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床头上放着的机器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时间随着医生与亲属的谈话流逝,面无血色的少年仍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从医十年,他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病状。身体各处不仅没出任何的问题,反而是日渐增强,这理应是一件好事,但身体的主人却陷入了无尽的昏迷中,通过任何中低风险的手段都无法使其醒来。
“怎么会...”睁大了那周边已经红肿起来的眼睛,少女不敢置信的看向了一片昏黑的室内。
“...”医生摘下了那顶曾带给他无数荣耀的“天使光环”,沉默的倚靠在了墙上,那在白炽灯的灯光下极其晃眼的颜色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无知无能与自大。
“能再说详细一点吗?他那时在做什么,又或者是那段时期他有什么异常。”粗暴的将帽子抓的变形,医生低声的询问道。他还是不死心,想要挽回自己的尊严,不...只是单纯的不服输,不想向未知低头。
“哥哥他...和平常一样,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边打游戏...哪怕是饭点也见不到他,他每一次都挑选我不在的时候将冰箱里的饭菜热了一下就吃...”
几年了...她的哥哥在初中毕业后就一直是这副状态。当时她回到家,看见的只有被撕成碎片的录取通知书,以及坐在阶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哥哥。
“啊,你回来了呀,铃音。”这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语,成了无血缘关系的两兄妹最后一次的单向对话。
哥哥脸上挂着一个僵硬的笑容,灰头盖脸的脸上有两行清晰的泪痕,但她看不清哥哥的表情,太久没去打理的头发遮住了哥哥的眼睛。
“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无形的门阻隔在了两人之间。
“医生...我求求你,无论什么手段都要让他醒过来...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浮现在脑海中的场景让她再一次的崩溃了,铃音死死的抓着医生的袖子不放,像一头充满野性的豹子捕抓到猎物一样嘶吼着。
突然的变故打了医生一个措手不及,他有些慌张的想要离开,但还是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尽力吧,但这段时间你哥哥住院一类的费用...”他有些不忍的看向少女身上那旧的不能再旧的正常衣物,上面到处都是补丁与缝补留下的痕迹。
“...”铃音沉默了几秒,抬起了头,在医生愕然的目光下,她脸上挂上了一个崩坏的微笑“这些...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能弄到手的。只要...”她看向了里边仍然在沉睡的少年。“只要哥哥他能回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接着她松开了手,想要转身离去的时候被身后的医生给叫住了。
“喂,你可不要去做傻事啊!你还年轻!不值得这...”
“我说过了,只有哥哥他能回来,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无论这副身体变成什么模样。”铃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医生,偏了偏头。从医生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惶恐的情绪,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夜里亮起灯的走廊中,仅留下了心情复杂的医生。
时间倒退到几天前,在一间昏暗的小房间中,游戏头盔散发的光芒照亮着窄小的四周。
“哥哥,我上学去了,早饭已经给你留在冰箱里了哦。”铃音一如既往的敲了敲那扇纹丝不动的木门,朝里边喊了喊。
和往常一样,等待了几分钟仍没有得到回应。铃音在门前跺了跺脚,叹息一声便离开了。
“嘎吱。”在铃音离开后不久,木门便被人从里边打开了。
从里边走出了一个因游戏头盔的副作用而白了头的网瘾少年,他的灵魂似乎被人夺走了,他的眼睛就像深渊,深不见底。
“今天是那家伙的毕业典礼啊...”打了个哈欠,少年凑到了日历面前,今天的日期上被画了个大红圈,旁边还写着毕业日三个字。
不知从哪里滋生的好奇心让少年把日历翻了翻,发现了被同样圈圈画画,写有其他字样的日子。
父母的祭日...和我的生日吗?
他发出了几声干笑,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感叹。
“抱歉...我没有遵守诺言照顾好她,反而是她一直在照顾我。”
不再看那让人心烦意乱的日历,他来到了冰箱前,取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早饭,因为时间还挺短的,上面还散发着热气。
“今天还是面包和鸡蛋吗...嘛,至少那家伙不像之前一样弄出什么奇怪的料理了。”犹豫了片刻,他面露难色的将鸡蛋给吃完了,叼着面包回到了房间中。
虽然铃音自那以后便不曾见过他出过房门,但他每天都有在运动,并不用担心肌肉萎缩什么的。
看着乱糟糟一片,堆满了书籍的房间,他关上了门,这片属于他的天地又回归在了他的掌控之中。
“嘁,”想起了那时候傻傻的为一个女孩而改变自身的自己,他砸了砸嘴。“到头来还不仍是一场空吗。”
越过那一座又一座的“小山丘”,他躺在了床上,拿起了一旁的游戏头盔。
“至少,还有在这个世界里被人设计好的东西,能让我感到一丝温暖。”
嘴角翘起,又一次的使用了这张前往虚构世界的车票。
随着游戏头盔再度亮起了光芒,房间内又回归到了寂静的怀抱之中。
他未曾想过,自己从此变成那一位等待“王子”的“睡美人”。
“嘎吱,轰隆。”拉开了那扇再也熟悉不过的木门,被杂乱堆积在门后的书籍瞬间铺满了整个地面。
借高利贷?出卖自己的肉体?那都是最次的选择,铃音仍尚存有理性。
家里的一切可以用来卖钱的东西已经拿去换钱了,但哥哥房间里的东西,她从没有动过,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她能说怎样就怎样的了。
之前家里的花费...我打工得来的钱只占了一小部分,其余都是哥哥的努力垫付上的。
她并不清楚哥哥是在做什么,但至少不是些什么违法的事情。
“游戏...真的就让你这么沉迷吗?”铃音拾起了放在床上的游戏头盔,“沉迷到你忘记了这边的世界,忘记了你的家人...”
对于这个东西,她是又爱又恨。这让她的哥哥支撑起了整个家,让她能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同时也让她失去了哥哥。
“你这个混蛋!”她紧紧抱着这个头盔,蜷缩在了床上痛哭。
突然,她的手机接收到了不明来源的信息,铃音擦拭着泪,模糊的文字逐渐变得清晰。
「放心吧,小家伙。你的哥哥没有事,不过...哼,那个家伙。放心吧,过不久就会有人来帮你的,至少我有这个权利。」
她并没有感到安心,而是更加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