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樱牌全摊在桌面上,大家的目光逐张地确定着。小樱咬着下嘴唇盯着满桌的花纹,嘭地一声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Warty,Earthy,Sword......”
“还有Erase......”小狼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消牌?看似平淡无奇的卡牌,在他的手上又会玩出什么花样?
“小可,你还变得回去吗?”小樱忧虑地问道。
“四大元素都没了,你还让我变回去?我没消失都算万幸了!”小可恼怒地答道。
“那......月先生......”
“我尚且还好,不至于变不会去......”雪兔推着眼睛,拖着月的声线,“但四大元素全被夺走了,对我的魔力的打击无疑是非常大的。我本来的形态还能维持多久已经是个未知数了......”
“简直不能再糟了。”桃矢抱着头,“大阿尔克纳牌一共二十二张,而现在他手上拿着十一张!”
“如果不是西蒙先生的见义勇为,二十二保不齐都要被他囊括了......”小樱拿起教皇,盯着它出神。只从这张教皇就能窥探出塔罗牌力量的恐怖了,还有女祭司那能在人身上辟出血口的强力气流,魔术师那能在瞬间熔化宝石的熊熊烈焰,小樱无疑是在与一位魔法上的巨人战斗。
咚咚,谁在敲门,小樱忙一把把满桌子的卡牌收起来零散地扔进抽屉,顺手把小可关了进去。
“我进来喽。”藤隆的身影在门后显现,“哟,雪兔和小狼都在呀,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雪兔问道。
“收拾东西,我们要外出一趟。”
“那我就先告辞了……”小狼鞠了一躬,正要离开,藤隆却把房门带上:“不,小狼,你也一起吧。”
“我?”
“可……爸爸……”小樱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有人悄悄地拽她的衣角,她只好打断了要说出口的话。
“赶紧准备吧,飞机过一会儿就要出发了。”藤隆转身准备离开。
“飞机?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罗马。”说罢,藤隆腾地一声关上房门。
“这是宣战的讯号啊……”桃矢扶着额头叹息道。
“他准备把爸爸也拉进来?”小樱的声音开始颤抖。
“不止是藤隆先生……”小狼盯着合上的房门,“他准备把整个飞机上的人都作为我们决斗的筹码……”
“他准备他飞机上与我们战斗?”
“是那样就好喽。”雪兔抱胸,“他肯定会拿整个飞机一两百人的生命,逼我们交出卡牌!”
“那我们……”说到这,小樱想起什么,沮丧地垂下头,“我们也不能拒绝这次邀请!”
“会不会是调虎离山?”小狼问道。
“不是,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们。”雪兔咬着牙回应。
难道……艾利欧的悲剧又要再次上演了吗?
两个小时后,客机安安稳稳地带着他们飞往几千米的高空。看着飞机舷窗下慢慢消失在云层中的本州岛,小樱不自在地哆嗦了阵。一想到艾利欧的飞机可能就是在这片空域周围坠毁的,小樱就紧张地喘不上气来。
“上飞机的时候,我一个个都确认过了,没发现尤里乌斯。”桃矢坐在小樱一旁,近乎是不怀好意地盯着过道。
小樱望向前座,小狼和雪兔无言地坐着,出乎意料的是,西蒙和他们同行,正和藤隆谈笑风生。
“他果然还是要操纵哪个人……”小樱压着声音,害怕谁在悄悄窃听这个角落的对话。
“距离这么远的操纵,他做得到?”
“现在谁也不知道他的极限是多少……”
桃矢警惕地看了看前座,特别是和父亲在一起的西蒙。是尤里乌斯操纵父亲把他们带上飞机的?那这场旅行应该纯属子虚乌有。真是这样的话,父亲和西蒙谈论的又是什么?
“不对……他要出手的话,总该是越早出手越好。我们离他越远,他操纵起来不就更困难吗?”
“也就是说他马上就要出手了........”
小樱下意识抓紧了哥哥的手,她生怕飞机忽然一声巨响,猛然前倾,垂直向海洋砸去。可桃矢缓缓地抽出手,双手抱胸。准确的说,是把两只手互相扭在一起放在胸前。
“小心我突然掐住你的脖子........”桃矢低头沉吟道。
小樱突然感觉勒在胸口的安全带紧了许多,勒得胸口发闷,勒得心口生疼。
这段旅途十分难熬,难熬极了。说句不该说的,小樱情愿哪个人突然起身走到他们的座位边亮出利刃,情愿桃矢掐住她脖子的那双手早点袭来。小樱不敢松懈半分,一遍又一遍地数着自己眨眼的次数,呼吸的次数.......
