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我可能不是亲生的
什么?我听错了吗?妈妈打过来了电话?
在白砾的记忆中,白妈上次给他打电话还是今年除夕的时候。
因为考古队发现了一个新的大墓,需要现场指挥的工作太多,白爸白妈忙不过来,本来订的机票只好改签,两人直到大年初二才能回家。
或许是觉得太对不起白砾,春节那一夜,白爸白妈在电话里和白砾聊了快一个小时,聊他们的经历,聊工作的辛苦,表达很想和孩子团聚的心情,也希望得到孩子的谅解。
天知道考古工作怎么会这么忙。别家从事这项工作的,虽然辛苦,也不至于春节连家都回不来,但爸妈都是工作狂,每天都是东奔西走挖呀挖呀,不知疲倦,好像地底下能挖出什么粽子似的。
彼时挂断电话,白砾一个人呆在空旷的家里吃饺子,门外是用胶水新帖好的春联,家里也新挂了一张福字和财神画,楼下是热闹喧天的鞭炮声,他独自听着春晚闭幕时的难忘今宵响起,主持人宣布新的一年大家团团圆圆,觉得有点孤单。
他其实并不讨厌父母,也很理解他们的工作,可他当时就在想,爸妈真的不争气,没有给自己生一个兄弟姐妹,如果有的话,还能陪他过个年说说话,多好。
不过说实话,有时候不打电话还好,真的打过来了,反而会因为想说的话太多,而无从说起只能沉默,弄得一家人跟陌生人似的,白砾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听到白汐说妈妈要打电话,白砾不由得有些愣神。
“正巧呢!妈妈来电话了,你听~”
白汐坐在白汐的小腹上,伏下身子,两人正巧脸对着脸,彼此都能闻见对方的呼吸声。
她摸出手机,递到白砾的眼前。
手机急促的震动着,上面显示着白妈的微信视频请求。白砾再三确定来电显示,虽然有点不敢置信,但看起来真的是妈妈的头像,于是一划手机,接通了来电。
真的是妈妈……
“小汐啊,到家没?……啊,是栗子啊,我待会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让你去接你姐姐呢。”
栗子是白砾的乳名,除了爸妈会这样叫,别的人都不知道。白妈看见镜头中出现的白砾身影,明显有点惊喜。
“姐姐?她真的是我姐姐?”
白砾觉得自己如遭晴天霹雳,老妈虽然不靠谱,但还不至于开这种玩笑,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闯入自己家,还把自己压在自己身下的女孩,真的是自己的姐姐。
情况不妙啊。
胡思乱想间,又听到妈妈在那里询问。
“看来你姐姐是到家了。也对,你拿着她的手机嘛,我竟然没反应过来。小砾,你白汐姐呢,在你身边吗?让她接下电话。”
听到白妈询问的话,白砾更紧张了。
她在自己身边吗?
当然在呀。
能回答在吗?肯定不能呀。
眼角偷偷越过手机的摄像头,视线轻轻向上扬起,就刚好能瞄到白汐的胸口。
她这会儿仍以骑乘的姿势坐在白砾小腹上,把他压得结结实实地,看起来也没有下来的打算。
还在那里若无其事的画圈圈!
白砾头都大了,抬起胳膊就想把白汐推开,但白汐画圈的手死死的拽着白砾的衣服,白砾推搡不动,更心疼自己的衣服,挣扎了几下只好作罢。
“不舒服吗?你在那干什么呢?”
电话另一边的白妈看到白砾躺在沙发上不断晃动,有些好奇。
“不在……额,她不在这,我躺久了不舒服,换个姿势。”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砾赶紧扯了个谎,僵在那里,身体一动也不动了。
白汐也不玩闹了,食指中指并拢到嘴边,轻轻的嘘了一声,示意白砾不要漏馅,然后指了指厕所。
“她刚刚上厕所去了。”
白砾领悟了白汐的指示,对着妈妈继续撒谎。
“哦。”
白妈点了点头,有点怀疑,总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对,但是她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儿子。
“对了,你这孩子怎么乱动你姐的手机啊?”
不放心,白妈终于发现了盲点,立刻重锤出击。
“嗯……她…她手机出问题了,我帮她看看。”
“哦,躺着玩手机对视力不好,还是坐起来玩吧。”白妈紧接着补充道。
看到白妈的注意力不在“玩你姐手机上”,白砾松了口气。
“嗯,有点累了,躺着休息一会。”
——这倒不是假话,下次期末考试后,即将步入高二的白砾,作业量已经非常大了。写了一上午的卷子,好不容易写完,真的已经很累了。
白砾见招拆招,一时间觉得自己跟偷别人女儿的坏蛋似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我才是受害者啊。
白砾不死心,决定再次确定白汐的身份,她总不会真的是妈妈的女儿吧。
“妈,白汐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臭孩子说什么呢,这不废话。”白妈的神情有些闪烁,但白砾已经无心分辨了。
他突然累觉不爱,并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母亲在外竟然有女儿,父亲知道吗?
不对!
白砾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怎么能这样想?
爸妈虽然忙,天南海北的跑,甚至给自己打电话的机会都没,但两人感情极深——每到一个考古现场都会给自己发合照,合照上面有时是一望无野的沙漠,有时是云深不知处的崇山峻岭,但无一例外的是,每张照片都映着他俩风姿飒爽的笑容。
这对连工作都要秀恩爱的父母怎么会感情出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我,白砾,究竟是不是爸妈亲生的?
一想到自己四年级时爸妈就外出考古,逢年过节才会回家看望自己一趟,有时候还tm不回来,白砾迷茫了。
他从前觉得自己是缺少父爱母爱的留守儿童,现在看来,可能连这个身份都保不住了。
感觉身体和心理有点沉重,白砾已经接不上妈妈的话了,今天短短的一个午后,他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
“妈,那个白汐,她是不是……你领养的?”
白砾试图说服自己中文博大精深,白汐是我妈的女儿,但不一定是我妈的亲女儿。
只是屏幕那边的妈妈却没有回答,似乎有人突然跑过来向她请示什么,那边的妈妈也已经把头扭了过去,和屏幕外的人交流,神情颇为焦急的样子。
白砾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些玄幻的东西,似乎是谁的棺材板按不住了,又有粽子跳出来之类的话。
但应该是距离太远,听的不太真切,所以白砾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妈的手一抖,镜头也跟着一晃,爸爸的侧影出现在了白砾眼前,他没关注正在打电话的妻子,手里拿着根甩棍在地面上来回笔划,像是在画圆,又像是在勾线,嘴里还念念有词,看起来是在制定下墓方案吧。
一分钟后,镜头一转,那边的妈妈又扭过头来,脸上已经变成十分抱歉的神情。
“小砾,不好意思,妈妈还忙,等事情解决之后再给你打电话吧。”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白砾嗯了一声,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等着妈妈挂断电话,然后一甩手,把手机摔倒沙发上。
看着挂断电话后,像八爪鱼一样抱紧自己的白汐。
白砾两手平摊在沙发上,双目无神,觉得生活失去了色彩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