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世界的外侧』,两个同样是一头白毛的世界意志——诺雅和阿赖耶正像坐在一起看电影一样看着眼前漂浮着的屏幕,其上正播放着,士郎在面对那道两难的选项时做出的选择,以及其后的应对情况。
这是阿赖耶提出的,说她想要了解下士郎的性格,看他能否如诺雅所说肩负起保护世界的重任。毕竟对士郎的印象以及能力,都不能只靠诺雅的一面之词。
对阿赖耶的质疑,诺雅表示无所谓,随便验货。倒是盖亚酱却像是自家的心肝宝贝被当成坏孩子似的,非常不高兴,一个劲地闹着别扭,使得阿赖耶很是吃味。
本来盖亚是和诺雅和阿赖耶一起看士郎的直播的,但看了一会儿后,她就困倦地睡着了。看来世界意志也是需要休息的。当然这也和盖亚的根基因为分裂世界意志的权能给了阿赖耶也有一定关系,所以盖亚很容易感到疲惫。
屏幕中播放的画面,一直延续到在士郎灵魂网络的增幅下,维内托的炮火将间桐脏砚吞没的那一刻。
“怎么样?这孩子的心性?我早说了,就算有了力量他也不会去干坏事,放心交给他就好。”
诺雅不无得意向身旁的阿赖耶说道,像是在炫耀自家孩子有出息的父母。
“……哼,勉强吧。”阿赖耶“哼”了声,“但他终究只是依靠外力,没有使用自己的力量。”
看来我们的阿赖耶酱还在是因为士郎夺走了盖亚的注意吃着醋。
“……”
……
作为世界意志的盖亚和阿赖耶她们一般存在的地方可以称为『世界的外侧』。盖亚的藏宝屋·根源之涡、员工宿舍·英灵殿也在这里。
顺道一提,诺雅偷偷建立的小世界就是在『世界的外侧』。
『世界的表层』是指人类所处的地方,与『世界的里侧』同样在地表,只不过一个在正面一个在反面。感觉就像是现实世界和数码宝贝世界的关系~相互重叠,但不靠特殊的方法无法进入。
每当『外敌』入侵,盖亚和阿赖耶都会组织着力量将他们在『世界的外侧』消灭。
具体来讲,就是带着她们雇佣的员工——古往今来的英灵们去对抗『外敌』,将他们赶出世界。
英灵们在没有需要执行的任务时,一般就待在座上,所谓的英灵之座就是世界意志为他们提供的宿舍,还是单人间。一般是禁止相识的英灵间互相串门子的,因为有些相识的英灵见面不会来个感动的重逢,而是打个你死我活,脑浆都要打出来那种。所以阿赖耶为了方便管理,干脆给他们安排单人寝室,宿舍的名字就叫『英灵殿』。
当然了,每个英灵都有自己的喜好,对自己的寝室(英灵之座)的布置也不一样,有的是直接参照前世的家,有的是选择记忆中最美丽的景色,更有甚者,直接将其折腾成了华丽的宫殿。
当然,也有的英灵选择的是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铁灰色的、尤如炼铁厂的世界。
巨大齿轮在暗淡的天空空洞地回转着,远处的地平线仿佛有着火焰在跃动着,红色的荒野上,一把把宝剑斜插着,像是墓碑。
或许对这个剑之世界的主人来说,这些剑的确是墓碑。
埋葬了他的过去的,墓碑。
他总是这样,在没有任务时就这么孤独的坐着,毫无趣味可言。这是他给自己的惩罚,作为——
——在正义之名下诞生的杀人者。
这是他对自己下的定义。
他是被阿赖耶选定的无貌的正义使者。以守护者为名,以【在发现会加速人类的灭亡的灾害出现时,将能让那个灾害成立的要素抹去】为目的而现身,进行处理工作。
以及在『外敌』来袭时将他们都打回去,保护处于现世的人们。
明明他最初的,也是唯一的理想,只是『想要拯救所有人』而已。
但他却做着像刽子手般的工作。
不管是危害人理的家伙,还是弱一些的『外敌』,都在他的手里、在他的剑下结束了生命。
将拯救所有人硬生生变成了牺牲少数。
这不是他的愿望,但他的行为还是造成了杀戮。对此,他既不想迁怒也不想要得到救赎。他只希望能对被自己夺走的那些生命进行最低限的赎罪。
为此,哪怕杀死过去的自己,他也愿意。
『英灵卫宫士郎,你在吗?』
来自灵魂的通讯,让他睁开了眼睛。
这是世界意志作为传讯的手段,代表着他又一次要开始处理那些让他厌烦的杂事。
但这一次,他感觉有点奇怪是。因为出现的声音不是他熟悉的阿赖耶无机质的声音,而是带着戏谑气息的甜蜜女声。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为什么,他预感到接下来准没什么好事。
『不要紧张,这次不是让你出任务,我只是帮阿赖耶问你个问题。啊,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世界意志诺雅,算是你上司的合作伙伴!』
那声音欢脱地说道,然后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不用你帮忙,要问我自己问。』
听到声音的那头传来的嘈杂的声音,英灵卫宫的额头上划下几道黑线:这些大佬到底在玩什么?
