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客车上，白灵把手中的书合拢，放在腿上，静静地看向了窗外。几个小时的车程，让他有些累了。
从常年生活的城市出发，白灵坐上了这辆客车，向着阔别已久的乡下前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色，一时间，即使是客车扰人的声音也被他渐渐地忽略。
不知不觉中，白灵想到了很多，有关于前途的迷茫，有日常生活的琐碎，有向着自己的质疑，也有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但是，不知为何，无论想到了什么，他的心情——至少在此刻，都十分平静。
莫名的，白灵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苍凉冷漠的废弃之都，残垣断壁横亘各处，林立的高楼破败不堪，被遗弃的汽车散落街道，遍地的尸体无人问津……
末日之地——白灵是这样形容那个地方的，然而，他又觉得那个地方不该叫这个名字。因为即使是那样的地方，也有着一群弱小的生命在顽强的活着。
（如果能帮助他们就好了。）
这样想着，白灵突然觉得有些困倦。
收回目光，白灵双手合扣放在书上，脑袋微侧，倚靠着窗口，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几分钟过去，白灵的意识经历了短暂的混沌后，一点点的清晰了起来。随着那怪异的感觉一点点散去，白灵知道，自己又一次梦到了那片末日之地。
这个梦，白灵已经做了许久。从刚刚懂事时开始，一直到现在。
这个梦，无比的真实，每一次，他都会梦到不同的生活。这个梦，也越来越清晰，从最开始醒来后便只留下一点印象，到现在醒来时能一点不忘。隐隐中，白灵明白，这个梦，不只是梦。
这一次，白灵依旧以一种附身的状态存在于那个人的身上，但是，他却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这一次，除了视觉和听觉，白灵讶异的发现他竟然有了其他的感觉——触觉、嗅觉和味觉。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半分，他有的，只是连口中的咸涩都无法压制的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表述的莫大悲伤，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放声大哭却不得不死死忍耐的坚强……
那份感同身受的悲哀，让白灵的意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一道声音在白灵的心中突然响起。
“你在吗？幽灵？”
“我在。”
白灵下意识的回答，然后，他想起了他无数次试图沟通却无功而返的情况，不由得在心中苦笑一声。
直达内心的声音让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是老天都在可怜这个心中满是痛苦的人，这次，白灵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那人的心中。可惜，这却不能抚平伤痛。
“你能说话了吗？真好。”
白灵感觉得到，那人心中一闪即逝的喜悦，但相比于那份痛苦，却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白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了一会，他才轻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程宁……死了…因为我的疏忽…死了……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明明只要让我……”
那人将头埋在膝间，小声的说着，不时的停顿下来，舒缓着情绪。
程宁……
大大的眼睛总是眯着，遇事总是第一时间镇定下来，话虽不多却直指核心，这就是白灵对程宁的大致印象。虽然两人从没有过交流，但白灵几乎是陪着他一起长大。
记忆中，程宁和白灵附身的人关系要好，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丝毫不逊于真正的的姐弟。
亲人离去的痛苦，白灵是明白的。如果这个亲人是因为自己的过失而离去，那么，这份痛苦就会带上愧疚，化作足以将一个人打垮的压力。
程宁死了，一向安静的白灵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想了又想，他有些迟疑的道。
“那就尽情的哭吧。”
“我不能哭，他们……都在门外。”
那人这样说着，白灵却分明感觉到了脸上泪珠滑落的刺痒。
“……”
“我知道…他们在关心我，但是……”
“你不是石头。”
“但我是…他们的…希望…”
“这样下去，你会……”
“至少在他们…能保护自己前，我不会……不会有事。”
突然地，白灵没来由的产生了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你要走了吗？幽灵？”
“……，嗯”
“那…下次再来吧，幽灵。”
“我叫白灵。”
“嗯？”
“白灵。”
“嗯？你在说什么吗？”
“我叫……白。”
“啊，白？真是个好名字。”
“下次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眩晕感越来越重，最后，当白灵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的时候，一道异常洪亮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
“我靠！你TM的给我起来听见我没有，我要下车！”
晃了晃有些不大清醒的脑袋，白灵转头看向了左侧。
一个年轻人站在靠窗的位置上，盯着邻座的大汉，大汉则玩着手机，仿若没有听到年轻人的怒吼，不为所动。
周围的乘客不少在看着那边，只不过没有一个想要上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个……”
车门眼看着就要关上，白灵微微起身，想要帮一下年轻人，这时，年轻人也终于忍耐不住，伸手按在了大汉的头上。
“我让你起来，你是没有听见吗！？啊！！”
在周围一片的震惊中，年轻人捏着大汉的头，把他提了起来。
“啊！！我cao，疼！！！快松手！！”
双脚离地的大汉面色涨红，对着年轻人拳打脚踢，换来的只是年轻人的狰狞一笑。
“放轻松，我是一个热心人，正好对治疗耳聋有点办法，就让我来帮你治疗治疗吧。”
片刻后，车门关闭，顿时，周围传来了一片松气的声音，随即则是略微喧闹的讨论声。
扭头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大汉和旁边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的年轻人，白灵轻轻一叹。
“希望不会有什么事。”
一个小时后，白灵背着包裹，看着被傍晚的红霞披上了一层纱衣的旷野，有些迷茫的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
“应该……是这里吧，没有人吗？”
环顾了四周一眼，白灵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先等一等吧。”
找了一块大石，随意的吹拂了一下，白灵便坐在了上面，借着橘红色的晚霞，拿出了未读完的书本细细品读起来。
但很快，白灵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明明每一个字都没有落下，明明每一句话都看在眼中，可他却无法领会其中的分毫，就好像是大脑在抗拒思考。
“呼——”
收起书本，白灵舒了口气，眯着眼睛失神地盯着天边被落日染上火红颜色的彩霞，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应该没事吧？”
“什么没事？”
一只手掌猛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回过头，一张模糊的脸映入了白灵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