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忱在球场外,对几个人说着话,每年的篮球联赛是学校最大规模的社团活动,纪忱负责组织,同时自己也要上场比赛。事务琐碎,他从来都是从比赛头忙到比赛尾。王婉到时,纪忱脸色严峻,她等他说完了话才走过来,问他等一下是否有,纪忱道:“今年我没有参加。”
“为什么?”
“没什么兴趣,事情也安排的差不多了,任务都分配了,你先看着,有什么事联系。”说着竟要走了。
王婉很是吃惊,纪忱很少这样消极,比赛才开始,人就要开溜。王婉追了上去,直接问道:“你有些不对,是不是因为徐傲的事?”
“不是,别问了。”纪忱快速的回答,语气烦躁,见王婉停下来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缓和了语气解释道:“是有一些事要处理,我会告诉你们,但不是现在。今天比赛的事拜托你多盯着了,忙不过来我一定会来的。”
王婉只能看着他走了,问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不是那回事,还俩说呢,也许是自己大嘴巴口无遮拦,才造成了误会,也许还有一些看不见的细微伤害——徐傲的意思,自己的知道的。只是,个中缘由,又有谁能说清楚呢?
关熠星开了家门,手按在门框上,弯着身子脱了高跟凉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脚才像是有了知觉,她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车子在路上抛锚。一路走来竟没有打到车,她想着反正不远了,就自己走着,越走越是安静,双脚越是疲乏。她原想着不过几站路,走起来竟这样要人命。一进门,人已累到极致。
房间的灯亮着。绍晋一在卧室里。什么话?一个电话都没有打!不就是去电影节的时候没告诉他吗?小气!
关熠星懒得动,在沙发上坐了好久,时钟一圈一圈,静静的走着,她一直闭着眼睛,累极了却毫无睡意。
自己一定是脑子坏掉了,好好的明星不当,出来跑江湖,累成狗不说,还要看人脸色!她最近放在生意上的时间和精力多了很多。可是常常一个瞬间回神,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这是真要退出的节奏吗?每次有这个念头,她就恐慌,然后试着联系经纪公司,联系导演,每次都只叫她等。从没给过她确信。
是,的确是没那么红了。
换个角度说,自己没像当初那样志在必得,不去钻营人脉,掠夺资源,就很是委屈了。自己这么“甘于平淡”,他还这么不知道感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房门开了,绍晋一从里面出来,他没看沙发上的关熠星,关熠星倒静静的看着他,他去了厕所,又回来,关熠星闭上了眼睛:她想他不至于置之不理,就这么进去了——她听着声音,绍晋一并没有迟疑缓慢,他走了过来,拍拍关熠星,还算温柔的声音:“洗个澡,去睡吧。”
关熠星的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她仍不睁开,一动不动,假如她有那么多牺牲委屈,她就可以要更多的温柔。绍晋一见她这幅样子,在她的身边坐下,离她一尺的距离,沉默不语,过了会他说:“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关熠星睁开眼睛,早?她十一点半到的家。她确信,他的声音里没有讽刺的意思。这个时候到家,还算早的?她再一回想,无数个醉酒回来的晚上,根本不知道那是几点。又有多少个晚上,绍晋一抱她上床?或者也有一些晚上,生气的他就把她扔在沙发不加理会?
她醒着回家的日子并不多。
她跟朋友厮混,这点自由是不能受到挑战的。绍晋一提一提意见都不可以。她问过他“当明星有什么不好”,他说明星很少能按时回家。现在她不当明星了,也还是不能按时回家。可见,这跟她的职业没关系。
所以他又不开心了。可是他没法再提要求,或者再也不屑于提。
她无限可怜的看着老公,做出祈求的样子,期待他心知肚明。
绍晋一又何尝不知道她又在装可怜?
可是,她要他,这一点是确定的。她只是不会为了他放弃什么,她没有半分妥协的,她不信绍晋一真能那么狠心,绍晋一见她的表情,匆匆一眼,就转过头去,他在逃避,他不打算接受她祈求或抱歉什么的,因为他了解她,他已看透一切?
