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在芬里尔的计划中。
在芬里尔映像中,勇者已经是濒临死亡的状态,而此刻她面对已经恢复力量的自己,哪怕是没有受伤的勇者也应该要暂避锋芒。
不论勇者想做什么恐怕在这招下也必须先被迫拉开到安全距离。但此刻他却看见勇者虽然还是跟刚才一样在空中保持被击飞的样子,但已停住了动作,就好像凭空踩住了看不见的某物停了下来。一开始芬里尔还未能察觉勇者是如何办到这种违法了法则的行为,但当他想要再次操纵勇者身边的空气,将勇者击飞时,他才发现那样东西是什么。
“冰块?”
在芬里尔用能力“看见”那薄的几乎透明的冰块的同时时,勇者没有给芬里尔再一次反应的时间,她挥舞着剑,凝结并踩上了更高层的薄冰高高的跃起,即使芬里尔使用能力想要再次阻止勇者的行动也只能感受到如同拉扯泥浆般的阻塞感。
芬里尔明白这一定是那把散发着寒意的剑所带有的能力,虽然按照勇者显示出的信息调查能力,他所用的风方面的控制力可能早就被调查过了,但这些有关他能力的细微方面仍不知勇者是如何掌握的,这种好像已有准备的应对方式对于几乎没在战场上显示力量的芬里尔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或许是根据我刚刚出现时的异像?还是说有内鬼?或者是勇者持有某种特殊的情报收集手段?.......”
芬里尔心中思绪不断闪过,同时他将能力的注意力放到凝聚出薄冰向房屋顶处不断攀登的勇者身上,慢慢的在手里凝聚起了小的风的漩涡。
“有这样轻松克制我能力的东西存在确实是很可怕,但只要保持距离,等待她力竭也不难,速度上也是无伤的我占优。”
他渐渐回想起力量不断消失的同时他为了弥补出力不足锻炼的各种技巧。而其中他最常使用,与部下对练便是手上这招,早已在他手中旋转的将风渐渐不再流动,在最后几次旋转后竟变成了如同实体般玻璃弹丸的形状,然后芬里尔使用能力瞄准方位后用大拇指将弹丸轻轻弹出。风凝固成的弹丸顺着能力指引的线路笔直前进,在芬里尔手中弹出后爆发出了诡异的高速,几乎是在弹出的同时就击中了支撑薄冰的那几条细微冰柱,然后再次碎裂开,恢复原本属性的同时由点化面将整片冰柱击碎。
原本坚固的能撑起一身铠甲加勇者重量的薄冰此刻如纸片般脆弱,连锁反应的倒塌了下来。在失去冰面支撑后的勇者自然也没法再持续利用创造的冰面攀升高度,只能如折翅的鸟儿般随着坍塌的冰柱一同落下。
然后芬里尔单膝跪下,右拳猛击地面。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勇者落点处的空气如胶状物般扭曲。芬里尔确定,只要勇者跌入这团他控制的空气内,哪怕是立刻就让空气脱离他的控制,他也能在那之前就将空气扭曲成牢笼的形状,甚至于勇者也能因为这团空气的存在免受高处坠落的伤害,在避免勇者再次受伤的同时还能制住勇者。而这一招还是之前与某位同样有克制他属性的部下时对练而他为了取巧获胜而想出的方法。
正当芬里尔准备就此守株待兔时,他却隐约察觉到风向向着奇怪的方向改变了。本因为细致操作而感应有些迟缓的他下意识的解除了对于面前空气的控制不再试图束缚勇者,那团流动的空气顷刻间解散,他也因此恢复了对于附近空气的细微感知,然后他便感受到了原本被剑屏蔽的勇者身躯下坠所带来的风向改变。
同时,勇者手上那把散发着寒气的剑早已不出现于他能力所能感知到的任何一处。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恶寒从他心底升起,这是由于巨额魔力感知所带来的副作用,只要能使用能力感受到的人,他便能由对方体内魔力的波动模糊感应到对方心里所带有的想法,如果不关闭,大范围感知所带回的模糊感情会使他的意识出现无法处理信息而“掉线”的状态,在复杂的战场上这能力只是多余,而单对单的战斗这能力又几乎只能显示出无意义重复的恶意,并不会带来任何帮助,所以一直被芬里尔标榜为副作用未使用过。
但此刻,芬里尔一直试图使用这种能力想探知勇者内心的想法,直到现在他感觉到缓缓坠落的勇者所持有的,是他在战场上无数次感受到的,对无特定目标所带有的群体意识感染下所带有的杀意,没有个人心中的任何想法,就像机械般服从命令,是为了胜利而产生的一种意识。
