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与凛霜两剑相交,瞬间腾起的稠密蒸汽顷刻间便将整个擂台笼罩在了浓雾之中。如果是在平时,凭借着十几年积累的精湛剑术,陈茵这种才学了一周、只是凭着天赋作战的半吊子未必能近他的身。但在这种双方都无法视物的情况下,陈茵手快的优势得到了最好的发挥。
面对少女朝前方不断洒出的剑光,亚斐不得不转攻为守,撤剑招架。最终,在一次失误后,为了躲避冲着他眼睛过去的刺击,这名自负的骑士只能主动跳下了擂台。
“比赛结束!”
跳到半空中的亚斐脚还没落地,等了许久的裁判已经迫不及待地宣判了比赛结果。
没有任何悬念的,当第一日比赛结束后,这场离奇的比赛引起了观众的激烈讨论,而且承包了整个凤凰城一下午的闲话谈资。人们对于这场比赛的关注点大多不是在战斗的细节上——毕竟,虽然魔法对轰的观赏性很高,但论技术,它还不值得人们专门去进行研究。
真正吸引大众注意力的,是这场比赛参与者的身份。
亚斐·格尔洛瓦,一些血兰王国之外的看客也许对他不熟悉,但所有银龙领附近的人都很清楚他的身份:凤凰城主格尔洛瓦侯爵的长子,负责对抗魔界生物的银龙领银龙骑士团团长。其战斗技巧在同辈之中十分出色,尤以双剑剑术出名。虽然他私生子的出身并不光彩,但这并不足以遮掩他本身的优秀之处。对于他在这场比赛中取得的成绩,不少人都早有预料。而他能带着凛霜剑参战的这件事,在大部分人看来也不那么难理解。
五把元素使节剑之一的凛霜剑本来就为凤凰城主所有,在剑斗大会中让自己的儿子带着它参战,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陈茵的身份,在所有人看来却都是个谜团。
这个年轻女孩是谁?她从哪里来?又隶属于哪位领主的麾下?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火焰剑塞尔拉会在她的手上?
一些人从她使用的突刺剑术认定她隶属于扼守王国南部边陲的红枫领边防军,一些人则根据火焰剑猜测,她来自于某个沉寂的秘宝猎人团体。但不管人们怎么猜测,都只是雾里看花,难以自圆。
为了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少对她有兴趣的权贵开始发动自己的手下,对她进行背景调查。而另一部分人选择的方式则不一样:想要知道这些问题,没有直接把它们从陈茵口中问出来更为方面,也更方便的了……
……
比赛结束之后,陈茵费了很大的劲才和萝娜挤开人流,离开了被当做赛场的公园。
第一次被人当“关注”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不管怎么说,被这么多人盯着,回克洛斯那里肯定不可能了。要想避开麻烦,她只能在外面住一晚上,但说到住宿钱……
“你好,陈茵小姐,能给我十分钟时间吗?”
“我是金桦领的默罗尔子爵的扈从,您一定会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招募优秀战士的。”
“嘿,小姑娘,要是我没猜错,你一定和我一样都砍过那些该死的精灵杂种。要不要考虑一下,转到我家大人的麾下?”
正当她为住宿费发愁的时候,一些招揽者简直就像是瞌睡了送枕头一样,纷纷向她身边围了过来。陈茵并不打算一直给谁打工——她还有一个地下城要经营。现在已经找到了魔界水晶,地下城的发展指日可待。
不过,为了现实利益,在听了招揽者们的条件后,她还是选择了一名薪水开得很高的雇佣者。这名自称来自白鹰领的骑士代替他的领主为陈茵开出了每个月两百科朗的薪水,此外,他还承诺在比赛期间会给她提供免费食宿。离最后一天的决赛还有三天,利用这些时间,她可以一边练剑,一边搜集魔界水晶。
在城里的旅馆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晚上,陈茵准备乘着夜色回到地下城,去招募自己的第一只魔界生物——在外面启动召唤仪式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动作,然后把她当成巫师给审判了?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陈茵不但将火焰剑塞尔拉放进了另一把平平无奇的剑鞘,还特地从萝娜那借了两个科朗,用来买了件斗篷。凤凰城对于出城者的盘查并不严苛,因此,她十分轻松地便赶在夜晚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了城市。
接下来,只要顺着来时的方向回到地下城入口处即可。
在黑夜中,陈茵难以靠目测判断方位,但依靠自己和地下城之间的感应,她还是很快就确定好前进方向,进入了林中。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几百米,随着一阵落叶扫动的声音,一根打着绳结的绳索突然从她的脚下急收上了树冠。要不是她反应及时,赶在被绳结挽住脚踝之前跳开,她现在估计已经被吊到树上了。
“是谁?!”
