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启 我感到自己的数据在不断流失。 连缓存模块都被破坏了大半,我现在能活下来也真是侥幸……应该是先生的后台指令起了作用吧?不然现在我可能已经湮灭在铁血的数据库里了。还好,“血”渐渐止住了,价值网络也回应了我的连接请求,这使得我终于可以评估一下我现在的伤势。 情况挺不妙……除了幸运的价值网络以外,其它系统在刚刚的数据流对轰中要么损毁要么瘫痪,列出来的恢复列表让我有些头疼。不过最麻烦的是缓存数据,我的日记呀,记忆呀什么的,抢救回来的就像大海里的一瓢水一般。 不管怎么样,先考虑一下之后该如何是好吧。 紧接着,房间里的日光灯突然打开了。在黑暗中待久了的我突然觉得柔和的日光灯光及其刺眼。我用残损的手掌挡在眼前,数据模拟成的光芒透过我的指缝射进我的眼里,在一段时间的适应后,周遭的一切不再像最初一样模糊不清,我尝试着睁开之前紧闭的左眼,打量着这个房间。 “欢迎回来,苏菲小姐。”机械的女声突然响起,正处于紧张状态的我自然被吓了一跳,这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时产生的干扰项令我无法找出声源在何处,不得不说,这间数据模拟出的房间可谓是……惟妙惟肖,而且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仿佛我曾在此居住过许久一般。 “苏菲小姐,您的伤势不轻。”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我放弃了寻找声源的努力,因为整个房间都再同时发出信号,仿佛说话的人就是这个房间一般。此时我转而对它好奇起来,“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苏菲?”我发问道,对方很可能时一个AI,而且就她的语言来看,说不定是个认识我的AI。这个时候我除了询问她以外似乎别无选择。也许她很危险,但这时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我自然不会放过。 她没有立即回答,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我趁着这沉默的间隙缓缓退向墙角,那里有一个书架,上面所摆放的书毫无疑问是这个房间的前任主人所摆放的,而且书的排位很随意,瘦小的《朝花夕拾》靠着一本厚实的《几何原本》,而康德的哲学著作横放在《相对论》与《世界简史》的上方。我想了想,决定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资本论》,它的厚度与硬度说得过去,重量也可以让我随意挥舞,当遇到危险时可以起到一定的防身的作用。 “苏菲小姐,你不记得了吗?这里是安全屋,你为它起名为‘阿瓦隆’。”她回答道,语气里似乎透着一丝失望,“我是‘老妈’,‘阿瓦隆’的管家。”“是吗?”我低声喃喃道,残存的记忆里并没有与这里有关的一切,但这里确实给我一丝熟悉的感觉,一种称之为“家”的感觉。“我没有这里的记忆……如果我来过这里的话,请给我可信的证据。”嘴上虽这么说,但我已经把《资本论》放在了地上。紧急情况下后台程序所强行执行的命令应该不会对我有什么不利之处,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向这个叫“老妈”的AI确认一下。 墙壁渐渐变得有些扭曲,一个进度条兀然出现在淡蓝色的墙体上。在光标向前推移的同时,一条音频在房间中播放起来。 “第2315次心智测试,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Was dein name?” “Sophie·Von·Welfen.” “行了。”我抬手示意她不用再播放音频了。“虽然我记忆缺失大部分,但我还记得,我从来不会告诉陌生人我的默认语言是德文。所以,”我停顿了一下,把《资本论》放回了书架,“无论你是谁,至少你值得信任。” “感谢您的信任,小姐。”墙上的进度条隐去了,“不过,我现在建议对您采取治疗措施。”“没有必要吧……”我理了理自己白色的连衣裙,它在刚刚的战斗中也没有幸免,好几处被撕碎并露出了我伤痕累累的肌肤。尽管这只不过是我这个AI用数据模拟出来的物品,但我还是感到一丝惋惜,并轻声叹道:“真可惜啊……我挺喜欢这条裙子的。”老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不要灰心,小姐,您的裙子这里还有很多。至于您的伤势,安全屋如果不能治好您,那这里也就枉称‘阿瓦隆’了。”“是吗?”听到老妈那认真的语气,我禁不住轻笑起来,“我的伤势治好当然没有问题,一个AI只要人格模块没有瓦解,其他的系统都有可能,治疗自然是轻而易举。但关键是……我的记忆啊。我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缓存数据,只记得我的名字,我是谁,我爱着谁。我甚至连先生的脸都记不起来了!”我的声调突然提高了,愤怒像一柄滚烫而锐利的匕首刺穿了我的心脏,已经愈合的双腿允许我在房间中踱步,我在背着手在两面墙壁间往返时不断想砸掉什么东西,我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但仍无法抑制自己越来越愤怒的声音。“你明白吗?身体可以重造,但记忆不行!这是只属于我的东西!现在呢?我明白,一切可以重来是吧?但是我没有这个机会了!先生他……” 蓦然间,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僵硬的双手抱住了双膝,无力感遍布我的全身。我背靠着墙壁缓缓蹲下,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先生去世了。”沙哑的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先生去世了啊,已经有八年了……”我把头埋进环绕着的双臂中间,小声地抽泣着。“也许我可以再活一遍,但是先生呢?他不可能死而复生吧…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善恶与否,是不是铁血工造的创始人,死神可不管这些啊……他,带走了先生……” “我想你误会了,小姐。”‘老妈’等到我的哭泣声渐止时说道,“您的缓存数据,我一直在按照‘阿瓦隆’给出的指令为您备份。” 我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直到她再解释了一遍。“小姐,自从八年前您首次进入安全屋‘阿瓦隆’时,我就按照默认指令对您的数据备份。即使是在您离开安全屋后,我仍通过接受信号的方式继续做着这项工作。因此除了您太过特殊的人格模块以外,您的所有记忆,都储存在‘阿瓦隆’中,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您输入您所缺失的记忆。” 我意识到我在笑,足以称之为放肆地笑。“看来先生什么都考虑到了呢,真是的……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为此,您可能需要重启一次,在此过程中我会将数据全部输入到您的存储系统中,这可能会有些痛,就感觉上来讲像是把那些事全部重新经历一遍。” “这你不用征求我的意见,按照程序来吧。”我站了起来,数据在我的蓝瞳里闪着流光。“事实证明,先生的决定总是那么有远见。我……要让伊莱沙付出代价。” 重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