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九内茧的弟弟的身体,从各个角度来说,都还是人类。不论是木之本还是八幡,都在犹豫,到底应该怎么办?
少年这边慢条斯理的把腰带放到箱子里,道:“你倒是好算计,‘神谕’从成立至今,前前后后那么多成员下落不明,看来就是你这个社团部长做的好事了?”大神风助看向他,笑道:“原来是十神彰公子,真是失敬了。关于我的事情,SMART BRAIN应该有详实的记录,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十神彰抱着手,问道:“我只想知道,所谓的‘死者之书’是否真的存在。既然她能够复活你,那么复活其他人,应该也做得到吧?如果有,我希望你可以交给我。”
大神风助得意的笑了起来,摇头道:“这恐怕不行。十神公子。”
“理由呢?”
大神风助挪动脚步,远远地离开那三具尸体。九内原的身体经过了长期冰冻,他还有些不适应。
他站的远远的,语气转为平和,为了保存体力,八幡解除变身,和木之本并肩而立。
木之本侧目瞧了他一眼,小声说道:“骗子。”
“彼此彼此。”
大神风助长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他望着漫天的飞雪,说道:“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下雪的天气呢。”
“八年前的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有一个叫古月大和的男人,在花光了钱,走投无路的情况,躲到了这个公园里,暂避风雪。那天晚上的雪很大,是几十年都难以遇上的恶劣天气。古月身上只有一件破旧的夹袄,已经饿了两天了,饥寒交迫之下,他虚弱到了极点。雪越下越大,他绝对撑不过去的。
“事实本应该像卖火材的小女孩一样结束,可是到了第二天,惊醒的青年突然发现,他不但没有死,而且还获得了一种奇异的能力——他可以看到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也就是可以预见未来了。”
大神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木之本心想,卖火柴的小女孩没熬过来,你倒是活了下来,果然是好人没好报。
“这是上天赐予的恩德,让他在那种情况下保全了性命,还因祸得福。古月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他感谢上天赐予的福祉,在中央广场摆了一个占卜摊,在帮助许多人躲过灾难的同时,也解决了自己的温饱问题。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三餐一宿,安安稳稳,古月也已经知足了。
“又过了一年,有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富豪前来占卜。古月利用透视未来的能力,看到了他会死于阴谋的车祸中,帮助他逃过了一劫。富豪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和他成了好朋友。无关乎富贵贫贱,长幼尊卑,那是一段足以让我珍视终生的友谊,也是一段十分令人开心的日子。”
大神风助轻轻叹息,雪花飞到他身边,便自动弹开,一片也没有落到他身上。八幡微微皱眉,小声说道:“有古怪。”木之本也轻轻点头。十神彰说道:“果真能够预见未来的话,那人或许只是想利用你,也未可知。”
大神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虽然逃过了人祸,但是富豪老早便患有重病,而且已经到了药石罔闻的地步。之前来找古月,便是想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古月预见了友人的死,可是却没有办法挽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日渐憔悴,最终一病不起。友人临死之前,从遗产中分出了一部分给了古月。”
十神的手指有节奏的拍着肩膀,不再说话。
“出身贫寒的古月哪里见过那么的钱?在短暂的悲痛之后,便很快沉溺在了奢靡浮华的生活之中。讽刺的是,在某个纸醉金迷的夜晚,他甚至有些庆幸,庆幸友人的死。他自然明白这念头到底是如何的肮脏,但是…金钱真的是有效的腐蚀剂。
“不过,快乐到几乎能溺死人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某天夜晚,睡梦中的古月忽然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死亡,对他来说本来是遥远而不足骇怖的事情。可是,在预见的那一刻开始,这个抽象的概念才在他的脑海中真正转化成事实,变成了他心头最大的恐惧。他不想死,人世间的繁华富贵他还没有享受够,如果死了,就会像他的友人那样,彻彻底底的,失去一切。肉体腐朽,财货易主,亲友永诀,就连存在过的痕迹,也会慢慢被摸消,遗忘,最终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他对此深感恐惧。
“他开始拼尽全力想要查清楚未来发生的事情,想要摆脱那个毁灭的命运。为此,他不惜耗费掉堆积如山的金钱,但是日复一日,事情毫无头绪,那个预知的景象却好几次出现,而且愈发清晰了。
“在他几乎被噩梦般的未来折磨的疯掉的时候。一个教会组织找上了他。虽然被外界称之为外道邪教,但是令人欣喜的是,他们为茫然无知的古月带来了非常有用的信息。预知未来的超能力究竟是什么,未来出现的怪物是什么,他们一一做出了合理的解答。到最后,教会的领袖向古月发出了邀请。
“‘只要我们那慈爱的神再度降临人世,命运便可以改变。’那人这样说道,陪同他前来的同伴各自展示了神奇的能力。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古月相信了他们的话。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组织转入了地下活动。由此,他们开始进行古月从未见过的祭祀活动。这个组织拥有十分悠久的历史,内部保留有许多古老的文献,作为组织中最有用的几个超能力者之一,古月跟着他们在世界各地活动,在此期间,他发现了两种古老的咒术。说是咒术,其实就是运用超能力的方法。一种是在短时间内提升力量的方法,另一种,则是名为‘转生’的法门。跟随组织浪迹了数年之后,古月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眼看预知的日期马上就要到了,所谓的‘神’复苏之日依旧遥遥无期,古月孤注一掷,费尽心力从组织内部拿走了这两张古卷,然后他回到了霓虹,化名为大神风助,在贫民窟里安顿了下来。
大神好像想到了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又笑了起来。
“我拿回了古卷,仔细研究之后大失所望。这两种方法前者对刚刚觉醒的人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后者使用的话,则需要一个十分强大的超能力者。我自然不是刚觉醒,强大的超能力者更无处寻觅。于是,为了寻找超能力者,我成立了‘神谕’。刚才十神公子提到了‘神谕’失踪的成员,我想,你也很好奇我对他们做了些什么吧?”