芬里尔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同样的杀意,那是他部下专门司职暗杀的一员,这名部下为了在战场上混入乱军降低存在感特意培养出这种杀意。而后那名部下甚至在与他对练时,只要认真起来不自觉的就会产生这种粘稠到让人恶心的感觉。
一瞬间,勇者的身影好像与那名部下重叠了,哪怕外形相去甚远,但这种灵活的逃遁方式与杀意都像极了那名部下,而如果是那名部下的话这些行为肯定是为了降低对方警惕性从而一击必杀的准备。芬里尔没法确认勇者是否一样如此,但出于对勇者几乎一无所知的考量,与芬里尔失去力量以来一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习惯。在芬里尔眼中勇者与那名部下的身影瞬间重合,同时他也不再想着活捉勇者,亦或者了解一切。
因为他明白,面对任何暗杀者,只要有丝毫松懈,曾以为的机会便会化为致死的陷阱。
于是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间芬里尔挥出了全力的一击,这是他恢复力量以来第一次尝试使用自己长时期低水平力量前所拥有的巨大力量。
这一刻,地面与天空随着他的右手分开。城堡在瞬间被一把无形的空气巨刃割裂,自芬里尔垂下手臂开始的裂缝笔直的到达了视野的另一头,勇者也瞬间被那道无形的打击击中,但同时勇者身上显现出一道金色的十字光芒,被光芒保护住的勇者并没有像路径上的事物一样被化为粉尘,只是弹飞了出去,旋转着连续撞倒了大厅内的几根柱子后终于停了下来。
而此刻,芬里尔却来不及为自己这出乎意料的一击高兴,甚至再也没有功夫去关心勇者的情况了。
不知何时那把之前紧握在勇者手中的剑已穿过了芬里尔的左胸膛,渐渐将芬里尔的半边身子冰冻了起来,剧痛与困难的呼吸阻止了芬里尔的思考,这是他自“出现”以来从未有过的重伤。他一直布置在身侧,用于保护的风的屏障不仅没有起到作用,甚至连预警都没有,而风的感知,肉眼种种辨别方式也没能观察到这把剑是如何出现,又是如何进攻。
就好像是这把不存在的剑直到接触到芬里尔后才转换成存在的状态重伤了芬里尔。
如果不是他刚才的全力攻击导致身体因反作用力有些偏移,这把剑攻击的方位应该是芬里尔的心脏处,而现在他只能算因幸运与习惯才避免了致命伤,但此刻的情况对芬里尔来说依然极其严重,只有接触到了这把剑才能体会到这把剑将低温这一属性发挥到了什么程度,虽然这把剑同时也冻结了伤口使得他失血率降低,但芬里尔必须强行调节体内的魔力,将那些因冰冻坏死的部分当做隔离带分离下来才能保持体内功能最基本的运作。
这一刻他才明白,勇者或许早就计划好了,那个所说的那个机会也与他的死有关。
“唔!”
他驱使能力将剑从体内拔出,并在同时使用能力缝合伤口,第一次他庆幸自己学会了这种取巧的能力使用方法,否则将剑留在体内或者拔出可能都只有不断恶化这个结局。
“凝聚,拉扯,喷发........居然会这么多招?你真的是魔王吗?”
“你才是,真的是勇者,不对,是人类吗?”
芬里尔喘息着不再注视掉在地上渐渐消失的那把剑,将目光转移向沙哑声音的来源处。
他面前不远处,勇者不知何时已经凑近了过来。芬里尔试图将失血过多导致模糊的视觉再次聚焦,他看见勇者身上的铠甲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变为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那身衣服古怪的就好像是刚刚换上的而没有什么污渍。
与此同时勇者原本金色的头发也呈现出一股灰白之色,加上之前粘上的鲜血已经有些干了,让整个头发变得有些皱成一团。而勇者身上更让人注目的就是她右臂肘部如被利刃切开造成的伤口,几乎只剩下一层皮连着。
“咕,当然,只要我觉得是我就是啊。”
左手手指夹着药瓶,勇者灌下了一瓶绿色的药剂。
芬里尔知道那些恐怕就是勇者早就备好的治疗药剂,但此刻勇者的伤势恐怕并不能因为喝下那些药剂得到好转,要比喻的话,他感知到的勇者就仿佛一个底部破掉了的陶罐,整个罐身都有裂纹,别说是装水,能够维持原样都不知是什么力量驱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