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团么？”
十分突兀地，塞利卡对刻洛提起斗神神殿圣骑士团的事情。
“全部由神格者组成的最强骑士团，塞利卡，有人邀请你了是吧？”
刻洛一下子抓住问题的关键，塞利卡点点头，兴致有些捉摸不透。看不出来他是兴奋呢还是抑郁。
“那不是好事吗？”
塞利卡摇了摇头，有些复杂地看着刻洛：“的确算是好事吧。但是要我抛弃这里，去别的地方，有些舍不得啊。而且我还没能把我会的东西全部教给你，还有许多事情我还要教导你，就这么应下邀请，我觉得不太妥当。”
（原来如此，是担心这里啊。）
刻洛苦笑着说：“塞利卡，如果让拉乌涅大人知道因为我们让你不敢继续向上攀爬，她一定会用爆炎轰你的。”
塞利卡想了想，苦涩地点头：“你说的是啊。拉乌涅肯定不会放过我。”
他转而又说：“可是我还是……”
刻洛寻思片刻，说道：“这个事情应该不急不是吗？你还有时间呢，剩下的时间塞利卡你就好好观察，观察现在的教会能不能在没有你的情况下继续发展。如果塞利卡也觉得没问题的话，那请安心上路吧。”
“……”塞利卡沉默地看着刻洛。
“刻洛啊，你刚刚说的话像是死亡宣告啊。”
“……我说完后也有点自觉，你挑我语病干嘛啊？”
师徒二人相视而笑，很多时候两人看上去更像忘年交，而不是师徒。
……
“塞利卡会去圣骑士团吗？”
肩膀出现的黑色精灵，是前不久由塞利卡救出来的暗夜精灵黑雪。她如今与刻洛签订灵魂契约，变成了和刻洛密不可分的状态。
刻洛点头：“那是当然，神格者寿命无限，就算现在不行，等个几十年，塞利卡认识的人都死得差不多的时候——”
黑雪用她那比蚕豆还小的手拍了拍刻洛的脸。
“我说你啊，怎么总说这种不好的话呢？”
“这是事实。神格者意味着超脱生命，超脱生命后就必须承受身边重要之人的逐一离去，除非重要的人也和他一样超脱。可那又哪有那么容易。”
刻洛对神格者的问题看得很通透，超脱生命，接近神灵？听上去的确美好，但是细细想来，光鲜的外衣下是深邃的无奈。
黑雪似乎也可以理解，她自身就是天地元素凝结而成的生命体，是暗夜的精灵。和神格者类似的，精灵们只要不出意外，也是超脱于普通生命的存在。
“你说得对，那种无奈是的确存在的。当年就算主人不死，几十年后我依旧会看着她入土，从小女孩变成少女，变成女人，变成妇人，变成老奶奶，最后入土为安。普通的生命都免不了这种事情。”
黑雪深有感触地说着，忽然刻洛停下了脚步，她也跟着停下来。
前面有三三两两个神殿战士匆忙跑过，嘴里还不断地叫着：“再快点，拉乌涅大人要发火了！”
刻洛看着这些人跑过，黑雪靠在他脖子上，嘀咕道：“拉乌涅？那个女神官啊，又有什么事情呢？”
“天知道啊。好了，不关我的事。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黑雪点点头：“你要去调查那个贵族的事情了是吧？你就这么想杀死他吗？”
刻洛竖起手指，笑着说：“首先，当年我的养母因他而死，我就很想杀了他了。后来他抢先对我下手，可惜失败了。那一刻起，我才坚定了要杀他的决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人什么时候报仇都不晚。”
“不不不，我问的是君子的意思。”
“就是品德高尚的人，不过这里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个指代词而已，跟我啊，你啊没区别。”
“从你这里从能听到古老睿智里也没有的知识呢。你从哪里学来的？”
黑雪饶有兴致地提出这个问题，她不知不觉中又开始抓着刻洛的头发打结。
刻洛笑了笑：“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迟早有一天我会和你说的吧。到时候别吓一跳噢。”
“哼，你以为我是谁？我黑雪好歹也是暗夜精灵，每个皎月高悬之夜，我都会聆听黑夜的呓语，汲取知识。我肯定比你这家伙见多识广啊。你有什么东西可以吓到我？”
“啧啧，那就让我们好好期待吧。”
二人一边拌嘴，一边走出教会。
“那你打算怎么查？”
黑雪的问题刚问出来，迎面就有人打起了招呼。
“刻洛！”
来者是一男一女的拍档，男的穿着制式的铠甲，背着一柄厚重的骑士剑，女的则一身简单神袍，后背同样背着一柄魔杖。
“里夫，卡雅，你们外出讨伐魔物回来了？”
刻洛朝二人友好地挥挥手，询问近况。
“是啊。刚回来不久。”
“难吗？”
“好简单的，冲过去‘唰唰’两下就解决了！”
里夫挥动着双手，和当年一样，是个十分孩子气的家伙。
刻洛笑眯眯地点点头，说：“你可别太专注了，要关心一下卡雅啊。她平时没少拉着你，关键时候你可得保护好她。”
