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我看向余叶。
“唉……她总这样,自己灌自己,醉了就睡,完全不管后果……这样吧,你搀着她,我来开车。”余叶脱下厨师服,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白岚双目紧闭,嘴唇微微翕动,好像在念叨着什么。我一手勾住腰,一手扶住脖子,把她抬了起来。刚想起身,白岚就从我手中滑了出去,如同一坨烂泥,平铺在地上。
余叶从厨房那侧走了出来,正站在屏风旁边换鞋。
又试了几次,白岚还是不配合,柔软的身体七扭八扭,就是扶不起来。我索性用公主抱的姿势把她从地上托了起来。
白岚出乎意料的轻,连我这种极度缺乏锻炼的人抱起来都不太费力。不知道是恢复了些意识,还是条件反射,她把头扭到了我怀里,有节奏地用鼻子蹭着我的胸口,像乞食的小动物一样。
经过这两天的锻炼,对于白岚的种种诡异行为,我已经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这点阵仗简直就是小儿科,不足为惧。
就这样,我跟着余叶一路走到地下车库。
车钥匙在余叶手里。我站在一旁等她打开车门,把副驾驶的座位放倒,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白岚塞进后排,用安全带固定住。
“她要是吐了怎么办?”
“你有袋子?”余叶回身看着我。
“应该有……”我打开副驾驶位的储物格,翻找了几下,从里面抽出一个白色的布袋子。
好像是鞋的防尘袋,不过上面没有Logo。
“动作利索点儿,准备走了。”余叶做到了驾驶位上,把车打着。
我把袋子的抽绳拉出一截,然后挂到了白岚的耳朵上。
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是真的断片了。
车开出来时已经将近10点,街上的车流依旧不少,毕竟这里是T市最繁华的地段,就算到了凌晨,街上也不会清净。
余叶的车技和白岚一样稳……不,甚至比白岚还稳,过弯时的动作颇有藤原拓海的风范。
“岚现在……和你住一起?”等红灯时,余叶突然问道。
“暂时住一起,她的房子装修,没地方住。”
“你爸爸不在?”
“他出国了,好像是去跑业务了,具体不清楚。”我和余叶并不熟,所以聊天时难免有些尴尬。
“你应该很少见你爸吧,我听白岚说过,他总是特别忙。”
“我妈没的早,他事业心又特别强,所以基本没机会见面。以前每月给我生活费时还能见一面,我满16之后,他给我办了张卡,直接往卡里打钱。从那之后就没怎么见过,这两年联系几乎断了。”
“你还真是……特殊。”
“要是想说可怜就直说,不过我不觉得自己可怜。不管怎么样,我不缺钱,也有地方住,而且自由。很多人的家庭虽然完整,但是因为贫穷,他们并不幸福……反正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余叶笑了:“白岚搬过来陪你是对的……你和我一个陌生人都能说这么多,看来是一个人太久了。”
我忽然噎住了。
红灯变为绿灯,车子一路咆哮着驶向高架桥,水平对置引擎特殊的声浪混合着白岚的喘息在车内回荡。
“你还小,很多道理都不懂。等你到了一定年龄,自然而然就会想要安顿下来,想要娶妻生子,想要颐养天年。这是人的自然规律,不是你一个念头就能违背的。”
“你和白岚是不是……”我有些好奇。
“我已经和未婚夫订婚了。差不多今年年底,就该准备生孩子、当全职太太了。”
“那店怎么办?”
“转手呗,或者请别的料理长。到时候再和白岚商量吧,现在还没想好。”余叶说这些时语气很平静。
我忽然有些可惜。
她的技术相当不错,无论是对食材的理解,还是基本功的细腻程度,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况且,学成这一身技艺的花销也绝对不少,就这样不干了,着实是个损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父母是做建筑生意的,他爸爸是当官的,级别还不低。我和他结合,是大家都希望看到的。最重要的是,他很爱我,这就够了。”
我静静听着,琢磨着她话里的滋味。
“当初我为了出国学厨,和妈妈大吵了一架,最后背着他们买了机票跑到日本。其实那时自己就是憋着一口气,想着一定要做出点什么,一定不要走父母安排好的道路。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你是在日本认识的白岚?”我隐约捕捉到了一些线索。
“是,但你不要误会,我和她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聊得来而已,没有你想象的那种事……女人之间的关系,你们男人是很难理解的。”余叶转动方向盘,拐到了辅路上。
“哈哈,还说我一个人太久,我看你也差不多,和我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我看向余叶,觉得好笑。
“哼,彼此彼此。”
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女人。
不过,和白岚比,她还差了那么一点。
白岚的行为完全不能被预测,而余叶则还算传统,只不过有点傲娇罢了。
遗憾的是,她对白岚的了解好像也并不深入。当然,现在也不好直接问,问多了容易让她起疑。
车子缓缓驶入地库,潮湿的霉味儿顺着车窗飘了进来。
终于到家了。
我打开车门,把白岚从后排扯了出来。这家伙睡得像头死猪一样,这样拽来拽去的,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怎么办?”我抱起白岚,看着余叶。
“我早料到了,提前把车停这儿了。”余叶说着,走向停在旁边的一辆银色奔驰。
考虑的还真是周全,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情况了。
我抱着白岚,准备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引擎声响起,银白色的车身驶出车位,在我面前停住。车窗降下,余叶从里面探出头来:“有些事你应该懂……岚是个可怜的女人,好好对她,别让她再伤心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余叶没有再说什么,关闭车窗,向出口开去。尾灯发出的红光缓缓消失在通道尽头,偌大的停车场里只剩我和白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