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以后,少年少女们的生活一如往常。期末考试已经迫在眉睫,每个人都把全部心思花在复习上,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别人的事情了。不过尽管如此,夏凉偶尔在闲下来的时候还是会盯着于菲菲的背影回忆那个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咳咳,总觉得这么说容易惹人误解呢……总而言之,期末考试终于还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而直到考试前的那段漫长时间里,夏凉和于菲菲连一句话也没有说上过。或者说这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毕竟在之前的一年半里两个人也只是这样整个学期下来也说不上几句话的关系而已。但无论如何,总归是有了一起战斗的情谊,虽然一个只是在边上围观,但夏凉还是觉得于菲菲对自己太过冷淡了。
但考试毕竟还是结束了的,对夏凉而言,考试结束就意味着暂时的解放与自由,他将有大把可以随意支配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尽管于菲菲的事情让他还是有些心存芥蒂,但这并不影响他去享受假期的喜悦。
“嗡~”,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何佳梦发来的信息:
佳梦:夏凉,今晚你去事务所附近的边江之星开好房等我。
夏凉:???
佳梦:有些事情要和你谈谈。
再之后无论夏凉发什么消息,何佳梦都没有再做任何回复。
……
是夜,纠结再三的夏凉还是编了个到同学家写寒假作业的理由从家里跑了出去。他也不大相信小梦姐约自己是为了那种事,而如果是正经事的话,也许用不到一整个晚上就能解决,那么这个理由的时间就很弹性,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欧耶我简直是个天才!”夏凉如是想到。
“嗡~”,大概晚上七点钟,夏凉才刚刚开好房来到房间里坐下,手机上就收到了何佳梦的消息:
佳梦:把房号告诉我。
夏凉:0729
之后又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外传来了哒哒哒的敲门声,夏凉起身过去开门,只见小梦姐像做贼一样飞快的溜了进来,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唔,难道看上去敲成熟小梦姐其实意外的还很蛮保守的?
进屋后的何佳梦原本脱掉了穿在连衣裙外面的针织开衫,把它搭在椅子上,可没过多久大概是觉得冷又把它披在了身上。此时两人就在小茶几的两侧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何佳梦似笑非笑的看着夏凉,夏凉则有些紧张的低头盯着茶几上摆好的矿泉水和茶叶包。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何佳梦先开口了。
“时间有限,不逗你了,先谈正事”,不愧是外表看起来最想正常人的成熟女性群员,刚一开口就让夏凉打消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冷静了下来。
“不过你的那些幻想大可以先保留一下,也许一会儿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也不好说哦~”,似乎是看穿了夏凉的想法,何佳梦仿佛故意捉弄他一样这么说到。
“今天找你出来呢,主要还是谈谈于菲菲的事情。有些事儿站在依依和知秋的立场上很难跟你解释,我这个局外人也不好插手太多。不过于菲菲昨天晚上来找过我了,她也希望能借我的口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一部分。”
嗯?于菲菲找小梦姐?这又是为了什么……夏凉心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菲菲的意思是不希望你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对她产生恐惧或者其他什么不好的情绪,虽然我觉得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不过就当是帮知秋给新人补课吧,这份工作我还是接下来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何佳梦忽然没头没脑地念了一句诗。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刚好是语文课本里的内容,于是夏凉也自然而然的接了下句,刚说完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诶?柳依依,雨霏霏……该不会?”
“嗯,从血缘上讲,依依和于菲菲算是表姐妹,两个人也是从小就认识。依依的本事你知道,哪怕不算她的灵能力,那孩子在技术上的造诣和天赋也是旁人望尘莫及的,虽然不能告诉你她的真实年龄,不过可以很明确的透露给你其实对依依而言跳级可是家常便饭呢。”
而就是这样一个柳依依,在谈及于菲菲的话题时却用近乎绝望的语气给了她一个“神”的称呼——夏凉忽然回忆起之前柳依依和自己说的那些事了。
“没错,于菲菲这个人,单从天赋上来讲,即便说她百倍、千倍于依依也是不足为过的。其实很多事情我也是从依依那里听来的,于菲菲从小就对这个世界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没错,是对‘世界’具备惊人的天赋。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教她一次就能立刻完全掌握,稍加练习就能融会贯通,非要说的话,除了自由体弱多病,这孩子基本就是一个全才了。”
“但不知为什么,只要父母有意让于菲菲朝着某个方向深入发展,她就会马上以自残相逼。据说她父亲在她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于菲菲的一幅书法作品带给本市一位书法大师鉴赏,大师当场就把自己大半生所有的作品都付之一炬,从此闭门谢客,一年后完成了那幅绝世之作——《妇女之友》。”
