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跑死马,这话放在船上也是一样的。
明明海岸线已经近在眼前了,可却足足花费了她们半天的时间,眼看着船即将靠岸,浓姬却犹豫着不敢下船。
她的冰法不管用了,不论心里想的什么,出来的都是那把惹人生气的巨剑。那些灵动轻巧的花瓣蝴蝶突然间都远离了她,巨剑上细密的花纹仿佛一张张嘲笑的脸。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这样也挺好。”她微笑。
“你就别取笑我了。”浓姬摇头叹气。
茶茶将那把同样由冰构成,质地却天差地别的巨剑扛起来挥舞了两下,纤细的胳膊似乎撑不起大剑的重量。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好沉。”
“所以说,我怎么可能去当大剑骑士?”浓姬也跟着皱眉头,右手一挥,那些冰剑在一瞬间全部被融化掉了。
“我到底是怎么了?”做完这些,她若有所思地低头,周身有幽蓝色光芒流转。
茶茶没有接话,因为她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了,她打了个喷嚏,立即跑回房间披上一件羽织,这才感觉到一丝温暖。
听说浓姬以前在中土神州的地界上有许多朋友,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样的奇人异士。
想必是一些很厉害的人吧。
正午时分,纤绳吱呀作响,大船终于抵达了神州大陆的一处码头,浓姬拉着浅井茶茶,两个人就这么偷偷摸摸下船去了。
稍后会有一辆空马车“载着”她们前往各处游玩。当然,这些都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障眼法,浓姬不希望神州那帮人知道自己出了问题。
自己毕竟不会用巨剑打架,万一碰上要“讨教一番”的人可就太麻烦了。
下船的时候,浅井茶茶左右环顾,“神州的景色人物,和家乡比起来有什么不同吗?”
“比起家里,这里人更多,也更加热闹一点。”浓姬回答,“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上次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有点不好说出口,“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她说的是实话,神州的景致一定要亲自接触才能体会到,市井弄巷,高头大马,贩夫走卒,人人脸上都有那么一股子精气神,往那儿一站,就能看出那份淡定从容。
毕竟这个时代,神州才是【神明】最多的地方。
茶茶边走边看,叹了一口气,“瀛洲还是比不得神州。”
“这不是你的错,瀛洲毕竟人口太少了,而神州又是崩坏最严重的地方。”浓姬笑着安慰她,“【神明】这种叫法也是神州最先传出来的。”
“是这样吗?”
茶茶好像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惊讶地向移了两步 走在浓姬前面。
她们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交流着,没有惊动任何一个过往行人,虽然是第一次来神州,但她们并不是第一次抛头露面了,应对这种事情自然显得轻车熟路。
至少很好听不是吗?
出生起就背负着圣痕,一直战斗在第一线的自己,怎么就当不起一声神明大人?
她牵着茶茶的手走着,心里面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间闻到一股极悠远的油盐香味。
神明也是要吃饭的。
以上种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面条被端上桌来的一刻,彻底消散了。
浓姬抄起筷子吸面条,火辣又炙热的口感在口腔中炸开,一股暖意直直入侵到胃里,烫得她忍不住发动了圣痕能力。
茶茶也是如此,不过她控制力道的水平着实有些不高明,轻轻一口气,月白色的瓷碗顿时附上了一层冰渣。
浓姬见状,笑着摇摇头,把自己面前那碗凉热适当的面条推了过去。
不要小瞧这小小的一碗面条,汤内的辣椒,葱花,大蒜不仅能增添味道的层次感,还彰显着神州的富饶程度。试想一下,要是国力衰弱,连吃盐都成问题,又哪来的心情弄这么多调味品呢?
浓姬觉得挺有趣的。
茶茶从百忙之中抬起头来问道:“你不吃吗?”
浓姬不说话,只是笑着摇头。她心神一动,伸手向前,轻柔的动作仿佛要从海水中捻起一粒沙子。
一枚极薄的圆形铜片浮现在她手中,外圆内方的造型,上书“开元通宝”四个大字。
竟然是这么个像钱又不是钱的玩意。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千千万万个。不知不觉间,她们所在的小巷,从头至尾,竟然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了。
从头到尾,都是钱。
茶茶放下筷子,“你朋友?”
浓姬先是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妥,只好又重重点头,“算是吧。”
她也不知道那人究竟算不算自己的朋友。
漫天钱币上下翻飞,不时发出刺耳的交鸣声,那是钢铁的洪流,各种各样的钱币相互碰撞。里面有铜钱,但更多的是鼎币刀币等不同制式的钱币。
巷子口站着一个花季少女,看年岁,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一点。
她又吸了一口面汤,似乎想压下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原来用钱砸人,也能砸得这般声势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