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小姐,维克托·贝多芬先生来了。”
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管家韩麦尔(Hamel Steven)缓缓走来,提醒我该上早课了。韩麦尔先生是一位年轻而俊美的贵族,他的父亲是伯恩·史蒂芬勋爵(Bohn Steven,爵位为伯爵),原本是来克里斯蒂安家当骑士的,阴差阳错地变成了我的专属管家。白色衬衣、黑色西装,举止优雅,不比贵族的少女们差,而且韩麦尔本来就长得很女性化,不知道该说他像是邻家的哥哥还是姐姐——前面提到过,英灵具有稀薄的精灵血脉,即便是少量的男性的相貌也非常女性化。
平时都是他在照顾我,我也很喜欢韩麦尔,只是,在这个时候,韩麦尔先生就显得非常讨厌了。无奈归无奈,早课还是要上的,每天不定时会有两个小时的课程,其他时间没有出席宴会的话,那就是自由安排。
贵族少女的不需要为了谋生而学习某样专门的技术,家庭才是她们生活的中心舞台,持家的手段和打发时间的手段,便是她们所需要学习的重点,主要课程包括礼仪、信仰、语言、数学、交际、艺术和女工;其他可能扩展的项目,例如道德准则与礼貌规范、行为规范、服装与首饰欣赏等。
维克托(Victor Beethoven)先生是一位优秀的音乐家,负责教我艺术中的音乐,主要是基本音乐知识和小提琴演奏。他擅长于小提琴,但似乎很不喜欢钢琴,算是老一辈排斥钢琴的音乐家吧;大多时候,维克托老师主要是为克里斯蒂安家的对外表演作曲与指挥,其他时候也在教导克里斯蒂安家的少女们学习音乐,或者接受公众音乐厅的邀请作曲。虽然没什么传世之作,维克托老师还是许多优秀的作品曾在克里斯蒂安家的宴会上,或者在公众音乐厅演出过。
妮可:“好的,我明白了,麻烦你带老师去音乐室,请他稍等片刻。”
韩麦尔:“好的,小姐。”
有客人来访,是不可能够立即前往迎接的,尤其是贵族的女性,需要整理仪表,优雅端庄地出现在客人面前。用过早餐,让沫儿姐姐帮我穿衣打扮,等不了多时,便准备好前往音乐室,比较大的贵族家里,像是音乐室这样的房间都是有好几间备用的,占用其中一间进行教学也不影响。韩麦尔已经将老师带到了音乐室,然后带我前往老师所在的音乐室。在这个过程中,沫儿姐姐是不能够随同的,教学的礼仪非常严格,音乐室里只会有我和老师。
为了应对可能需要侍者的情况,在音乐室外会有女仆随候传唤,没事的时候,她们就是在那里看书或者喝咖啡之类,相当轻松和惬意对吧?没办法,毕竟是有着稀薄的精灵血脉,英灵族与传说中的精灵族非常相似。
跟着韩麦尔先生,来到音乐室,房间的门关着一半,另一半虚掩着,可以看到里面等待着的老师。
音乐室里是不准带食物或者饮料的,可能会弄脏或伤害到乐器,干燥而略带着木质霉尘气味的音乐室,还没有到令人反感的地步,反而,有一种古色古香的美。在这里,非常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同时,音乐室也可以非常喧嚣,在乐器演奏的时候,以及乐器演奏之后那雷鸣般的掌声。一个人等在这里难免有些枯燥,但老师还是坚持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看着一件件乐器,或许又充满了音乐的灵感。
我们到达时,老师是背对这边的,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出于礼貌,韩麦尔还是敲了敲虚掩着的门。注意到我们到来,老师仅仅是转过身,对我说道,请进。然后,我便优雅地缓步走向老师,在我走进音乐时候,韩麦尔略鞠躬,退步之中带上了音乐室的门。
“早上好,维克多老师。”
略提裙摆,右腿向后微曲,向老师行礼,一般来说这是对身份相同或者更高地位的人行礼,但在英灵族,师的地位是很高的,哪怕是帝国皇帝,面对自己一位平民身份的老师,也要主动行礼的。维克多点了地点头,应了一声,算是还礼,随后开始演奏小提琴,这是音乐课的例行演奏,在课程开始之前,老师演奏一小段音乐,让师生两人放松;同时通过优秀的表演,建立学生对音乐的向往和对老师的崇拜,当然,这样的表演本身就有一定的教学意义。