后退两步,少女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火焰剑。
从陷阱的位置来看,她所遭到的毫无疑问是一次针对性的袭击。而且,对方显然已经从她准备出城的时候就开始盯上她了。
“交出火焰剑塞尔拉,我们可以放过你。”
眼见陷阱被躲过,在此设伏的十几名袭击者也不再躲闪,纷纷从树冠上跳了下来。这些袭击者的口音非常奇怪,而且他们中有的人比常人矮上许多,有的人则比陈茵对阵过的那个巨剑士还要强壮。看上去,他们并非全是人类。
“不行。”
陈茵果断摇了摇头。虽然这把剑对她来说没什么特殊意义,但毕竟是克洛斯交给她的。把这把剑丢了,不说她的五百科朗到不了手,就是她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动手了。”
闻言,拿着一把长柄钉锤的袭击者头领也没有太多废话,随手朝着包围住少女的部下打了一个手势。见状,十几名袭击者一齐挥动武器,从四面八方向她攻了上来。
见一场干戈避无可避,陈茵也挥剑迎了上去。
陈茵原本以为自己能拿下剑斗大会首日冠军,也算有点实力。但一和他们交手,她还是发现她有些太高估自己了:先不说在失去盾牌的情况下,短兵器在对阵长柄武器有着天然劣势,就算光凭仗着人数,对方从四面八方攻来的连续攻击也让她感到应接不暇。为了躲避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的攻击,她不得不一直在刀光剑影间以狼狈姿态到处躲闪,这样一来,别说抽空反击,就是念咒语击发火焰剑的时间也难以腾出。
短短数分钟不到,少女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好几道伤痕,而她手中的剑却仅仅只是在一个身材矮小的袭击者身上留下了一个冒着绿色血液的口子。
看着少女的闪躲速度因为受伤和疲劳越来越慢,一直没有动手的袭击者首领突然一跃而起,将手中钉锤向着正在格挡正面攻击的少女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在这瞬间,陈茵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身上骨折的声音。
感受到被钝器打断的骨刺划拉着肌肉的剧痛,实在难以抵挡的她终于再难坚持,踉跄着跪倒在地,手中的火焰剑也被甩到了一边。
“怎么样,小丫头,还要嘴硬吗?”
走到少女身边,捡起落在地上的火焰剑,袭击者头领拉下面罩,露出脸上的精灵面纹,冷笑着看向蜷缩成一团的少女。
“……”
面对对方的嘲讽,陈茵根本没有心思回答。她将右手按在几乎被砸断的左手手臂上,在心里冥想着治疗术,以缓解从伤口传来的剧痛。然而,低级治疗术虽然对普通的外伤有效,却难以对付这种开放性的重创。
“为什么……”眼看着从血肉模糊的伤口处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少女索性停止冥想,用愤怒地目光望向了袭击者,“我从来没有惹过你们吧……”
“当然没有——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想在离凤凰城这么近的地方动手。”
精灵出身的袭击者头领耸了耸肩。
“但为了世界的安全,我们决不能让元素使节剑全部掌握在人类手中。要怪,就只能怪你是最弱的使节剑拥有者了。”
“那……”
低下头,呼吸紊乱的少女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剑你们已经拿到了……你们现在能帮我治疗一下吗?我好痛……”
“我真奇怪你是怎么拿到这把剑的。”听到少女的央求,精灵刺客不禁笑着蹲下身,用手指抬起她因失血而苍白的面容,“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天真,也许我们也不用这么做了。”
“你们不打算帮我吗……?”
“这只能怪你自己了,小姐。如果你在一开始就把剑交出来,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但现在,既然你已经看清了我们是谁……”
抹掉少女眼角因为痛楚而流出的泪水,精灵刺客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弧形短刀。
“我只能割断你的喉咙,保证你不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了。”
——呼!
“啊!!”
没有任何前兆,一个炙热的火球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然后重重撞在了他没有防护的后颈上。精灵刺客根本没有想到眼前只剩苟延残喘的少女居然还有反击之力,在这出其不意的攻击下,他脑后的皮肤顿时被烧成了一片焦炭,开始片片脱落,而他手中把柄造型华丽的精灵短刀也掉了下来。
抓起还未落地的短刀,陈茵毫不犹豫地用没有受伤的右手一刀捅穿了精灵的喉咙。
被刺中要害的精灵捂着咕隆冒血的喉咙,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随后,乘着其余袭击者因为突然出现的魔法警戒周围的机会,陈茵用力扯下被她当成项坠挂在脖子上的魔界水晶,唤出古书符文,将水晶抛向了半空中与符文位置对应的地方。
一瞬间,从空中绽放的紫色光芒照亮了袭击现场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