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艺把咖啡里的勺子拿了出来,放到了一旁的碟子里。金属的勺子和瓷质的碟子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声。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已经避过了太阳最热的时候,店里的冷气开的很足,所以靠窗边可以晒到太阳的位置反而给他一种舒适感。
一番休息之后,连日码字带给他的疲劳感渐渐褪去了。他单手托着脑袋看着面前的杯子愣愣的发着呆,再掏出手机给自己的书友群里面的那群兔崽子们发出一连串诸如:“想看更新吗?我再打游戏没有码字哦~”、“明明只字未码,却有直视读者的勇气。”、“不不不,我不是鸽子,只是恰好不想更新而已。”之类的组图,却只是被自己的读者一连串的:“好好休息”,“早点睡”之类的消息搞的毫无成就感。
他趴在桌子上,看着桌子上的杯子静静的发着呆,右手又把勺子拿了起来,放进杯子里面不断的搅拌着。
“果然死宅和现充的核心差别还是出现在,现充没钱了就不是现充了,而死宅即使挣到钱还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死宅吗……”
“说起来……既然期末考试都考完了我为什么还会想到化学这种该死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烦死啦烦死啦!”
他趴在桌子上用脑袋撞着桌面,发出哐哐哐的声响,片刻之后还是抱着手臂将脸埋在了臂弯里面,然后又拱着脑袋把头拱了出来。让眼睛从手臂上露了出来。
“……”
他又开始盯着杯子发呆。
林艺素来是喜静的,隔音良好的玻璃给他一种很宁静的感觉。阳光从窗子外面照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有种淡淡的温暖感,眼角的余光看到窗外的马路上车辆都停在了那里,估计是红灯,行人往来交谈的声音……
嗯?
他到这个时候才感觉有点淡淡的不对劲。
这也未免……太安静了吧?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响,安静的好像没有半点生机。
他眨了眨眼睛,带着生物本能的,从心底由然而生的不安感抬起了头,认真的往向了窗外。
他看到一直飞在半空中的鸽子就那么雕塑一般僵硬的,以一种违反重力的方式悬停在了窗外他脸正对的位置的半空中。它的翅膀展开,但是却没有任何要扇动的迹象,仿佛连风都禁止了。身上无论是再细微的羽毛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哪怕一丝丝的颤动。鸟类脆弱的胸膛、皮肤、肌肉包括其下的龙骨突都没有一点点的起伏。
然而即使是这样它仍然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路上的行人也如它一般被禁锢在原本的动作里面,脸上还带着前一个瞬间的喜怒悲欢。然而所有的一切都禁止了,宛若……
天空在一瞬间暗了下来,一个巨大的,深蓝色的,仿佛覆盖整个天际的光纹出现在天空上。深邃而幽深的光芒从纹路中渗透而出,然而底色的一种昏暗的黑色。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死寂的意味。
由于各种高楼的阻挡林艺只能看到天空上那个光纹的一部分,但是对着那种图案的熟悉即使是一部分也足以他判断出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图案。
因为那是本就是日常可以经常见到的图案,一个无比巨大的钟表盘。幽蓝的光芒在天际上组成了巨大而繁古的纹路,从他的视角代表着时间的十二个方位上他仅仅能看到最上方和最下方的两个。然而出现在那里的不是什么他熟悉的阿拉伯数字或者罗马数字之类的东西,而是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看上去无比繁杂却又有一种诡异的简洁感的字符,好像阐述了什么世间最根本的道理。
很奇怪的,他明明没见过那种文字的,但是那个字符的含义却那么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下面一个是六,上面一个……
是零。
就在他茫然的看着那个图案的时候,上面的指针,坚定的走向了零的位置。
下一瞬间,大地,颤动了。
整个世界都在林艺的眼中开始颤抖,高楼大厦开始摇晃着倾泄,然后在到达一个零界点之后崩塌。巨大的轰鸣声传遍整个城市,带着冲天而起的烟尘和闪耀在其间的火光。大地开始开裂,坚硬的砖石地面像是纸一样被撕开。板块开始颤动,从远处街道的中间开始断裂,石块在里面坠落甚至到达不了终点。
他所待的楼房在震动中摇摇欲坠,房屋的天花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断裂。泥沙像是泄漏的泥水一般断裂处倾泄而下,从上面坠落。整个世界都在好像在颤抖和咆哮着,他面前的桌子在震动中反倒在地,原本放在上面的白瓷杯子破碎成无数快,和里面盛放的咖啡一起洒在地上。
地……地震了?