小提琴的音色,连绵悠长,虽然没有浩大的声势,可那复杂的弦乐变化,也非常难以控制,每一分每一毫的轻重缓急,都会影响整体的演奏,我向来是认为多弦弦乐器是乐器中最难的,音调、音色不变的情况下,音长、响度、旋律都能够有种类繁多的变化,其中的信息量随之越多,带给人更细致、更深刻的精神上的冲击和享受。
维克多先生不愧为音乐大师,随手弹奏,才三两声,已经奠定了基调,已经牵动了情丝。
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没有丰收的喜悦,也没有金色的阳光,有的,只是一览无余而又回味无穷的平静。在无人的公园里,满地的枫叶,变红了的,泛黄了的,交错的掩埋了石头小路,也有点点和曛的光斑,不太温暖,也不刺眼。这个早晨,风儿似乎有些喧嚣,吹动未落的树叶沙沙歌唱,也吹得落下的树叶翩翩起舞,一种声音,两种舞姿,这份平静而难以言表的美丽,让人目不暇接。风儿,是有些凉意,还是有些温暖?到底,只是有些淘气,拂过了发梢,拂过了裙摆,轻吻这肌肤,有些舒服,有些自然与放松。
缓步在铺满落叶的石径,脚下有细微的踩到树叶的声音,有些不忍心,生怕踩坏了什么,破坏这美丽的一景。裙摆的长度还不及地,但随风而舞的落叶,已经可以短暂地挂在裙摆,然后,又依依不舍地离开。昨夜并没有下雨,落叶也没有沾上污渍,不必担心弄脏衣裙,想随着落叶在这自然的天地里翩翩起舞。空气略微干燥,一如常言道的秋高气爽,像是音乐室里的干燥,还有些木质的霉尘的气味。
这段音乐并不长,似乎也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
妮可:“老师,如此惬意的风,是什么样的呢?”
美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像是昙花,像是烟花,我向老师寻求答案,想要将这份美丽永远保留在心里;老师微微摇头,没有回答我,或许,有些美丽的东西,正是因为短暂,正是因为珍惜,才显得那么美丽。
维克多:“妮可,你喜欢这首短暂的乐曲吗?”
妮可:“嗯。”
对于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羞呢。
维克多:“上次教你的练习曲,练习得怎样了?”
妮可:“妮可都已经学会了,可演奏起来,难免有些生疏。”
维克多:“好,你来演奏看看。”
说是生疏,但作为初学者,练习曲还是已经非常熟练了。本来,练习曲这种东西就很简单,单纯的熟能生巧,靠着大量的练习就能够掌握的。但是,仅仅如此的话,再怎么熟练都无法达到像老师那样的程度,因为在我的音乐里面,还缺少最重要的灵魂,例如刚才的乐曲,如果是我来演奏的话,只会有声音,有旋律,却不可能有意境的。练习曲虽然简单,简单的东西也能够体现出差距,大师手下的练习曲,也能够绽放特别的光彩。
熟练,但也仅仅只是熟练,总能够感觉到不完美的地方,能够感觉到不协调的地方,这就是我说的,生疏了……几曲作罢,老师一开始是很欣喜的,可到后来,眉头微皱。我这初学者的水平,也能够让老师沉浸其中够么?不完全喜形于色,保持微笑,也是礼仪的一部分,虽然男子的礼仪,平民的礼仪或许与我所学习的略有差别,但老师,显然是沉浸在我的音乐之中,我可以肯定,自己还没有那样的水平。
妮可:“老师,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维克多:“不,你已经很努力了,我教给你的练习曲,你能够如此熟练,说明你的练习很多。可是,你太心急了,其实,初学者,没必要一开始就追求意境,你还有时间,慢慢来。等你听的越来越多,演奏得越来越多,心境也不断成长之后,你才能够演奏出属于自己的音乐。要记住,音乐也是一面镜子,能够如实地反应你的感情,现在的你,缺少的不仅仅是熟练,所以啊,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