“七千七百四十九.......”
航班抵达的广播响起时,着实把小樱吓了一跳。她揉着疲惫不堪的眼角,听到父亲“我们到喽”的传唤,她和桃矢的目光默契地撞在一起,两人都在眼神中询问对方,却没有得出答案。小樱看向舷窗外,平坦的机场,湛蓝的天空,他们竟然安全地抵达了意大利。
“我还.......活着?”
小樱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下飞机,躲着机场上卷着的海风,谨慎着每个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包括自己的至亲在内,直到走出身后那座以天才达·芬奇命名的机场。
“他难不成还睡着了?”小狼感叹道。
“不会吧?”想到自己提心吊胆地数着自己眨眼的次数,小樱一阵胃痛。
“嘘!”雪兔暗暗提醒交谈的两人,前方,西蒙正望着这里放缓脚步。
“昨天的事……”西蒙说着又环顾一圈周围,“万分感谢。”
“该道谢的是我们。”小樱简单地寒暄到。
“老师,我父亲他来意大利做什么?”桃矢小声问道。
“我所在的历史研究学会邀请藤隆先生到罗马的总部参加研讨会,我算是藤隆先生的向导和意大利语翻译,怎么了?”
“这是真的?这次旅行不是尤里乌斯捣的鬼?”小樱脱口而出。
“我想这不大可能.......”西蒙说。
“糟了,友枝町........”
“冷静些!”雪兔拍拍小樱的肩头,“他的目标是我们,我们不在友枝町,他在那里闹出再大的动静都对他无益。”
“他怎么会这么轻易让我们离开友枝町呢?既然他能在花园袭击我们,说明他伤恢复得差不多了,河边那次给他的打击也并不大,还拿走了小樱好几张高能牌,他应该乘胜追击啊!”小狼自言自语般嘀咕着。
“不........”桃矢咬着嘴唇,眼前浮现父亲告知他们这次旅行的语气,“那绝不是爸爸,绝不是!”
“这我就不敢断言了。”西蒙耸耸肩,“但藤隆先生的意大利之旅,是不会有什么猫腻的。”
“估计他真的睡着了........”
........
出了机场,他们又熬过一个多小时的神经兮兮的公交车,意大利的天才渐渐昏暗下来。意大利和日本差不多是八个小时的时差,那场十几小时的航行顶多让时间流逝了几个小时,日本此时已是深夜。虽然对尤里乌斯的恐惧一直让小樱如坐针毡,人的生理规律还是让小樱打了好几个哈欠。太阳缓缓落下,不像日本,阳光早就被高楼大厦堵住。意大利民居的橘黄色房顶和傍晚的阳光相映成趣,如同穿梭于一座洒满黄金的城市。如果没有尤里乌斯,小樱一定会好好享受这里的南欧风光,巴洛克和pasta。
“飞机上还可能是睡着了,这可就实在没理由了。”下车时,桃矢松了口气,调侃道。
“时差不好倒吧?”藤隆关切地端详着女儿疲惫的双眼,“马上就到旅馆了,坚持一下。”
“嗯.......”
进入一座看起来是前几个世纪的古老公寓,小樱才发觉这就是他们入宿的旅店。一楼是一个酒吧,红酒和威士忌的气味混合着围绕在每个人的身边,惹得小樱打了好几个喷嚏。进入房间,小樱眼前一亮,屋内清新简洁的风格和从屋外看这个旅馆时截然不同。干净的瓷砖反着浅橙黄的光,看着比苍白的瓷砖更柔和。房间虽然有些狭小,但让人有着家一般的舒适感,富有古风的木制家属也增色不少,特别是那米色的床垫简直是在诱惑小樱,她狠狠甩甩头,想把睡魔赶出大脑。
“你还是先睡一觉吧”桃矢实在可怜妹妹这副可怜的模样,“我替你防备着,打着哈欠面对那家伙可不妙,”
“谢谢.......”未说罢,小樱的脑袋就投进枕头强力的磁场之中。
........
