诸位，你们说说，这像话吗?”
“我就是恨她。我想要撕烂她的圣人嘴脸，我想起来她说的约定就好笑。我说你不要烦我了，我不要做好人，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居然就那样天真地说:那么来做个坏人吧!我们约定好了，要做能够保护自己的坏人......”
“我受不了了。她越这样，我就越是恨她。终于我做出了现在这个计划。怎么样?我还是成功了——”
灵梦和魔理沙一并沉默着。她们看着面前的这个野兽的表演，感受到了人性深处最大的恶意。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就是恨你。
我恨你恨得无与伦比。我用一生想出了这个计划，来恨你。
怎么会这样......?
灵梦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她虽然在阿妈的称赞下一直都是“优秀”、“出色”，可是，这样的情形还从未见过。
“灵梦。”
“诶?”
她听见阿妈悄悄地在自己耳边说道。
“你的推理已经很好啦，灵梦。可以说，已经完全超出我派你来做这件事的期望了。”
“可是......”
“灵梦的推理，合情合理，基本上正确，离真相也只差一步了。不过，这一步缺乏的东西，是不能短时间内学会的。探寻最后的真相所需要的，是阅历。”
什么?灵梦不解地看着阿妈，难道自己现在的推论依然是错误的吗?
“我来告诉你吧，灵梦。穷人们的狡猾，是变成坏人所必须的正义噢。你所看到的，也未必是那么简单的非黑即白。”
博丽巫女走向前来。
“有宇佑太先生，野狗就不用笑了。笑着笑着，然后流下泪来，让人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心的。”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男人这种生物，不是应该一切完结了之后在流泪吗?你不过是在刻意制造一个对立面而已，想借机重新树立起美羽小姐因死而流逝的预言师名声。反正她的名声已经因死而没有了，再败坏一些也无伤大雅，反而是真相出来后，名声会大量上升。你是这样想的，没错吧?”
“你这样子，实在也太天真了。你忘记了美羽小姐的职业吗?昨天白天的时候，她就已经到了博丽神社，将这封信交付给我了。”
佑太的一切情绪都消失了。他呆呆地看着博丽巫女手上的信封。
“变成坏人吧，所以约定好了，佑太!要变成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自己心爱的东西的坏人哦!没办法，谁让我们都是这样的贫穷，连生存也不被允许。”
“所以，一定要变成能够保护自己坏人啊。滥好人行径，千万不要做。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呀，佑太。”
美羽的话，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巫女拆开信封。
十
佑太，佑太，佑太。唉，我现在想要多喊你几次。每次喊你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让我开心——你瞧，我现在多开心呀!
我正要拜托博丽神社的巫女大人呢。佑太，这封信的内容，是在你一切的傻瓜行为都尘埃落定后，才能告诉你的。请原谅我呀，佑太，有些话在你生前的时候不敢说，是因为即便说了，你也不会听的吧。
就好像我晚上将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给你编好的故事，让你继承我所拥有的一切，在这个人间之里，继续当预言师生活下去，既能拿到金钱，又能帮我照顾我的妈妈，不也很好吗?这是我能想到的，在我死去后最好的结果了，可我知道你不会听的。你就像个傻瓜一样。
唔......傻瓜佑太。傻瓜佑太。
让我猜猜你会怎么做?依你的考虑，大概在被逼无奈说出这个我为你编造好的事实，勉强履行我们的承诺之后，一定会刻意地修改其中的关键部分，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你是在撒谎吧。
真白痴啊，佑太。我猜......
