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慕深蓝松开林诚,诺尔斯便晃晃悠悠的靠近,他朝着林诚笑了笑,问道:“对于这次的经历,感觉怎么样?”
听闻此语,林诚不由得翻了翻白眼,道:“可以说是。。。糟透了,如果说去上个学都要经历如此之多的凶险的话,我倒是宁愿待在缇米那里不出来。”
诺尔斯哭笑不得,他原本以为就算林诚不说什么豪言壮语,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得,却是没想到这厮直接从心到了极致。随后林诚和诺尔斯讲了讲这一路的经历,便转向了光明神,后者也是看向他们,问道:“你们要去的地方在哪里来着?”
“圣应女学院,在这个位置。”诺尔斯手一抹,面前便出现了两幅地图光影,三千年前的和现在的,他在上面某一处一点,光明神便点点头,继续准备空间传送术式。
其实以她的能力,构建空间传送阵很快就可以完成,只是考虑到林诚这个小弱鸡的身体素质,她不得不花时间去构建一个足够温和的法阵。片刻后,她轻轻颔首。道:“术式已经构建完成了,现在只用等待充能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小家伙,接受我的传承吧?”光明神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暖。
看到林诚点头,她便伸出纤纤玉指,在林诚的额头处一点,林诚便昏迷了过去。见状,慕深蓝走了过去,继续抱着林诚。林诚眉头微皱,小嘴也是撅起,脸上泛着红晕。
蹭蹭,蹭蹭(≧∀≦)ゞ。
诺尔斯看向光明神,微笑道:“不知道能否有荣幸听闻您讲述一些上古的秘辛。”
光明神看了诺尔斯一眼,也微笑,“那将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故事。”
在这煞雾侵蚀的战场,诺尔斯和慕深蓝听着光明神的话语,将那上古时期的战争娓娓道来。
“其实我所在的年代也不算特别久远,三千年之前而已,我不知道现在的情形如何,在我们那个时候,灾厄依然活跃,当它出现的时候,轻则毁灭一个国家,重则连神明都要陨落。在最早期的时候,灾厄会在各个位面随机出现,而自从三位至高神建立永恒之地后,其中一位以秩序之名,以献祭生命为代价,将绝大多数的灾厄湮灭在永恒之地之外,一位以裁决之名,巡查所有的下位面,肃清偶尔出现的灾厄,最后一位以智慧之名,守护整个永恒之地。”
她顿了顿,正准备继续说,却被诺尔斯打断,“灾厄,到底是什么?”他紧紧地盯着光明神的眼睛,面色凝重。
“灾厄,是一种概念。”
“概念,类似于崩坏之类的东西?”诺尔斯脸上疑惑更重。
“比那更严重,我曾经在光明教廷的秘典中看到,祂是一切的终结,被冠以灾厄之名,直到大贤者出现,我们才认知到那是一种概念。相比于崩坏,祂更加恐怖。崩坏针对的是文明与繁荣,而灾厄,针对的却是。。。秩序!”
听完光明神的解释,诺尔斯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背后升起,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道:“您请继续。”
“在我那个时候,灾厄也未遁其形,祂会侵蚀一切秩序的东西,将他们变得混乱而疯狂,到现在为止,只有神力可以完全不惧怕这种侵蚀。然而次神境界的存在依然会被侵蚀,变得疯狂而混乱,也就意味着更强,即使是神明,心神稍有不慎,便会被祂趁虚而入。”
“这片战场,就是我和十四位被侵蚀的次神决战的场地,因为当时各个战区的战力都很吃紧,我不得不一人独战千军,最后我死了,除了那头魔龙,这一支军队也一个都没剩下,他们原本,是我手下最忠诚的战士。”
光明神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泛起悲伤,柔弱和坚定。
“我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我曾在拉尔平原上漫步,也曾在曲武河畔垂钓,可是那场灾厄毁掉了我的故乡!若非光明教廷的一位大骑士长,我恐怕已经死在了那阴暗的角落,她让我去光明教廷,让我重新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可是我选择战斗!于是,我成为了当时光明教廷史上最年轻的圣女,同年我便继承了光明神的职位,成为了最年轻的光明神,当然,我也是最早战死的光明神。”
诺尔斯和慕深蓝都听出了在那柔和的话语中,深藏的坚定与仇恨。
“好了,不说这些了,这小家伙的传承也快完成了!这么快便完成传承,他和光明教廷的相性不是一般的高啊”似是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光明神扯开话题。于是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静静等待着林诚的苏醒。
------------------------------------------------------------------------------
在林诚昏迷之后,他只感觉在黑暗中前行了许久,眼前便光明大绽,他以一种很奇怪的视角在看着这个世界,一方面,他仿佛站在高空,视野的中心是一个襁褓里的女婴,另一方面,他又似乎有着这个女婴的视角。
在察觉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躯体时,林诚若有所思,这恐怕是光明神的一生,只是不知道怎么样才算结束。于是他就一直静静地看着。