关熠星索性坐起身子,双手抱着老公的胳臂,头枕在他的肩膀——温柔的躯壳而已。漂亮女人温柔的躯壳,以期待发挥作用,哪怕只是暂时,到了白天,她仍是她;他仍是他;晚上仍是世间一对平常的,消磨了恩爱的夫妻。哪怕片刻的温存,去缓解偶尔的软弱与疲乏——是暂时的缓解,关熠星是知道自己失了什么的。
绍晋一没有回应,任她抱着,她在他的身边扭动,想感应他是否是麻木的。过了一会儿,绍晋一拿开她的手,力气不大但很坚决,他站了起来,仍是那一句,没有她期待的更多的温柔:“去洗澡睡吧,明早还要上班呢。”
他婉拒了,也是不留情面的,他不打算给她机会——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或者是看透了她的冥顽不灵:“我先进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啊,别让我担心,我不出来叫你了。”
他只是在敷衍。随他去!他不会让关熠星随心,即使她想要的只是一点谅解。关熠星再没有看他,一副麻木的样子,她任绍晋一进了房间,身体变的僵硬,她不出一声,她也不打算在沙发上坐上一夜,于是便站起来,听老公的话,洗澡睡觉,配合他同床异梦的节奏。
第二日,绍晋一早早走了,他是朝九晚五。关熠星则像平常一样睡着懒觉,意识模糊中,绍晋一起床洗漱拿包穿鞋,无一不是匆忙的。她事不关己。
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什么人。关熠星在店中守了一会,百无聊赖的,找了几个闺蜜喝茶。其中有个阔太太,姓陈。跟关熠星认识几个月,见了几次面,每次看到她都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她,然后露出惊异的表情。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经常说,哎呀,小关,我可是你的粉丝。你以前每一片子我都看,你在里面美的呦----你不去拍电影可惜了。
她就是因为这句话跟她亲近了。结果那个陈女士每次见面都必然以这句话开启聊天模式,一边说一边打量。好像明星是什么奇异物种一样。
关熠星觉得她言语无味,人又不是很有礼貌,穿的也不伦不类。可是人家有钱的要死。她比关熠星大不了几岁,像是两代人。
她估计她一部电影也没有耐心看完。
每次说完电影,她就开始聊她老公。又埋怨又夸奖。一个俗气的贵妇,什么语言都拙劣不堪。
可是今天,聊着聊着,又听她老公长老公短,她就想到绍晋一。人家那状态,再怎么不入眼,好歹是个妻子的样子。陈女士跟着老公白手起家,患难与共,现在又把他当偶像崇拜着。再想想自己,自恃美貌,除了索取就是要求。觉得盛年出嫁,已经是莫大牺牲了。
这想法她倒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她偶尔也会反思自己,虽然经常想想就算了。
又不是对他没感情,何必呢?更何况,绍晋一昨晚的状态多少令她恐慌。再爱她,他也是有脾气的。
她突然想回家,不是出于对绍晋一的想念,倒像是迫不及待要确定什么。喝完茶告别。她匆匆锁了店门,就开车回去了。
关熠星到了家,绍晋一倒没有回来,家里空空的,冷锅冷灶。按照时间,绍晋一是早就下班了的,关熠星去了厨房,锅碗瓢盆都蒙了一层灰,自己是很久没进过厨房了,绍晋一也常在外面吃饭,现在看来,竟是从来没有回家做过的,他以前还给自己送过饭,说怕自己天天在外面买饭吃,没有营养。现在他像个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竟也是三餐在外糊弄,完全不做了,家中是一丝烟火气也没有,连之前请的阿姨,也好久没见着了。估计是被他辞退了。
关熠星有些愧疚。一个家在不在状态,全看妻子。绍晋一对自己一定是失望透了。这是没有办法补偿的。她系上围裙,细心的擦洗锅碗,有些餐具里还残留着方便面,长了霉,没人理会。关熠星收拾好了,又去小区的超市买了菜,精心的做了几道绍晋一爱吃的,她估算着时间,绍晋一早该回来了,但直到九点多,菜热了几遍,他才回了家。
绍晋一看见桌上的菜才有些吃惊,问道:“你早回来了?”
关熠星站起身来,让绍晋一坐下,又问他明后两天做什么,绍晋一说约了同事去钓鱼。
关熠星想着他的周末计划一定是没有自己的,她去厨房给他拿碗筷,绍晋一阻止她:“我在外面吃过了。”
是啊,都九点了,还能没吃饭吗?关熠星有些扫兴,只得又回来坐下,温柔地问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明天不做生意了?”
“明天跟你一起过周末,我也放假轻松一下。”
“钓鱼可不轻松啊,太阳太毒,晒一整天,水边蚊子又多,你受得了吗?
“我受得了,大不了带着防晒霜,蚊不叮,你带我去吧。”关熠星摇着绍晋一,软语温存。
绍晋一抬头看着关熠星,那眼神显示他不为所动,倒像是在奇怪关熠星突如其来的举止。
关熠星有些心虚,她凑近他:“我好久都没跟你一起过周末了,天守店好无聊,你就带我去一个吧。”
绍晋一心想你怎么会觉得无聊,但是他懒得说,干脆道:“你要去就去吧,只不过我到时怕顾不了你的。”
“行,只是钓鱼嘛,说得那么严重,我钓我自己的。”关熠星听他答应了,做出雀跃的样子,小女孩似的天真,绍晋一多看了她一眼。
绍晋一起身去洗澡,关熠星匆匆将碗筷收拾了,也去洗了澡,她推开房门,绍晋一躺在床上看书,没有看她一眼——她特意挑了件吊带半透的睡裙,裙子极短,越显得双腿修长,关熠星对自己的身材是自信的,她慢慢从绍晋一面前走过,坐在梳妆台前,护理皮肤,眼波流转,绍晋一却像是看书看得入了神,竟一丝也没有察觉她的无边春意。他是故意做出冷淡的样子。她心中不甘,又走到他身边,坐在床上,向他弯着身子,胸前的一片春光显露无疑,绍晋一不得不抬头看了,她的手指在他胸前似有似无的绕着,又问他什么时候睡觉,这样子还如何能不为所动?他看着关熠星,她的万种风情出人意料,他的手肆无忌惮的摸去,关熠星身心回应,像一条蛇,滑入绍晋一胸怀。绍晋一丢了书,欺身而上,一时琴瑟和谐,胶着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