『我是阿赖耶。』
这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才是我熟悉的上司,英灵卫宫打起精神,回答道:
“有什么事吗?阿赖耶小姐?”
虽然作为守护者他吃尽了苦头,但他本身对两位世界意志还是很感谢的,如果没有她们的努力,型月世界早就生灵涂炭了。
『问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
诺雅辛苦地憋着笑,拍着阿赖耶的肩膀安慰着她:
“好啦好啦,不要失落,毕竟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嘛。这种问题本来就不能完全表现出一个人的品性,最多只能说明思考方式的不同。”
阿赖耶给英灵卫宫提出的问题和给士郎提问题是一样的,假如他在五岁的时候,得知了樱过继到间桐家被刻印虫寄生和雨生龙之介出来杀人的事情同时发生,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因为士郎借助了舰娘的力量,所以对条件加上了英灵卫宫有现在的战力。
在思考了半晌后,英灵卫宫艰难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先去救会被雨生龙之介杀害的孩子,然后用最快速度去救间桐樱。
因为间桐樱虽然会很痛苦,但她不会死。而如果不去雨生龙之介那边,就会有人死亡。
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既能救人,也让樱的痛苦达到了最小,可是就算如此,英灵卫宫还是在那一刻选择了放弃间桐樱。
如果以此来决定士郎和英灵卫宫答案的优劣还是有些偏薄的,毕竟士郎这边有两个人,而且他有战士手环。可就算他没有召唤出维内托,他也可以只让井上一个人去收拾雨生龙之介,自己去闯间桐宅,这是士郎和英灵卫宫思考回路的不同。英灵卫宫选择了独当,而士郎选择的是整体,换句话说便是士郎更加贪心,利用了更多东西。
这种思想方式,如果用战场来比喻,英灵卫宫可以是最强的士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士郎则是将帅,统领一军,找到更多的可行性。
再说了,士郎能和井上成为忘年交,也是他的人格魅力啊。
得意洋洋的诺雅对阿赖耶挤眉弄眼地说道。
“……嗯。”
阿赖耶看了眼屏幕中正在和维内托说话的士郎,嗯了一声。
“其实以前我就想过,你的守护者是不是太少了?而且其中一类强迫症患者占绝大多数,是不是想被这样的人爱着啊?人类抑制力阿赖耶酱?”
诺雅笑嘻嘻地,以隐含深意的眼神看着阿赖耶。
“………那是你的错觉,我没有那种情感。”
阿赖耶还是以往常平板的语调回答,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没有任何人能从那双仿佛无机物的红瞳中看出什么。
“真的吗?自封情感的阿赖耶酱,说谎是不好的哦~”
“……”
阿赖耶不想和你说话,选择了无视。
主要是手边没什么东西丢,不然阿赖耶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世界意志。
“阿赖耶,你就没奇怪,我为什么选择了士郎吗?”