里夫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刻洛，你去哪里？外出任务吗？”
“不是，我去城里转转。”
“巡逻啊？要不要我们陪你去？”
“不了，我有黑雪陪着，不寂寞。你们刚回来的话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回见。”
里夫和卡雅挥挥手同刻洛告别，刻洛背对着二人走出老远。
黑雪问：“你好像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
“拜托，我是要去报私仇的，怎么可以把无关的人拉进来？”
“报私仇呢……呵呵，我倒是不讨厌你这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人呢。只是你这样真不像是光阵营的神殿战士所为。”
刻洛冷笑起来：“哈，我从来也没说我是什么正义之士。黑雪，你知道我曾经接受过审判的事情吗？”
“那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来听听呗。我喜欢听故事。”
“那是我刚到教会的时候……”
刻洛一边走着，一边打发时间一般，和黑雪讲起陈年旧事。
“那一天，接受审判后，我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所谓的神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雪好奇地问：“你认为神是什么？”
“神只是强大的‘人’而已，用着还是‘人’的时候的那一套，让手底下的人为他收集信仰，只要手下人好好干活，好好收集信仰，那手下人干什么，神都不会理会。所以那个时候，我和司祭对视过一眼，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切都是虚假。什么审判？什么仲裁？都是人的胡思乱想。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被审判过，玛歌利安也没有认可我，我远没有外界传说的那么神奇。”
刻洛一席话让黑雪很是惊奇。
“那你……所以你才不喜欢那个司祭？”
“没有喜欢或者讨厌，只是他和我一样都明白神的本质，也明白神殿的本质。不是斗神认可了我，而是司祭认可了我。他认为我可以成为斗神最需要的一种人。”
“哪种人？”黑雪感觉自己是知道这个答案的，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敢杀人，能杀人，会杀人的人。”
刻洛的语气变得十分冷漠，他将自己对神，对信仰的认知告诉黑雪，也不怕她到外面乱说，因为对黑雪而言，人与他们的神之间的关系，她一点也不在乎。
“那你是那样的人吗？”
黑雪坐在刻洛头顶，那是最舒服最高的位置，她很喜欢。
“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是不是啦。”
刻洛调皮地眨眨眼睛，但是黑雪还是能够感觉到这句话底下的冰寒刺骨。
黑雪并不讨厌刻洛这样的人，人类通常具备的善恶道德观，放在精灵身上，那几乎是不存在的。就算是人类，通过刻意的锻炼后，也一样刻意抹灭道德观。
所以这个世界上，人被分为好人和坏人两种。
……
斗神教会内部，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司祭缓缓睁开眼睛。
“他去了。”
进屋的，是一个打扮外貌都极为普通的骑士。
司祭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司祭大人，您认为那个孩子会是我们需要的那种人吗？”
“我不知道。”
司祭缓缓说道：“所以，我给了他试练的机会。”
“如果他成功了……”
“那这座城市将再也没有人敢反对我们，而当年一度被太阳神殿止住脚步的斗神之信仰，也将再一次获得广布的机会！”
“那个孩子竟然担得起您这么高的评价吗！？”
骑士震惊无比，瞠目结舌地看着司祭。
司祭微微一笑，枯槁的手摸过扶手。
“只有活下来了，才担得起我的评价啊。”
“那我需不需要助他一臂之力？”
“不需要，这一次全交给他一个人去做。他要是活了下来，那他就是塞利卡之后第二个能够得到神格的强者，若他死了，就当我老头子老眼昏花吧。”
骑士闭口不语，司祭对他的评价高得他不敢再说话了。
只要活下去，那个人的前途，将一直与斗神相伴！
那是任何一个信徒，最高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