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心酱,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没有理会被吓了一跳的恋恋的抱怨,付丧神径直走向了商人的面前。秦心又一次地见到了这个组建了人间之里最大的宴会的男人,可是他现在和与秦心初次见面的时候不大一样。
本杰明急促不安地搓着手,散发出绝望与期待并发的气息;按照他自己诉说的过去,此刻的他应当心无旁骛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了——不论那结果是什么。可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只有本杰明自己明白。
他兜了一个巨大的圈,摇摇晃晃地重建了自己的财富和人生,再在最后将这一切无意义地烧却,如此的所作所为,也没有那样的高尚;本杰明清楚得很,他将一个夏天的星光买下了,不只是播撒给所有追求欢笑的妖怪与人类......
逆向构建了一世的奢华夏夜,只赠送给唯一人。
“秦心小姐,你不是应当在宴会上进行能乐表演么?我可没有要它停下来的意思......”
这纯属是口是心非的话。本杰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将目光投注到其他的地方。
秦心可管不了这么多。她没有细细咀嚼这些情感变化的闲工夫,也不再为那些糊里糊涂的妄言妄语而苦恼;从刚刚上来的那一刻就,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危险、困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不打紧,现在要在的是“抓住所拥有的事物”。
所以。
“本杰明先生,我到这里来的原因一点也不复杂。要说起因,就是听了一位口是心非的女士的唠唠叨叨,所以心里忽然一下子亮堂堂的。”她戴着的狐之面只遮住了自己一半的脸庞,另一半却转向了古明地恋的方向,“那位女士也许是在诓骗我。可是,我想,万一是真的,那接下来的危险是死亡的话,我就不得不......”
“心酱。在说什么啊,到底.......?”
恋恋歪着头,完全没有听懂秦心话中的含义。而且,对于她而言,无论是怎样的危险,都会当作人生的乐趣吧。
心酱不要来多管闲事......
——可是我看见了很奇怪的情感波动!那是踌躇、等待与掣肘,是在当前的局面下达成的巧妙平衡。已经议定了的未来。
秦心干脆地抓住了古明地恋的手。
“本杰明先生,无论你的事情怎么样,现在我要带她离开这里。您应当没有意见吧?我不能让我的朋友与你一起置身于危险之中。不管怎样,我要拉住她。”
她说的斩钉截铁、不容人反驳,以致于恋恋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还处于晕乎乎的状态。
“什么什么?在说什么?”
妖怪少女不知所措。她还是无法理解这个拉住自己的扑克脸所说的话。
危险?死掉的危险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拉住自己的手......在搞什么呀,喂?
于是恋恋依旧只能把疑惑转移到今宵的目的中去。她只是略微了解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过去,可是为什么会建筑这样一栋大房子,开一场这般绚烂的聚会,其目的因由,她还远没有想通呢。
至于危险,那不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吗?
“......本杰明先生?”
她悄悄地问。
然而,男人的反应却比她预想的更加紧张。本杰明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是的!想把眼前的这位小姐带走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只不过秦心小姐,那位......那位女士,是否有说些别的什么呢?”
本杰明一点也不关心秦心能不能带走恋恋。事实上随着这个夜晚的时间流动,计划的连锁已经无可避免;即便秦心真的能将古明地恋带走,她们在下楼的时候也会遇到意外的。
这不能责怪她们。因为这其中的后手,是由古明地恋小姐最亲爱的姐姐布置好的——想要让她逃出去胡闹。又如何呢?
......连秉性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之后,轻微的操纵,也会给人以“自由的追寻”的错觉。
当然那位古明地觉小姐应当不会做到这样恐怖的程度吧,这纯属是本杰明习惯性地思索。他活够了,也学够了心计和狡诈,才能够一言不发地坐在这个屋子里等候;而且,他可是见过一个能够真正意义上算无遗策的人呢。
是独一无二的天才。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她的布置。只需要等待就好,与之相较,更为关心的另一件事是......
“黛西小姐?”
“对,对!”他连说了两个对字,把隐藏情绪波动这种几十年来的习惯都丢弃了,“她是否有说别的话?”
秦心望着眼前男人的模样,忽然觉得很好笑。这家伙......还有黛西小姐,他们两个人难道不是笨蛋,在自己折腾自己吗?
但是,秦心不要当笨蛋。不要当互相在对方的门口徘徊着的笨蛋。
“我不清楚黛西小姐内心是怎么想的。”秦心说道,“她的确想要见你——以二十年前的面容来见你。本杰明先生,我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能找出这样多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感情。我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众人心中的真实。”
“她觉得你不会喜欢现在的她。在你成功后,人间之里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岁月变更,你越来越好,黛西小姐倒是越来越年老了。你觉得呢?......你只是喜欢二十年前的黛西小姐吗?”
这是个傻瓜式的问题。
黛西的回答是“因为本杰明从不肯亲自去请她”,而在本杰明的心中,犹犹豫豫了这么久,其理由也不过是“生怕自己去了之后,黛西会不高兴”。
就是这样。
这两个人玩了二十年的捉迷藏,彼此相互地远远望着,却不肯靠近一步......这就叫呀......这就叫无可救药的笨蛋傻瓜吧。
“我喜欢叫做黛西的那个人。”本杰明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他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把自己原来的事情都忘记了,“这真好。这真好。我去找黛西,还不晚,还有时间——”
他不停地重复着,似乎打算马上就下去和黛西见面;可是本杰明又犹豫了,对着自己奢华的房间东望西望,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奇怪......”
他嘟囔道。
墙壁上倒走的挂钟,玻璃柜橱中精心收藏的钟表,彼此逆行的时间,所剩余的灯光像团烧起的火。
恋恋倒是颇感无趣。原来这家伙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将感情都投入到一个地方去了。这样的话,不是白费这么多心思了吗?
如此一来,即便秦心不拉着她离开,她应当也会主动溜走的。
正当恋恋扭头,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发现门口处又站着新的来客。
黑糊糊的影子——用斗篷将自己包裹起来了,故弄玄虚,不知道想要做什么;难道这位就是“黛西小姐”,急不可耐地跑上来与自己的老情人会面了吗?
真没意思。
“破坏了我的兴致啊,你这家伙。”古明地恋气恼道,“本来该是个更有趣的事情......”
斗篷微微有些吃惊。
“打扰了?古明地恋小姐将我认作谁了?”
不是那个黛西小姐?那也不管,总而言之是无聊的家伙......
可是,房间里的气氛已经改变了。
秦心用力握紧了恋恋的手。她没有能够从那个斗篷下探寻到任何的感情......不该是这样的。只要是能够运作的东西都会有自己的情感,为什么......?
......死亡的危险?危险的死亡?
本杰明愣了半晌,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命运比自己预估的要快?为什么?这算是嘲弄,玩笑,还是......
“早了十三分钟。这也算没有守约......”
斗篷将遮挡自己头部的织物褪去,露出一副清秀的脸庞。人类的面容。
“二十年没见了。不对,应当自那件事发生算起,这样算来,灵梦今年也有我那时候的岁数了吧。”
她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本杰明。”
本杰明也向她致意。他没什么好说的。
“好久不见,博丽的巫女小姐。”
幕末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