睁开眼时的一片黑暗差点让小樱以为自己在梦中,她爬起来摸索半天却没摸到开关,幸好月光没那么容易被窗帘完全遮住。看来意大利的夜已经深了,换句话说,现在的东京可能已经拂晓。小樱揉了揉眼睛,天可怜见,自从踏入西蒙的占卜店后,这孩子从未睡得这么好过。小樱拉开窗帘,朝窗外望,本想借着月光看看大概是什么时候,引入眼帘的一幕立刻让她明白为什么要选择这个看来不起眼的旅馆。一直没注意到,旅馆的对面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罗马斗兽场!数不清的拱门,华丽的三层拱廊,虽历经百年仍然矗立的支柱,饱含沧桑的灰白在傍晚的灯光下更是迷人。这就是罗马,意大利,欧洲的一大象征!就在离小樱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小樱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到了放在床头的手机,要拍下这极具象征意义的一刻,手机却开不了机,板着它那张灰黑的脸看着小樱。
“为什么会是这样啊!”小樱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桃矢房间,“哥哥!借我手机......”
“我正要找你......”桃矢抱着他那台笔记本电脑,眼里满是严肃,“你的手机打不开了,对吧?”
“呃.........”
“把小狼和雪兔叫过来!”
小樱着实被桃矢这个样子吓到了,她战战兢兢地把两人到桃矢的房间。桃矢捧着笔记本电脑,把门踢实,又拉上窗帘,全然不顾外面雄伟的罗马斗兽场:“你们的手机都打不开了?”
大家都无言地点点头。
桃矢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嘴角的颤动,故作镇静地对笔记本电脑说;我把他们叫过来了,说吧,你要干什么?”
大家即刻明白了什么,凑到电脑屏幕前。
“让小樱用盾牌覆盖这个房间。”电脑黑色的屏幕前显现出一行苍白的字符。
“谁?”小樱目瞪口呆地看向桃矢。
“有人黑了这里,用笔记本命令我们......”
“那还不快关机!”雪兔一把要抢过笔记本,却被桃矢喝住:“等等!”
屏幕前继续出现字符:“盾牌开启了吗?”
“照他说的.......”桃矢简直是强逼着自己说这些话,“用盾牌把这个房间罩住。”
“你就这么随便地听从这么荒唐的指令?”雪兔陡然变了声线。
“如果对面是尤里乌斯,他可以随便操纵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传递信息,何必要费尽心思黒进这里?再说,让盾牌隔开这个房间,他的魔力就无法波及这里,他何必给自己找麻烦?”桃矢向小樱投去一个坚毅的眼神。小樱只好选择相信桃矢,拿出盾牌:“Shield!”
“真是敏捷的思维呢,桃矢。”文字接连出现,“尤里乌斯.......我等你们说出这个名字,已经等很久了!我一直都在等待和你们一样,拼命和尤里乌斯对抗的人出现!就这一点来说,我们可是同伴啊。”
“就一句我们是同伴就让我们听从你?桃矢!把它关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立场让你们不得不谨慎,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相信我!你们没有打倒他的办法!”
“你有打倒他的方法?然后让我们到你那里去?这种钓鱼方法早就不新鲜了!”
“你到底打算要我们做什么?尤里乌斯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桃矢冷静的问道。
“原谅我不能再这里说明,到罗马斗兽场周围见到我,我会和你们说明的!”
“请报上你的名号!”
“我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已经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了,可我知道打倒尤里乌斯最后的关键!到我这里,我会把打败他的可能交给你!”
“毫无说服力的话语!”月咆哮着。
“我求你们相信我!你们只有到我这里才有打败他的希望!”
“月,他不是尤里乌斯。”桃矢说道。
“你......”月不可思议地看着桃矢,他没想到桃矢会如此糊涂,竟被几句话糊弄......
“尤里乌斯想要干什么?不就是抢走小樱所持的卡牌吗?从这次旅行开始,飞机上,机场,公交车,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料理我们,却迟迟不动手。等我们在意大利安顿好了,又煞费苦心地黒进电脑,用一个根本无法让你相信的谎言把我们支出去?你也和他正面接触过,他是那种死守所谓骑士精神的傻子?”桃矢和月较着劲,“恰恰相反!他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鬼!他怎么可能忍心看着一整天的大好时机白白流失?”
“......”月也是突然想到这件事,他回想着之前与尤里乌斯的对话,确实,那个家伙是绝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幼稚手段来引诱他们的......
“这种求人的骗话可不是他能说的出来的。”小狼突然冒出来一句。
“那……”月摊开手,“退一步讲,他就算不是尤里乌斯,怎么确定他对我们一定有帮助?能知道我们之间斗争内情的,绝不是一般人!”
“这就看……”桃矢把目光转向一旁低头沉思的小樱:“你怎么抉择了。”
是面对,亦或是逃避?
“电脑那边就算是尤里乌斯又怎样?我们本不就抱着和他决一死战的心态踏上飞机的吗?”小樱充满决心的绿瞳逐渐在灯光下染上光泽,“现在他可以说是光明正大地提出最终的决战,我们为什么还要害怕呢?”