首先为了提醒他人这段话中有错误，一定要刻意地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犯错。最简单的地方应该就是我的死亡时间——在这方面含糊其辞的话，一下子就能引人注意吧。
不过，这么做也显得有点太故意了。还好侦探们应当是不会察觉的。
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最容易修正的地方，就是“我们之间初识的关系”。知道你会怎样说......其实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将事实说出来，没有人会怀疑你的，不是吗？
你这家伙，那段时间，每天如此地到我家来，作为领头人欺负我和我妈，这是再好理解不过的事了。
虽然是欺凌，但实际上却是保护。
穷人对落魄富人的憎恶，富人对于无用的落水狗的憎恶，都不是一日二日可以消除的事。与其让他人来动手，出现意料之外的事，不如让你来做主导，只要保持在分寸之内，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的怒火就会慢慢消却了。
就是这样。这也算是没办法的一种“狡猾”吧?但却是生活的真实。你要改成什么样呢，佑太?我猜按你好逞英雄的个性，一定要说“是我和那帮混账干了一架!”，然后，嚯，一下子就被拆穿了。
......我很感激你啊，佑太。我最开始受到欺凌的时候，空有办法，却没有力量。是你过来听了我说的话，帮助了我家渡过了难关。佑太对于我来说，就好像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妈妈的头脑始终不太好，我们中间的这点心思，和她说，她是一定不懂的。她只会觉得:是佑太在欺负我!所以妈妈一直都很讨厌佑太。她不知道的是，大部分时候，佑太都在被我欺负吧?嘿嘿，佑太被我训斥的时候，耸拉个头，看起来好玩极了。
可是，佑太，请不要责怪妈妈。我死之后......妈妈就拜托你照顾了，佑太。真的，全部拜托给你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起预知到了我今晚的死亡了呢?啊，大概，是上个星期，上个月，还是上一年的时候......这个计划，我早就想好了，之所以一拖再拖，是因为实在舍不得你啊，佑太。
可是，身体真的要撑不住了。预言家是不能预言自己的死亡的，我唯恐自己哪一天发病，真的一命呜呼，那身后事就变得难办得很。我可不希望谁因为我而难过。
所以，事实上，预言师还是有一个办法可以预言自己死亡的。
是“自杀”。
没错，按照身体的状态，今晚那讨厌的病况一定会再来袭击我的——那么，就只能欺骗佑太一次了。
先和佑太说自己的计划，让佑太把我设计好的事实在我死后说出来；不过，佑太一定不会听吧。就算这样，之后的步骤也算计好了，我弄来了鱼鳞、湖水和碗，就藏在那里。
所谓的“没事了”，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可是，佑太是个傻瓜，被我骗得团团转，才看不出来呐。
我就做好了步骤，进行了自杀，同时给佑太留下他杀的假象，再让佑太作为唯一的杀人凶手被指控......
啊啊，不要紧不要紧，佑太。我只是让你清醒一下，在监狱里，你起码不会死；而要是让你随便乱逛的话，我生怕你会起寻死的念头呢。
何况，也拜托了博丽的巫女，留存这封信作为证据所在。你一定没事的啦，佑太，要平平安安的。
何况，在监狱里面，以你的傻瓜心思，也会修改我所说的事实，干一些白痴举动吧......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佑太?我全都知道的。
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要一起变成坏人吧!”坏人是只为自己考虑的，所以既然约定好了，我才不要佑太为我而牺牲什么的。那实在太像个傻瓜滥好人了，佑太。
坏人啊，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我们都是最底层、最贫苦的人啊，佑太，所以，连廉价的爱心也消费不起，想活下去，就只能变得狡猾，变成一个坏蛋!
呜～我觉得我已经很像一个坏人了。我擅自给佑太安排好了变故，佑太觉得呢?要是认为我是一个坏人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会发生什么我都知道噢。因为我是，货真价实的预言师嘛。
啊，还有还有，那个......
之前一直不好意思说。想说的时候，又因为自己身上的病，所以没办法说。现在这封信里，就让我任性一把吧。
想做佑太的新娘!不管怎么样，都好想、好想要做佑太的新娘啊!
呜......
这话一说出来，就感觉好害羞。可是，又好开心。
佑太，你从此以后也要很开心。当个能够保护自己的坏人，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接受我说出的事实吧，佑太。这封信的背后，我记载了许许多多关于富人家没有说的预言。你要好好利用它们，佑太，然后活下去。
那么这封信到此为止，也该结束了。
我应该再喊你几次吗?
