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绝大多数帝国公民来讲,他们的一生中充满苦难、病痛与数不清的徭役。对于劳苦大众来讲,能少干半天活已经是莫大的奖赏,而唯一的解脱便只有死亡。愚昧的民众不知如今的形式已经危如累卵,帝国的失败将迎来全人类的灭亡,一批又一批的民众对他们的悲惨现状表达了极大的不满。他们将信仰抛诸脑后,却不知更加黑暗的力量在将他们一层层地笼罩。
在无数帝国世界的阴影之中,混沌邪教正在茁壮成长。在废弃工厂中,隐蔽的下水管道中,废弃的神庙中以及巢都底层的废墟之中到处都是流浪者与被放逐者的身影,他们剃发易服,进行被禁绝的祭拜仪式。
他们乞求着黑暗众神,以希赐予他们权利或是物质上的赏赐。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不惜一切代价追求着转瞬即逝的快感,即便后果是如此绝望,他们陷入了彻底的癫狂之中,全然不计之后的结果。因此,一批又一批凡人的灵魂陷入了诅咒。
不仅是低贱的贫民,哪怕是高贵的国教牧师与贵族也都会陷入堕落。只有严密的监视和严酷的法律处刑才能让帝国存在,这边是法务部所执行的任务。当帝国卫队的部队在外部努力对抗异形帝国的入侵以保护人类世界时,法务部则在帝国内部根除邪教、叛乱以及其他威胁帝国稳定的存在。
“这里简直就是堕落太深了。”法务官奈特行走在这条被称之为“帝皇之傲”的教堂内部,这是该地区最大的教堂之一,由瓦西里大主教管辖。曾经在这长长的大厅之内挤满了诚笃的帝国信众,为帝国的一场又一场胜利欢呼,衷心地向帝皇祈祷。
然而现在,教堂内已经面目全非,曾经的辉煌灿烂已荡然无存,徒留下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壳式盔甲上随身携带的光源根本无法穿透厚重的阴影,能见度被削弱到了极致。这肯定不是什么自然现象,堕落的气息弥散在整个教堂内部。
很显然,瓦西里大主教已经彻底的背叛了帝皇,这也与奈特此前取得的情报相符。也正是因为如此,今天他才会亲自率领一支小分队,绕开该世界的不值得信任的执法部门,亲自上门逮捕这名堕落的主教。
然而,最令人心寒的,还要数周遭非自然的死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一切的响动都尽数掐灭了一样。除开自己人的脚步声外,奈特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就在上午,这里还在对外开放,为什么没人察觉到情况不对?!
作为一名法务官,奈特忍不住猜想道,莫非是混沌走狗施展了什么魔法,将这里的一切都隐匿了起来。那么现在,又究竟是为什么要将真实一面显露出来?思索到这里,奈特赶紧掐断了自己的思路,身为帝国法务官的他已经身经百战,可一旦想到“亚空间”与“混沌”,他下意识的告诉自己,不能再往深处思索了,这的一切都令他感到不安。
奈特全副武装地在这已经沦为废墟的教堂内部行进,他身着壳式盔甲,用重型手套和靴子来保护手部和足部,头部则装备带呼吸器的全封闭式头盔。在他的附近,还有其他十多名拿着霰·弹·枪,镇暴盾和动力锤等各种武器的法务部成员。在奈特的示意下,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迅速就战斗位置:持盾者占据了四周的交通节点;拿着散·弹·枪的人成分列成战斗阵型;作为行动的总指挥,奈特在最前方指引着整支小分队迅速前进。
到顶了。在半塌的宣讲台上,奈特迷茫地仰望四周。
小分队已经搜遍了教堂大厅,可没有找到一个人,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除开这幅令人作呕的堕落景象外,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他们到这的唯一收获,似乎也就是“欣赏”瓦西里大主教的堕落“成果”而已。
“该死的,他到底去哪了?”奈特瞥了眼已经坍塌的楼梯,看来接下来的活可不轻松。或许这个异端正埋伏在楼上,专门等着他大驾光临。
“提高警惕。”他提醒左右,“别太过相信自己的双眼,这不对劲,敌人不可能没有发现我们。这或许是又一个陷阱。”
“看上去就是在向我们发出挑衅。”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波特的声音,这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前几年才在忠嗣学校毕业。这次任务也是他自告奋勇抢着要求参与才让奈特勉强答应的。
