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众人的注视,梁月淡定入座,旁若无人地喝着自己那半杯啤酒,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气氛的诡异。
“。。。这次,多谢。”
将长剑收回剑鞘后,莲司沉默了一会,随后朝梁月淡淡开口道。
他脸上的神色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瞳孔里却透出了从未有过的凝重:
没想到这个一直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家伙,竟然是一个比马纳多还要难缠的角色,失算了。。。
“不客气,要来一杯吗?”
就在莲司思考的时候,梁月却眨了眨眼,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上的酒杯
“这种麦芽啤酒挺不错的,虽然不加蜂蜜有点微苦。”
“。。。不了。”
莲司摇摇头,随后望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神,眉头有些微蹙,凝声道
“或许,你需要些帮助?”
刚才对方的一番话已经把酒馆里的人都惹上了,如果不能好好处理的话,恐怕出了酒馆就会遇上麻烦。
现在如果自己趁机帮他一把的话,就能卖个人情,隆的事情正好能一笔勾销,这样是最好不过。
可是。。。
“这里的酒不错啊,嗯,我还想再喝上几杯呢。。。”
抿了口酒,梁月看了一眼从窒息刚刚缓过神来的隆,随后望向莲司淡淡道
“对了,如果不想让这个蠢货再送命的话,我劝你还是让他安分点,心底的那点小算盘都露在脸上了,再有下回,我可能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你这个家伙,是想死吗!”
恼羞成怒的隆拾起脚边的重剑,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恐怖的模样让马纳多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梁月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他喝酒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滞。
在众人的目光下,愤怒的重剑被粗壮的手臂猛地抬向空中,下一秒,却骤然被一只遒劲有力的手掌扣住,剑锋被迫停在梁月前方十多公分处,连一丝发梢都没能荡起。
“隆,给我闭嘴,明白吗?”
莲司指节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扣在隆的手腕上,瘦削的脸上满是冰寒,酒红色的瞳孔中更是闪烁着疯狂而危险的光芒,仿佛一只被人挑衅了威严的雄狮,只要冒犯者再前进一步,他凶猛残忍的獠牙就会把对方咬成粉碎!
“莲司,你。。。”
莲司的眼中闪过一道怒火,一道黑影闪过,他的另一只手就迅猛地击在了隆的腹部。
“嘭!”
“哐当!”
落下的重剑打翻了酒桌,隆却空手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脸色发白,满是痛苦。
莲司一脚踢开身下的凳子,大步朝着酒馆中央走去。
眼镜青年亚达契紧紧跟在莲司身后,其余的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后是漂亮女孩莎莎搀扶起了一脸痛苦的隆,小声说着什么。
矮个子的可爱女孩则是不主地为自己同伴的冒失向着梁月和马纳多道歉。
梁月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只是不时地朝着莲司二人的方向望去,眼睛微眯,莲司想做的事情,他在心里或多或少也猜出了些什么。
而事实也和梁月所想的一样,莲司进行了一番类似公开道歉的演讲,最后以请酒馆内每位义勇兵喝杯酒为代价,在消除了酒馆里一直沉默氛围的同时,还博得了一众人的好感,连带着向梁月这边望来的冰冷眼神也少了许多,众人关注的重点又从刚才的事件中缓缓转移到酒和任务上去,酒馆内的气氛又缓缓热闹起来。
在结束了演讲后,莲司就朝着这边走来,却是在不远处站定,遥遥看着梁月和马纳多,仿佛在等待什么。
梁月眯了眯眼,马纳多则是十指交叉把脸色藏在了阴影中。
看到这一幕的莲司冷下了脸
“走了。”
随后不等莎莎三人作何感想,他转身就走出了酒馆,眼镜青年亚达契在后面寸步不离,如同一个沉默寡言的管家。
“诶。。。我们不该再说些什么吗?”
矮个子女孩顿时愣了,有些慌张地望着漂亮女孩莎莎。
莎莎:“。。。”
矮个子女孩连忙叫着莲司二人,但对方却根本没有反应,这让她顿时就涨红了脸
“莲司,等。。。可恶,怎么走那么快啊!那个,梁月先生,马纳多先生,真是万分抱歉,我们。。。”
“没事没事,你们先走就行,这种事情不用向我们解释。”
“那,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嗯,去吧。”
梁月望着矮个子女孩三人离去的背影,在看到隆那不时朝这边投来的毫不掩饰的仇恨目光后,他禁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他想叫服务员再满上一杯啤酒的时候,马纳多却开口了
“刚才,你怎么没答应他?”
“嗯?你是说莲司吗?”