月的肩膀松垮垮地垂下,他被说服了。
桃矢捧着电脑,深吸一口气,只带着最后的觉悟,开口道:
“说罢,要我们到哪里找你?”
在眼神中平分掉最后的一点自信,大家跟着桃矢陆陆续续走出了房间。
“你真的相信他?”
桃矢凝望着意大利的清澈月光,发出最后一次动员:“我只能说,我们有百分之四十九理由待在原地,有百分之五十一的理由去找他。”
“朝左转,从左边一侧走过罗马斗兽场。”
大家顺着电脑的命令,越过一片又一片黄色的灯光。庄严肃穆的罗马斗兽场就在他们的旁边安然入睡,他们却没那个闲心去观赏这一世界奇迹。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小樱感觉脚底软绵绵的。她咬住牙,绷直了双腿,靠着踏出来的空旷声响,为自己助威。
“Devo sbrigarmi!”他自言自语道。尽管听不懂,小樱还是觉得那人需要帮助,她正要上前帮忙,却被桃矢拉住。
“快走!别管闲事!”
“可那个人......”
“意大利常有帮派火拼,别管那么多!”桃矢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是黑帮?因为火拼才受伤的?尽管这么想着,小樱还是往后望望,还好,有一位少年在和他说话,好像要帮助他。
小樱想看清楚一点,却被桃矢拉着跑了起来。
把罗马斗兽场甩在身后很远一段了,电脑又发出命令:“走进左边的岔路,往前走一段路,穿过公交站台后面那两栋楼房的空隙……”再往下,便是没有意义的乱码。看来,电脑那头神秘人的命令,到此为止。
小巷很窄,顶多一个半人宽。桃矢打头,大家排队,穿过街边的联排建筑。街边的建筑后,是一大片公园式的绿化带。月黑风高的夜里,没了青翠点染的树梢更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海风恰巧是它的怒号。再往萧瑟声中走进几步,一幢残破不堪的小洋楼躲在树林的阴影里。或许是建设这条街时因为种种原因留下来的钉子户。即使是黑夜也包裹不住它的残破,海风再强一点,就可以把这堆用变形的木板和生锈的铁钉堆砌起来的房屋推到。难道这就是那个神秘人所在?
“你的理由还剩百分之多少?”月看着这间破旧的洋楼有些忧心地问桃矢。他不敢相信所谓掌握住击败尤里乌斯可能的人物会在这个地方。
“百分之百!”桃矢合上电脑,走上前去。
扫了一眼大门,简易的木门上的锁变得褐黄,把两扇门紧紧锈蚀在一起。看来进出的地点不在这里。大家转向房屋后,虚掩的后门身下那比室外更加深邃的阴影吸引了大家注意。
桃矢上前,拿手扶住门把手,回头看了看大家。在一片充满觉悟的目光中,他推开了通往未来的大门。
通往未来的大门后,是比室外更深邃的昏暗。
在一片昏暗中,他们没看清一楼的装潢,不过没必要知道它。踏上楼梯时,木质楼梯发出的吱呀声让大家觉得多踏几脚这楼梯就会散掉的样子。走上台,看见那丝微弱的烛光后,所有人都绷紧心弦,小狼握紧玉珠,小樱摸着颈边的项链,月也双手攥拳时刻准备张开翅膀,就等着那张出现在烛光里的面孔清晰起来。
但那张从烛光后透出的镜片反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艾利欧!”还是小樱打破大家的木讷。
没错!艾利欧!这个早就被小樱和尤里乌斯双方都钉上已死亡标签的人物!还有他身后的秋月!以及面前端坐在书桌前的斯比,他们都还活着!
“你还......”小樱激动地语无伦次,其他人更是说不出话来。
“在震惊前,先让跟在你们后面的那个人出来,可以吗?”
大家立刻转过身来,小狼更是直接拔出松纹剑对准那个站在他们后面的神秘黑影。他往前走了一步,让头上的金色反射出烛焰的光——是西蒙。他不自在地面对小狼剑锋的寒光笑笑,可大家并没有因此放纵警惕,还是绷紧神经。
“呐呀!小樱!你们出来都不把我带上!”不满的大阪腔从他身后飘来,小可飞到的西蒙前面。
“小可!”
“可不是我要跟着来哦,是这家伙缠着我,非要待在我口袋里让我跟着你们……”西蒙指了指小可,无奈地摊手。
“艾利欧!”看清小樱身后的人影时,小可惊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