“我猜,多半和你拿到的那破玩意儿有关吧?”
大神点了点头,说道:“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力量,需要杀死其他的超能力者,将他们的力量抽离,然后注入到另一个‘容器’内。我在‘神谕’中物色了十三个资质合适的,先后把他们引诱到地下室杀掉,然后再将他们的力量抽出,注入到‘容器’之中。但是,能够供我转生使用的肉身,以及可以协助我的超能力者,却一直没有头绪。他们大多资质不够,而且觉醒时间过长。临近预知的死期只有半年的时候,我几乎要绝望了。”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大神咧嘴笑道:“有一天,一个觉醒不到一年的少年突然闯入了我的视野中。我通过预知,知道他会死在‘天使’的袭击中,正好可以做我的肉身,而且更妙的是,他还有一个正处于觉醒中的姐姐。我详细调查了他们家的情况,决定赌一把。
“在‘天使’来袭之前,我将‘转生’的法门写进了我的笔记之中,并且在旁边注明这办法可以复活死者。然后将其当做礼物交给了九内原。在九内原遇害的那天晚上,我利用之前窃取的九内茧的同学的手机号,向她家里打去了电话。我预见的未来是他们姐弟会同时被杀,因此我用电话稍稍押后了九内茧出门的时间。短短的十几秒,命运就此被改变。九内原被杀死,九内茧有惊无险的活了下来。而我,也不出意外的,被天使杀死了。”
八幡猛然记起,九内茧在家里的时候曾经拿着的一本半旧的笔记本。
“难道说,那个时候……”
他静静地听着,但是一腔热血像是要沸腾一般。
他现在,十分想要打人。
大神风助接着说道:“这是一次危险的赌博,因为我也不敢保证九内茧会不会在后面的袭击中活下来,更不能保证她会不会看到那本笔记,至于说她会不会按照上面的方法去杀人,就更不得而知了。我的‘灵魂’,还有那些收集而来的力量,都储存在笔记之中。万幸的是,她没有因为善恶而抛弃亲情,当她准备开启杀人仪式,复活家人的时候,那些力量便被她吸收了。她刚刚觉醒,最适合使用这种方法提升力量。有了这种力量,她便可以完成‘转生’的仪式,事实也没有令我失望。她做到了呢。哈哈哈。虽然她的死很让我遗憾,不过,我由衷的感谢她。”
十神皱起了眉头,冷冷道:“利用人的感情来达成目的,虽然高明,却也足够可耻。”
翠绿色的光辉凝聚在大神的腰间,他伸开手臂,一股气流升腾而上,在一团光华之中,他变身了。

木之本张大了嘴巴,八幡把她拽到了背后,迅速召唤出腰带。
“真是抱歉了,各位,放你们走的话,可能会引来许多麻烦,SMART BRAIN也好,‘天主仆人教’也好,我一个都不想见。所以,就请你们把性命留在这儿吧。”
八幡的眼神中闪烁着寒光,看着这个异化的agito。
“我不想和你战斗…”
八幡沉声道:“你还是要继续杀人吗?”
“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木之本拿出了卡匣,八幡伸手制止了她。
腰带中央发出耀眼的红光,空我的面孔遮住了八幡眼神中的氤氲煞气。十神眯起眼睛,“气势全然不同了。”
十神冷笑着,低喝一声,冲了过去。
“砰”的一声,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空我脸上。
岿然不动的空我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呐喊,手腕部的珠玉凝聚着电光,重重的轰击在大神胸口。
起到保护作用的外骨骼凹下去一大片,无形的劲力从大神后背透了出来,他的口中喷出鲜血,溅在了空我脸上。
“哇啊啊啊啊!!!”
“啊啊啊!”
鲜血从空我脸上滑落,如同在哭泣一样,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推着大神向前疾冲。一声巨响,沙石乱飞,半边假山被生生撞碎,异种agito浑身是血,散了架一样,摔在了地上。
空我捡起了地上的树枝,变为泰坦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