“对,莲司的队伍有五个人,却是有两个战士,正好缺一名猎人,而且莲司本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队长,如果你加入他们的队伍,今后的发展会容易很多,你刚才不该那么拒绝他的。”
马纳多心里忍不住为梁月感到可惜,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算是梁月以后能加入莲司的队伍,那他得到的待遇也绝对不会像今天一样。
“那你呢?你不还是一样拒绝了么?”
梁月忍不住笑了起来,马纳多忍不住叹了口气
“咱俩的情况根本不一样好吧,我是有自己的队伍的,你叫我怎么还能再加入莲司?”
马纳多脸上满是复杂,有些担心地看了梁月一眼。
以这段时间对梁月的认识,他觉得照梁月这家伙的思维行事的话,恐怕还真能做出不少吓人的荒唐事。。。
“怎么不一样,而且,谁告诉你我没有队伍了?”
梁月挑了挑眉毛,随后不等马纳多开口,他便指着自己笑道
“我不就是一个队伍了吗?”
“你。。。你这个家伙,怎么就不听劝呢。”
马纳多难受地揉着自己的眉心,他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口才在和别人交锋时彻底失利了。
面对这么固执己见的家伙,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最起码打不过我还能跑不是?不然你以为我选择猎人这个职业干什么,而且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抱怨,你这家伙干嘛这么着急。”
看着一脸苦恼的马纳多,梁月顿时哑然失笑,安慰似的拍了拍马纳多的肩膀
“行了,少纠结我的事情吧,你今天过来不是来调查情报的么,去吧。”
“诶,可是。。。”
“放心好了,他们不会难为你的,虽然莲司有些多管闲事,不过托他的福,最起码今天我不用遭受别人的恶语相向了。”
“这样啊,那好,那我这就打听下情报了,回到宿舍之后我再跟梁月君共享一下。”
出于对梁月卓远见识的信任,马纳多点点头就朝远处喝酒的义勇兵们走去,梁月依旧在原地喝着酒,脸上的轻松在马纳多转身离去的时候变得凝重起来。
感受着周围传来的阴冷目光,梁月轻轻地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有一点是他没有跟马纳多提及的,虽然欧鲁达那小镇是由边境伯爵格兰维德伊管辖治理,并有着完备的人类王国法律,杀人者须偿命,无端挑起是非者,视其情节处之以不同刑罚。
可这个法律只在认可的范围内生效,对于远离了欧鲁达那的战场和荒野,却是一个杀人藏尸的最好的选择地点!
设想中,他的行为虽然惹了众怒,但也不至于让人生出杀意,顶多就被人羞辱几句,交接任务的时候被为难些罢了。
但在感受到周围传来的恶意后,梁月就否定了自己原本的念想,这次埋下的祸根让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今后的出路。
“想法太过合理化了,也是由于太过理智,所以忽略了最寻常的东西吗。。。这次,的确失策了!”
梁月默默地望着橙黄酒水中倒影出来的自己的面庞,双眼中的懊恼,以及一抹无奈都清楚无疑地显露了出来。
“人并非都是理智的生物,所以,在合理的思维下,做出的太过正确的判断,反而却不一定能达到预想中的结果。”
“究其根源来看,还是因为人的劣根性。”
梁月似醉非醉地望着周围显露杀意最直白的那名义勇兵身上,这个瘦小男人的眼睛里,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不断滋长,而梁月也已经预见到了这种滋长的情绪化成刀子被人刺向自己的一幕。
但随后他在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嫉妒比自己有着潜力的家伙,并且不惜想方设法地去除掉对方,用以掩盖自己的无能,真是愚蠢而又可笑的想法。”
“可偏偏就是这种可笑的想法,反而是人之常情,非理智的情绪往往会导致人类做出超脱理智的行为,从而就推动理智判断下不合理结果的产生,最终导致整个推测的错误。。。”
“由于自己利用义勇兵试探布兰尼立场,同时证明自己能力的举动,却引发了他们的恐慌,把自己当做不稳定的危险因素,好比丛林里的‘危险野兽’,是威胁到他们义勇兵秩序的存在。”
“加上自己本身没有显露出除了语言以外的任何实质性力量,还有自己新人的身份,更容易被误解,从而在主观上就把自己定义成了‘尚在襁褓中的野兽’。”
“虽然野兽十分危险,但未成形的野兽却十分脆弱,所以在恐惧的影响下,击杀掉自己,铲除所有不利于义勇兵一切的因素就占据了他们想法的主流。。。”
梁月默默喝光了杯中的酒水,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目光里却充满了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