“而于菲菲在听说了大师烧字这件事后,当晚就用水果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索性抢救及时没有造成生命危险,不过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提笔写字或者画画了。经过这件事之后她的父母似乎也放弃了,想着让女儿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平平常常地长大也挺好,就送她去了学校。在亲族里和于菲菲年纪相近的只有依依一个,两个人在小时候关系很好,有次于菲菲到依依家里玩,那时依依刚刚接触计算机半年,自认为技术已经相当了得了,就教了于菲菲一点入门知识,然后邀请于菲菲试着攻击自己开发的防火墙。”
“结果想来不必多说了,依依在重复修改了十二次安全策略之后彻底崩溃了,于菲菲就像一个幽灵一般无论怎样也无法战胜,就那样做在你面前一脸微笑仿佛无事发生的表情把自己的心血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践踏。彼时依依方十二三岁,大哭着把键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年幼的于菲菲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姐姐生气了,就把放在一边用来装光盘的包装纸叠了几下,撕出了一个画风十分写实的姐姐的笑脸……然后依依就大哭着跑出了房间。”
“从那以后依依再也没理过于菲菲,但毕竟是亲戚,逢年过节总还是要来往的。拿依依的话来说,‘接触的越多,越能感觉到那家伙到底有多么恐怖……那绝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够达到的高度……’。”
“以上就是依依和于菲菲的故事了,这部分我是看你担心依依才讲的哦。那接下来就是于菲菲在事务所这边的备案了。”
“于菲菲,女,十七岁,特殊能力:消失。关于这个能力的效果之前依依应该已经和你讲过了,我大致给你解释一下那天你看到的魔法和道术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魔法?”虽然是亲眼所见,夏凉还是觉得有点不现实的感觉。
“嗯,不仅是魔法和道教的法术,其他像气功、忍术、阴阳术、萨满术等等许多只存在于神话传说民间野史中的超自然力量都是存在的。它们实质上就是许多有大智慧的先贤们总结出的一套通过特定的仪式引动空气中游离的灵按特定顺序排列从而产生不可思议的效果的这样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
“但这套体系有一个弊端,就是只有天生对灵有极好的亲和性的人,也就是我们能力者所谓的‘适格者’,道家所谓的‘灵根’,魔法师们所谓‘元素亲和’的人才有修习这些技巧的可能性。而且这些技巧所引动的力量虽然种类和功能上要比我们这些能力者来得更为灵活,但由于本身灵力当量和压缩性上有着质的差距,实际上对灵能力者或者有一定修行的精怪完全无法造成伤害,甚至哪怕是有一定规模的虚灵都只能削弱而无法消灭。”
“有天赋的人少、学习难度大、技能威力低,种种不利因素叠加起来,这些东西会渐渐失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看传说里那些降服妖魔鬼怪或者巨兽恶魔的老爷爷,其实都是和你我一样的灵能力者,他们只不过是兼修了这些技巧而在那个年代取得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和那些东西战斗的身份而已。”
“但是于菲菲不一样……叶知秋对她的评价是‘丫就是一挂逼!’”,这里何佳梦停顿了一下,惟妙惟肖的模仿了叶知秋暴跳如雷的语气,“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学到这些东西的,哪怕她说自己是从那些残缺不全的古籍里反推出来的我都会相信……因为这孩子真的是妖孽得不像话,大概是她自己做了什么改进,效果你也看到了,她那天打出去的符连知秋的攻击都能防住。”
“好了,以上是帮知秋给你普及员工常识!”,何佳梦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而后又坐下,双手撑在茶几上支着下巴,“那么接下来,是那孩子拜托我告诉你的事了。”
“第一件事是关于她类似闪现的能力,这个能力在我们手上是没有备案的。我们本以为可能是类似缩地成寸之类的东西,但因为发动时完全没有因为力量外泄而产生的光影效果——顺便说一句这种光影效果导致能量利用率极低也是那类技能的通病——又不太像是那种技巧。直到昨天她主动联系我,这才搞明白这个技能的原理。”
“简单来说,于菲菲通过观察和感知确认到灵的世界也和现世一样处在不断的变化中,二者的变化相互影响相互对应,而与现世混沌一样的发展路线不同,灵的运动轨迹要更加有规律而且容易转变成数字信息记录,她总结出一种特殊的算法可以在还原出过去七秒之内任何一个瞬间里这个现世所对应的灵排列顺序,而后强行用意志力把部分特定区域的灵‘摆正’回它们的位置,再借由灵们彼此之间的作用关系,让灵界的排列与她自己做的还原完全一致,此时现世就会受到灵界纠缠的影响,被‘重置’成于菲菲选取的那一瞬间的模样,这个过程无法被任何人所感知到。”
“而于菲菲在进行这个操作的全程中都是保持着消失状态的,灵能力产生的影响要凌驾于这种靠技巧对灵进行的操作之上,因此于菲菲的存在本身不会受到重置的影响。这一系列操作如果以我们为参考系看来,就是于菲菲忽然消失,然后瞬间出现在七秒内她能移动到的任意位置上。”
“老实说我不是很明白她坚持要你也知道这件事的理由,不过看你的表情你自己也不知道,那我就不多问了。总之她把这件事报告给我们的意思,主要是想让组织上知道灵界和现世在排列上的对应关系,虽然她的力量只能回溯七秒内的事情,但不排除还有其他不为我们所知的能力者有着类似作用原理、能生效于更长时间段的恐怖能力。如果有这种人存在,我们必须尽快对他进行监控和评定,这也是我们职责的一部……”
何佳梦似乎是自觉失言,这段话便话戛然而止。
“最后还有一句话是她托我转告你的:”
“‘我的能力是从全世界消失,可唯独你,夏凉,你的目光为我的世界带来了救赎。’”
“???”夏凉一脸懵逼,什么情况,难道是我最近总盯着她看被当成变态了?!可是我好想也没很经常的看她那边吧……
而与此同时,一言不发的何佳梦心里却在想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意思,告个白矜持得拐上八十八个弯,而且看情况夏凉这孩子还完全没有get到点。
话都说完了,两人又陷入了相对无言的尴尬。
在把桌上茶叶包包装袋上的文字读了十五遍之后夏凉终于决定起身告辞,谁知他刚一站起,还没来得及转身,何佳梦忽然就把手从茶几上收了起来交叠放在身前,右腿搭在左腿上,整个人在椅子上略微后仰,稍稍扬起头拿下巴指着夏凉的方向。
“我都和你说了这么多了,你就不准备帮我……做~点~什~么?”
最后四个字以一种一字一顿,颇有些微妙的语气婉转道来。
夏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