眼见着连自我封印了情感的阿赖耶都有想打人的趋势,有着丰富作死经验的诺雅当然见好就收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为什么?”
因为不想被诺雅再追问,阿赖耶也就顺着诺雅的话头问下去了。更何况她的确有点好奇。
“因为缘分。”
诺雅认真地说道。
如果士郎在这里恐怕要提出反驳了,之前诺雅明明告诉他,自己是她寻找了许久能作为带领舰队的领导者。可诺雅没有说谎,只不过她找的是能作为对付『外敌』的底牌,而士郎的灵魂刚好在诺雅来到他的世界时飘到身边,那耀眼的灵魂才让诺雅产生了让他作为提督带领最强的舰队的想法。
而最强的舰队有了提督,当然要有最强的手下才行,于是诺雅想到了把型月世界拉下水,让舰娘能有英灵力量的增幅。
在未来舰娘世界之所以能早一步准备武器对抗外敌,就是因为不再是世界意志的盖亚酱带来的情报,那时的盖亚也是诺雅的至交好友,现在有了对抗外敌的方法,当然要分享一下了。
英灵的力量来自神秘侧,舰娘的力量来自科技侧,两者的结合,可想而知它们能擦出怎样的火花。
绝对不是打着想借用型月世界资源的幌子。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很相信缘分的。”
听着诺雅的话,阿赖耶下意识看了眼枕在她腿上睡得香甜的盖亚。
我们之间的缘,大概就是她那句『你愿意陪着我吗?』开始的吧?
……
“我先回去了,有空再聊吧。”
又和阿赖耶聊了一会儿,商议了一下以后培养士郎的方针,诺雅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
在未来时,她没有见过阿赖耶,对阿赖耶的认识也是在盖亚时不时说漏嘴中得知的。那时盖亚已经不是世界意志,而阿赖耶却不再盖亚身边,甚至型月世界都毁灭了,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算了,这次肯定会好起来的。想不到过去的盖亚竟然是个呆萝莉,有空可以去捉弄下~”
诺雅心情愉悦地想着,踏在回寝室的路上。
此时因为夜深了,整个镇守府都是黑漆漆的没开一盏灯,大概所有舰娘已经休息了。
“你回来了?”
刚走到寝室门口时,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让诺雅浑身僵硬起来。
从一处阴影中,响走了出来。
“诶呀,原来是响啊,你怎么走路不出声的?我才正想……去看看你是不是因为才和司令官分别在哭鼻子呢。”
对诺雅的调笑,响冰蓝的眸子不为所动,她轻声地说道。
“一直演,不累吗?”
“……演?你在说什么?诺雅酱听不懂,诺雅酱现在要休息了。”
诺雅摇头晃脑地装疯卖傻,侧着身子想要绕过响。
“吹雪早就说了哦,说你一开始不是这个样子的。”响目光幽幽地看着诺雅,“在我来之前。”
“……”
“怎么可能啊!我才没那么无私呢,那些恶作剧都是我想做才做的!”
对于诺雅的辩解,响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请不要把我们当做傻瓜。”
“……”
“你觉得让我们和司令官分开对我们是种亏欠,于是故意惹我们生气,让我们冲你发泄怨气,可你就没有注意到吗?每次你恶作剧后教训你的只有我,因为我是姐妹中最适合冲你发泄情绪的角色。”
刚来到小世界就追着诺雅一顿打,也唯有响了,况且驱逐舰的力气也不能对诺雅造成严重的伤害,看到诺雅天天被响收拾,大家也就对诺雅没什么抱怨情绪了。
“大家都看出来了?”
“早就看出来了。”
响苦笑着说道。
“今天能见到司令官,我已经很满足了。演黑脸什么的就到此为止吧,你也不用装得那么累,吹雪说的『像天使一般的诺雅』我也想见见呢……”
“原来穿的是黑色蕾丝吗?难怪说起话来都变成熟了。”
“……”
忽然被诺雅掀了裙子的响沉默了一下。
她深吸几口气。
最后还是拿出了船锚。
“果然相信你是我的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