“但帝皇的仆人是不会退缩的。”波特第一个发射缆绳,朝着教堂上方攀登了过去。
“忠勇可嘉,可光有这个并不能为帝皇带来什么。”奈特叹了口气,然后带着其他人朝波特跟进。
在第二层,跌落在地上的装饰品上亵渎的痕迹更为明显:帝国天鹰的眼珠被抠去,帝皇的头颅被整个凿掉,取而代之的一堆缠绕于污筋之中的碎骨;黑暗中随处可见碎裂的碎片;这里看上去朽烂而杂乱,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一直到最顶层。法务部小队们见证了一片又一片废墟,看见了数不清的亵渎,见证了这里是何等堕落,何等腐朽。可,也就仅此而已。瓦西里大主教在哪?他的追随者们在哪?这个问题无时不刻在折磨着奈特的神经。现在他判断这里大概发生过一场激战。问题是,为何没有尸体?无论是混沌方的还是可能的进攻方的,都没有留下任何的尸体,更何况如果有进攻方,那有是谁?血迹他倒是发现了不少,但他很难断定那究竟是战斗留下的还是混沌信徒们搞什么亵渎仪式时的遗留。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方向错了。”站在教堂顶层,奈特扶着栏杆凝视下方的深坑,“我们下去吧。”
深坑之下,果然别有洞天。
看上去是被重型火力直接砸开的地板之下,露出了一条暗道。如果不是一开始视野过于模糊,他们明明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发现它的。不,或许说,是亚空间的影响已经消退的缘故吧?奈特边调试着自己盔甲上的探照灯边想到,现在的照明效果明显比进来的时候好了不少,在光芒的指引下,法务部小队警惕地沿着暗道探索。
同外面一样,在暗道内的墙壁上也发现了血迹,在几处角落里,甚至还零星散落着模糊的血手印。越往内走,血迹便愈多。以至于在分辨岔路口时,整个小队都下意识地朝着有血迹的方向走去。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扇敞开着大门的密室前。
在探照灯的光芒之下,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光景渐渐变得清晰。
“——什——”波特立志成为一名仲裁官,正因如此,他总是时刻做着直视一切怪异场景的心理准备。他知道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将要遭遇残酷无比的杀戮,根本没空去体会什么伤感。如果不做好面对满山尸横遍野的心理准备,就没有胜利的希望。所以波特决定,无论面对怎样的死亡自己都绝不能动摇。就算尸体数量庞大、就算尸身被毁坏得不成人形——但那也不过只是尸体而已。他不允许自己面对这样的场景时被感情左右。
可看到这幅场面,他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感情发泄了出来,那是恐惧、愤怒、憎恨的集合。
“帝皇在上,帝皇在上。”奈特默默向帝皇祈祷着,自己今天已经看到太多被亵渎的东西了,可之前的一切,都无法与眼前所见相提并论。
密室里摆放着家具、服装、乐器和餐具,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貌似图画般的东西。透过那些作品可以看出作者匠心独具的风格和热情。
这里没有一具是“被破坏的残骸”,全部都是作品,艺术作品。人的生命以及人的身体,都在加工过程中被无意义地舍去——这,就是发生在这里的杀戮。
作者一定崇尚着暴力。虽然那些背负着累累血债的杀人犯也同样崇尚暴力,但这个血淋淋的空间中的尸体不像是杀人犯留下的。这些作品的制作人一定非常热爱这些素材,以及制作的过程。
而坐在一把由人骨制作而成的椅子上的,正是瓦西里大主教本人!
他的身体已经严重变形了,扭曲的身上长出了说不清的额外器官,双手与双脚也已经变形,出现了像是爪子一样的东西,仅仅只有身上那残破不堪的原本应当显得无比神圣的袍服,以及那张现在无比令人憎恶的脸可以证明他的身份。
如今他正双眼无神地被锁在自己的“杰作”之上,只要看他一眼,就明白他精神上已经死了。
“我们晚来一步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奈特喃喃自语着收起了散弹枪,“把他抓起来。”
“那么,这一切,和之前失踪的那几台异形机械,有没有关系呢?”他站在窗边,俯视着下方繁华的巢都,面色凝重,“它们究竟到哪去了?之后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