佑太，佑太，佑太......
............
............
有宇佑太听完以后，一言不发。
忽然，他开始呕吐；先是呕出近几日的食物，然后是黄色的胃水、胆汁，最后到什么也呕不出来之时，他开始拼命地咳嗽、干呕。
佑太的手拼命敲打着自己的头。
他像是要放声大哭，又是寂然无声；他只能在那里干呕。
宛如要呕出灵魂。
终
事情结束了。
灵梦和魔理沙分别，和自己的阿妈一起，走在通往神社的兽道上。
她的心情沉甸甸的，一步一步，重得自己都承受不了。
“阿妈。”
“嗯。”
“我们这么做对么?隐瞒部分的真相，发布错误、虚假的信息......”
最终被公布出来的，是由牧野美羽写好的事实。
也就是说，牧野美羽是个恶魔，而有宇佑太是她的影子预言师。有所不同的是，牧野美羽是自杀的，有宇佑太照顾到了她的最后一刻。
巫女明白灵梦的心情。
“我们不是侦探呢，灵梦。我们代表的是，博丽神社。”
“......”
“侦探们的任务是发掘真相，而博丽巫女的任务，则是给大家尽可能的幸福吧......”
“这样的......狡猾、痛苦、悲伤，也称得上是幸福吗?”
灵梦似懂非懂地接受了。
她还需继续前行，在成为博丽的巫女的道路上。
............
............
人间之里。
湖边的一条凤尾船上。
男人躺倒在这上面，仰着头，望着夏夜夜空中朗朗的明月与星辰。
略带腥臭味的晚风刮过，他却享受地大口呼吸着。这是属于渔夫的独有浪漫。
这也是他在自己这条船上的最后一夜。
渔夫拿起自己胸前的海螺，放到嘴边，吹起了熟悉的曲调。
这是两个为了生存而努力的小孩，所立下的誓言——
“变成坏人吧!”
所以，约定好了。
悠扬的曲调飘呀飘呀，飘过了千山万水，飘过了无垠幻想，飘到了彼岸的三途河旁。
在静静等待着的少女，终于收到了自己爱慕的新郎的讯息。
“心满意足啦!”她笑道，“小野冢小町小姐，我们这就上船吧。”
上船。
渡过三途河。
今生今世，就此别离。
小町缓缓地划着桨，在载人渡河的凤尾船上，她也听到了那熟悉的曲调。
“啊，这首歌!”她嚷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这首歌啊，我还会唱呢。”
“真的吗?”
少女有些好奇。
“我会的呀。我一边划船，一边唱给你听吧。”
于是，那歌声也回响于三途河之中:
いのち短（みじか）し恋（こい）せよ乙女（おとめ）
少女啊，人生苦短，快去恋爱吧
朱(あか）き唇（くちびる） 褪（あ）せぬ间（ま）に
趁一抹红唇尚未退色
热（あつ）き血潮（ちしお）の冷（ひ）えぬ间（ま）に
趁一腔热血尚未冰冷
明日（あす）の月日（つきひ）はないものを
明天就没有这样的好时光了
いのち短（みじか）し恋（こい）せよ乙女（おとめ）
少女啊，人生苦短，快去恋爱吧
いざ手（て）をとりて彼(か)の舟（ふね）に
一旦寻觅到爱人，就乘上那生命之舟吧
いざ燃（も）ゆる頬（ほお）を君（きみ）が頬（ほお）に
在那滚烫的脸颊，你的脸颊上
ここには谁（だ）れも来（こ）ぬものを
（不然的话）谁也不会再来这里
いのち短（みじか）し恋（こい）せよ乙女（おとめ）
少女啊，人生苦短，快去恋爱吧
黒髪（くろかみ）の色（いろ）褪（あ）せぬ间（ま）に
趁一头黑发尚未褪色
心（こころ）のほのお消（き）えぬ间（ま）に
趁心中之火尚未冷灭
今日（きょう）はふたたび来（こ）ぬものを
就不没再有今天这样的好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