看着小女孩一天一天长大,爸爸是一个辛勤工作的农夫,妈妈是一个温柔和善的农妇,虽然平凡,他们依然努力给了她一个美好的童年。她喜欢奔跑,喜欢和朋友一起跳花绳,踢毽子,她无忧无虑,大声欢笑。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很快小女孩就长大了,成为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有着一头金色的柔顺长发,白玉般的莹润肌肤,以及美好精致的面容,她有着蓝黑色,明亮清澈的眼瞳,有时因高兴而弯成一片月牙儿,有时也因苦恼而雾气氤氲。
少女帮妈妈做家务,帮爸爸做农活,她在感到充实之余,也曾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在闲暇时,她会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漫步,奔跑,她会在缓缓流淌的小河旁戏水,垂钓。她的生活是如此的平凡而温馨,简单而美好。
她也以为有一天,她会长大,然后在某一刻为某一个少年的身姿所吸引,最后披上嫁衣在母亲的怀中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在她上山砍柴后回到村子的时候,熊熊大火烧尽了整个村子,她呆呆的看着自家的房子被焚烧殆尽,她看到一道道黑影在肆意屠戮着她最亲近的人们,她看着胸膛破口的双亲,他们说:“快跑,跑的越远越好!”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滴落,她转身奔跑,怪物们紧随着她,她只能逼得自己跑得越来越快,一旦停下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她脆弱,她坚强。她奔跑,直到双腿失去知觉,跌倒在地,她看着怪物们一步一步逼近,对死亡的恐惧不断的捏紧着她的心脏。
然后一道光从天而降,那是身披银白色铠甲的女子,手中的剑刃泛着灿金色的光芒,她看着远方的村子,看着惊慌的少女,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悲伤。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说。
她对着少女说:“快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去光明教廷,找个新的地方活下来。”
她会死的吧,少女在心中默默的想。似是看出了少女的想法,她轻轻一笑:“纵使死亡也不会让我忘记我的使命。跑起来,立刻!”
少女转过身,手捂着脸颊,疯狂的奔跑,腿部的肌肉神经不断传来痛苦的信号,她却只是奔跑,在风中,隐隐约约,她似乎听到了那位骑士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几乎掩盖了半边天的金色圣光与爆炸。
“我是,光明教廷大骑士长,婕拉特,从我宣誓成为一名骑士的那一刻起,我的一生,都将为了荣耀与秩序而战!”
她哭泣,她悲伤,她痛恨!
所以她没有选择平凡的活下去,她留在了光明教廷,接受最艰苦的训练,从骑士,到圣女,到神明。她不断的变得强大,她也一直为了荣耀与秩序而战!
直到有一天,她死了,死在了与灾厄的战场上,她的对手,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军队。
“这就是,光明教廷第十四任光明神的一生。”
不知何时,林诚发觉自己已经醒了过来,他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看着眼前的金色人影,脸上满是悲伤。
光明神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她伸出一只手,温柔的揉了揉林诚的小脑袋,柔声说道:“孩子,请不要为我悲伤,你应当活得无忧无虑,而不是为了我这样的逝者感到悲伤。”
诺尔斯轻声问道:“你是打算让他成为下一任的光明神吗?自从传承缺失,光明教廷已经三千年没有神境。”
她望了诺尔斯一眼,随即摇头,说道:“不,我只是希望他能帮我将传承带回光明教廷,他只是个孩子,而每一位光明神的归宿,都是死在与灾厄的战场上,从光明始神,到我,无一例外。”
“成为神明的这份沉重的责任,不该由一个孩子来承担,这份责任交给我们这些游离在世界边缘的流浪着来就好,他们。。。只要在我们的背后好好活下去就好了。”
站在传送阵里,看着光明神越来越虚幻的身影,林诚抬头挺胸,强忍着眼泪,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对了,小家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林诚,我叫林诚。”
“林诚。。。吗,在最后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呢,说出来有点自私,可以请你帮忙吗?”
林诚大声道:“没问题,我一定会做到的!”
“连是什么都不问一问的吗。我想。。。请你,记住我,哪怕是只有一个人记住我也好。”说着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纯真的笑容,一如三千年前那个纯真质朴的乡下少女脸上的笑容,如温酒般醇厚,她将身子轻轻凑到林诚的身边,低身耳语。然后消散在了时光铺洒的氤氲光芒中。
这一刻,林诚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的声音更大,似乎这样就可以永远的记住她,“嗯,好的,没问题,我一定会记住你的!绝对。。。绝对不会忘记!!”
“让娜·达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