林艺惊恐的睁大了眼,猛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仓惶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又在地面的震动中摔倒在地,然后四肢并用爬了起来,向店外冲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着地震了,明明已经是如此明显的事情,仍然不做思考的想要提醒其他的人注意。
然而没有人动,店里的人即使是已经在震动中七倒八歪,也仍然呆在原本的地方。
他冲出店门的路上撞倒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把他绊了一跤。他看着那个人摔倒在那里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拖出去,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恐惧使他丧失了力量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那个人就好像生了根一样和黏在了那里,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拉不动他。
“走啊!快走啊!”
林艺奋力的嘶吼着,然而声音下一瞬间就淹没在大地咆哮的轰鸣声中,房顶掉落的沙土洒了他满脸。
他往他手中拉的人那边望去,然而那个被他拉扯的中年男人动都不动,脸上的表情就仿佛固定了一样凝固在脸上,还保持着所有一切发生前上一秒的笑容。
林艺看着那张笑脸,突然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极大的恐惧。这种恐惧促使他下意识丢下了那个男人的胳膊,狼狈的向外逃窜。
等他窜出那个店面,来到同样是颤抖着的道路的中央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他猛地回头望去,就看到他身后的那栋小楼轰然倒塌。
“轰——!”
四溢的尘埃飞溅到他的脸上,混着其中的碎石把他的脸打的生疼,他脸上因为恐惧溢出的汗水把尘土和头发沾湿粘在了脸上。他茫然的呼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的空气。从气管传来的强烈的刺激把他猛地惊醒。
他沿着道路开始逃窜,路上满是歪倒的人偶一般的行人。他奔跑的一路上道路两边的房屋都在崩塌。大地的颤动仍然在继续着。
“轰轰轰——”
他终于跑到了一块开阔地,那里是一个广场。原本干净而平整的地面此刻已经断裂成无数碎块,地上满是破碎的碎石。
他趴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肺部像是一个破风箱一般和外界交换着空气,心脏在胸膛中剧烈的跳动着将血液传输到全身,他只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在发软,好像是神经失去了对肢体的掌控。
林艺这时才有闲暇回头注意四周,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红色,太阳在天边的位置发出红的近乎于妖艳的红芒,将周围的云染成了像是浸透了鲜血一般的血色。
像是末日。
远处城市的另外一边,大地的断裂出颤抖着,有什么东西冲破地壳了破土而出,在林艺的视线中不断的升高。那是一个尖锥一样的东西,呈现出一种漆黑的色泽。然而在升高的过程中那个东西像个活物一般不断的扭动着,有无数漆黑的小点从上面掉落,落到林艺的视线之外的,被一路上的废墟阻碍的地方去了。
如果这时候林艺能从高空看下去的话,就会发现那些无数掉落的“黑点”落在了地上,然后不停的向外奔去。若是能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那里是什么黑点,只是因为距离过远才显得渺小。
那明明是比人类还要大的东西,浑身遍布着漆黑的颜色,有着狰狞的四肢。那些“黑点”就从那个扭动的尖锥那里像是溢出的液体一样扩散开来,开始侵蚀着。
林艺瘫倒在地上看着这一切,四肢冰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吼——!”
突然一个巨大的咆哮声传进了林艺的耳中。
一个高度超过三米的生物从道路的那边闯进了林艺的视线里。浑身覆盖着菱形的鳞片和狰狞的骨刺,上面有流着漆黑脓水的皲裂,整体呈现出一种几乎不反光的昏暗漆黑色。巨大的头部上生着超过成年人手臂长大小的犬齿和近似于鳄鱼的五官。
它像人一样用双足站立,小腿上用于弹跳的肌肉群却极度发达。左臂萎缩退化,右臂却异化到几乎超过身体的长度,弯曲着也仍然垂至地面。
“这……这是……”林艺勉强的吞咽了一口口水,看着那个东西的眼神满是惊恐。
“恐龙吗?”
