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过,尤梨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笨,反而是个天才。作为努力派的千户着实嫉妒着这一点,为什么她可以轻松地不用努力还能这样厉害呢?
不过后来意识到了,真正的天才总是要为自己的资质付出代价的,理解到这一层后千户就再也不为尤梨从不认真的态度而气愤,在很多方面,她依旧有着棘手的事情。比如说,生活上的,与他人接触上的……这并不是说她不习惯待人接物,而是,如同脱离尘世一般若有若无地无意识中疏远他人。
说实话,千户也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或者像千户装作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孤独。周围有很多人时她就会显得被孤立了一样,这样的场景见得多了后,就理解了,因为千户也差不多是那个样子。不过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不安就会被冲淡,这便是我,我们在一起的原因。
“Cheers!”“干杯!”
铝罐相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冰镇啤酒四溢麦香的液体刺激一天疲惫中的味蕾,仿佛给身体注入了能量。几案上沸腾的锅翻滚着热浪,满桌塞满了各色或生或熟的食材与蘸酱。
“咕噜咕噜……哈!”灌下大口,尤梨称心如意地说道,“在夏天吃火锅——这件事超棒的啊!”
千户没有表示,仅仅看了尤梨一眼,从锅中夹起烫熟的豆腐,在嘴边轻吹。
大快朵颐途中,尤梨难得地停下手上的筷子。
“呐,小千毕业后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情吗?”她眼巴巴地望着细条慢谨吃的千户,“……或者特别想要去的地方?”
“还是和上次想的差不多吧,”千户顿了顿,稍稍思索,“没什么特别的,毕业后我肯定会先去求职,然后在某个地方找到工作吧,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
“诶,好无聊。”
尤梨的点评令千户分外不满。
“那么尤梨考虑过出路吗?”千户夹着悒悒不乐的情绪改变语调,反问道。
“谁知道。完全没想过。”
这样的答案不出千户意料,向尤梨问出这种问题反倒显得自己失了智。
电扇呼呼地卖力吹风,带来的丝丝凉意,又被下肚的食物绞灭。两人像往常一样洗完澡,千户准备整理两人睡觉的床铺。
本应只供千户一人居住的学生套间因为尤梨太过频繁地蹭吃曾睡而常备着两人睡觉的铺盖,甚至备用的毛巾和睡衣和洗漱用品潜移默化中成为了尤梨的专属,但千户并不讨厌。
甚至为她能如此粗神经而觉得有些幸运和方便(划掉)。
“小千,愿意和我一起吗?”
来到卧室的尤梨猛然扑倒还在床上整理被褥的千户,半卧着锁住千户的手腕。
两人的鼻尖相聚不过十公分,千户的眼中,尤梨那蓝宝石般明亮澄澈的双眸清晰倒映着自己的双颊,捕捉到自己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垂下的麦浪似的秀发传来自己熟悉的,自己一直使用的洗发水的熏香,以及,只有女孩才会有点,甜甜糯糯的嗅觉讯号。
压住自己的女孩从内到外,内衣睡衣,甚至包括洗发水香皂的味道,都印上自己的烙印。
“可以,睡觉的话。”千户靥色微红,维持镇静的语气,“可以像往常一样。”
对不起,前文还隐藏了一些东西,可能造成了误导。我,我们,千户和尤梨在一起的原因,没有上文所述的那样单纯,可能最开始是那样的,但现在……
“……”千户慌张中脸色涨烫。
“是关于未来哦,小千。”
尤梨把脸压低,牢牢地盯着被拘束的千户,注视猎物的目光。
“是我的话,可能会在毕业后就踏上旅行。——那种为了旅行到更远而工作,然后继续踏上旅行的超自由生活,去别人一辈子都无法去甚至无法想象的地方。……愿意吗?”
“得了吧,感觉会在异国他乡莫名其妙就挂掉,着这种实际上完全没有‘家’的工作还是饶了我吧。……尤,你今天真奇怪啊。”千户撇过头,不再对上尤梨狼一般的视线。
感觉到尤梨锁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在逐渐加强。
“小千,看来我们两个……都陷入死胡同了哦。”
尤梨跨坐在千户身上,身下羔羊般的黑发女孩触手可及,仅仅隔着单薄衣物下两人的温度快速传递。
“如果我们就这样子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工作,结婚,生育,过完一生……那就完全失去意义了,一切都将于事无补。这样下去,总有某个时候的我们,连像现在这样吃饱穿暖后渺小而充实的幸福都会随风逝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吧。——不能任由生活或者世界来逼迫我和小千选择狭窄的未来……”
“……尤?”
“过去和未来,我都不会去关心。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取代现在,比如……压着小千的我,和被我压着的小千。”
呼吸逐渐急促,千户的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行。
前文所说的因为感受到孤独,因为两人在一起时便能减轻孤独感的说法是欺骗。和尤梨在一起的原因,绝非悲哀地索求伤口的舔舐,简单地安慰,交际方面的问题也不需要此般日复一日担心的,因为千户和尤梨,和两人至今交际的人大概早已和天上的星星那样多。
上文关于两人在一起的所有解释都无法站稳脚跟。
千户仅仅希望在一起而已,并且是如此地沉溺其中。
“这么晚了啊……”尤梨抬起头看墙上的时钟,松开了千户的身体。
没有千户期待(划掉)的下一步动作。
“怎么了?今晚不在这里睡吗?”千户注视尤梨整理行装,隐藏起心中的遗憾,“明天没有课的啊。”
送尤梨走出玄关,直到她转过身告别的那一刻前,千户一直期待着尤梨只不过是给自己开一个小小的玩笑,或许捉弄过后又能像往常一样两人相拥入眠。但实际上,从上年开始,千户就隐隐发觉那个从不认真学习,不知怎么才能和自己考上同所学校的家伙,似乎开始了努力。
再没有听到她翘课的传闻,课外加餐也老老实实参加,社团实践也更加上心……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在不断挤压。
千户清楚,如果继续下去,尤梨天才的资禀就会充分体现出来,她有千户暗自羡慕的外表,无法匹敌的运动神经,超出常人的学习天赋……在未来,她的天地更大,比泯然众人的千户更大。在未来,两人的人生轨迹会在短暂的交汇后重新分离,到最后,会比去往宇宙的距离更远,因为她可能会在南极。
但千户没有限制她的权利和能力,能做的只不过是在可能是最后两人一起度过的烟火大会前,给她,和自己,留下回忆罢了。
“那么,我还有点事去办,今天在街上看到了很棒的东西。下次再见吧!小千!”
背影,消失在楼道的夜色中,就像离开了自己的属于尤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