即使他的理智疯狂的告诉他这东西不可能出现在地球上任何一个时代的进化图谱上,他也本能的想要用他的世界观所能理解的东西来形容它。
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望林艺这边望过来。
林艺和它隔着半条街道对视了一眼,然后惊恐的从地方挣扎了起来开始想要逃窜。
“唉?这里有个能动的唉!”突然有个声音传入了林艺的耳中。
林艺猛地转过头往旁边看去。
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蹲在他身后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脖子上带着一个外带式耳机,头上带着带着一个反着绿光的护目镜。
怪异的是,他有一头极度不现实的白色短发。
他笑眯眯的对着林艺摆着手。
“快走啊!”顾不上在意那个男青年身上的怪异,林艺一边狼狈的跑着一边指着身后的那个东西对着他大吼,
“那边有怪物,快走啊!”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中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放大,脑后仿佛有劲风传来。
下一瞬间他猛地感受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作用在他的腹部,将他的身体猛地拉出原地。那股大力挤压着他的腹部,力道之大好像要把他今天吃的所有东西从从胃里面挤出来。
“嗨,新人,你好。”那个青年左手夹着林艺以一种林艺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在广场上起跃。声音混合着破风声灌进了他的耳蜗。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代号是南雀21,是个条子,你也可以叫我南……”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天上远远的传来,打断了那个男生的话。
因为他的停步,刚刚拉开距离的那个怪物又重新追了上来,等林艺从晕眩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近在咫尺。
“好的,南小鸟。没问题,南小鸟。”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猛地从天上坠落。不,不应该说是坠落,那是如同炮弹一样撕裂了空气贯穿了空间轰击而下,路径上的空气被挤压压缩成乳白色的漩涡向四周扩散而开,甚至在那东西的后面形成了短暂的真空。
“轰——”
那东西就那么轰击在林艺和那个男青年面前不到五米的位置,准确的将那个向两人扑过来的怪物吞没。巨大的碰撞使得大地后好像震动了一瞬,带起了巨大的轰鸣声和飞溅而起的烟尘。
片刻之后,有一个人影从烟尘中走出,带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那种特有的声响。
“哒。”
“哒。”
“哒。”
首先进入林艺视线中的是一条包裹在金属装甲之中的紧致长腿,然后是一身暗紫色的外骨骼装甲。装甲带着极具视觉冲击力和机械美感的曲线和轮廓,覆盖全身过半面积金属机体的边缘有着近乎“锋利”的光泽。剩下的部分似乎是某种黑色金属拉丝制成的布料,覆盖在那个女孩的身上,勾勒出纤细而优美的腰身和修长而流畅的曲线。
她的右手中拿着一柄镌刻着繁古花纹的暗紫色长枪。
“太太,我说你是故意的吧!”蹲在那里,自称条子的男青年对着后来的女子大喊。
然而那个女子只是白了他一眼,带着一双黑色的手套任然能看出其修长纤细的双手伸到了颈后挽了挽因为刚刚的碰撞而稍微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向那个男青年胳膊底下夹着的林艺望过来。
林艺注意到,那个女孩,有着一双龙蛇一般的金色竖瞳。
“新人?”她的声音清婉,话语里带着些许诧异的味道。
被那个女子的出场弄的有些失神的林艺这才反应了过来,然后就是下意识的从心底产生的羞耻感,为自己现在这个被别人夹在胳膊底下的姿势产生的羞耻感。
不过好在,那个被女子戏称为南小鸟的男青年也在这时把他放了下来。
红发的女子走到他的面前。
“好吧,不管怎样。”她对林艺伸出左手。
女孩说到“稀奇古怪”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颇有些无奈的味道。
“欢迎你来到刺猬猫。”
她对着林艺微笑,笑容明艳。
“恭喜你,接下来迎接你的,是死路一条。”
林艺愣愣的看着那个女孩,下一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向那个女孩扑了过去。
“小心!”
最后传入林艺脑海的,是身体里的神经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以及模糊的视线还来不及看清一个巨大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