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笔记》
之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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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6月20
晴
我终于决定要出海了,去继续我那还未完成的冒险。于是我买来这本日记,它将记录下我即将走过的旅程。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哈尼,它听了后似乎很高兴,一直舔我的手心。哈尼是一条土狗,当五年前我的船在海上出事故,被海浪冲到这里时是它舔醒了我,它蹲在我的身上舔我的脸,浑身湿透却一直想要用体温温暖我的身体,等我醒来后它却一直跟着我不肯离去,于是我便收留了它。
我的脑袋似乎撞到了礁石上,醒来后我对于过去的一切全然不记得了,只能模糊地记起一些片段——我貌似因为什么很重要的原因出了海,那次的风浪很大,我根本来不及做什么便已经把我的小船给掀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出海,只记得似乎我是个冒险家,只有外面的天地才能够吸引我,我必须去走完这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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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6月21
晴
我卖掉我五年来在这座岛上的所有积蓄,一间小屋子,一些简单的家具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以便换来一艘小船以及我出海的费用。
下午我带着哈尼一起踏上小船,扬起帆借着风力离开了海岸,我生活了五年的小岛。
并没有人来送我们,他们太忙了,甚至没有注意到我的离开。只有一位在海边收海蛎的大伯,他可能有些耳聋,而耳聋的人又总会担心别人也听不见,于是他站在海岸上冲我大喊:“小伙子今天海流不好,鱼不好捕,还是回来吧,等过两天看看。”
我站在船上也冲着他大喊,“谢啦!没事,您忙吧!”
哈尼站在船头一直朝着前方大吠,尾巴也摇个不停,这是它第一次出海,心中难免会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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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6月22
晴
看着小船随着海浪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心情也格外的舒畅,这感觉就像是儿时母亲手里的摇篮一般,让人无比的惬意,放松。
我并不是盲无目的地出海,在我衣服的口袋里有一个记录指针,指针的红色端始终指着日出的方向,它之前一直戴在我的左手上,是五年前同我一起飘到这座岛的。
我想也许指针记录着的方向是我的家乡,也许去了那里我能想起一些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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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6月25
晴
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就是船上的食物开始有些变质,有时海浪不那么大时,我会抛锚,尝试着看看能不能钓到一些海鱼。
我把变质的猪肉撕下一小块来,吊在鱼钩上,然后把钓鱼线缠绕在我的手指,这样海里的鱼吃饵时我便能感觉到。我对着哈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便把鱼饵慢慢放进海里,放到合适的深度,哈尼也真的不动了,他静静趴在我的身边呆呆地看着,看得很入神。
待鱼儿上钩时,它又会在船上一边乱跑一边兴奋地乱叫,这时我冲它喊,“嗨伙计,把桶拿来,咱们的晚饭有着落了!”
它便咬着水桶,屁颠屁颠朝我跑来,不断地摇尾巴,显得比我还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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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6月27
阴
我是被船舱外的叫声给吵醒的,我朦胧中看到哈尼在船板上一边狂吠,一边朝我跑来,接着又跳上我的床疯狂地舔我的脸。
“噢我说伙计,发生什么事了?”我一边推开它,一边坐起身来。
它见我醒来便跳下床跑了出去,过了一会见我没有跟着又跑进来,站在门外一直朝我叫。
我一边穿鞋一边跟着它走了出去,早上有一点雾,但不是很大,我清楚的看到在海的对面有一个轮廓。
“是陆地!”我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跟着喊了起来,哈尼见状,叫得更欢了。
没多久我们把船靠了岸,我收拾了一下,背上背包带着哈尼便下了船。
这里似乎是个无人岛,海岸上并没有晒网的大妈或收海蛎的阿伯。
我拨开一些树的枝桠,往里走了一会又低头去看戴在左手的指针,却惊奇地发现这次红色的端往右移了一点,这说明了被指针记录的东西就在这座岛上。
我看了看右边,那里全是茂密的树林,我又转头叫后面的哈尼跟上,它正在一颗树下不知嗅着什么。
哈尼被我一叫便屁颠屁颠地跑到我的身边,不断地摇着尾巴,我伸手抚摸了一下它的脑袋,便起身往右边树林深处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没带表所以不清楚时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发现它正高高挂在我的正头顶。
我拿出一个小碗放在哈尼的面前,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大块面饼,掰了一半放在碗里,掺和了些水进去,哈尼并不喜欢吃太干的东西。
我看着哈尼在碗里着急地吞食着,笑着摸了一下它的脑袋,接着便把那剩下的半块面饼给吃了。
我们是在晚上才找到指针所记录的位置的。起初我选了一块地方在搭帐篷,搭到一半时哈尼却朝着我跑了过来,它一边跑一边朝着上方狂吠,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我向他招了招手,打算安抚它,它却不理我一个劲地朝着上方叫。这时我发现令我吃惊的一幕,我明显看到指针的红色尖端直直地指向上方。
哈尼对着上方的狂吠再加上指针的指引,令我的脑海在这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猜测,无数种想法。
我立即抬头去看,果然,我看到了这辈子令我最吃惊的一幕。
最先印入我眼帘的是灯光,无数的灯光闪烁着把夜空照亮,更像是星辰,它们有秩序地站成一排,构造出一副令人不可置信的画面,如此的梦幻。
紧接着是一艘船的轮廓,一艘大船,它的身影在这黑夜和星光的衬托中更加的虚渺,若有若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甚至张大了嘴巴都不能表达出我内心的惊讶,是的,我真真实实看见一艘巨船翱翔在夜空中,就像我那在海面上自由漂洋的小船一样,自由地翱翔在这广阔无边际的星空中。
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甚至几乎一晚上都睡不着。我又看了一眼指针,它确实指着上方无误,如果说这指针记录着的真的是那艘飞船,那么这个指针肯定就不会是我的,而它又是因何原因而戴在了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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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6月28
阴
说实话,我很喜欢这种阴阴暗暗的天气,使这夏天凉爽了许多。
早上我很早便醒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更仔细地观察这艘匪夷所思的飞船。
然后在我抬头看时却发现上方只有积了一层很厚的白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灯光,也没有会飞的巨船,只有像平常一样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蓝天。
我四处寻找了一下哈尼,却发现它正在不远处撕咬着一根木头,玩得甚欢。我向它打了个招呼它便朝我跑来,不断舔舐着我的手掌,我从背包里取出一块肉干,递给它,然后又低头去看指针。
我看见指针依然斜斜地指着上方,红色尖端朝向我们来时的方向。
我简单填充了一下肚子,收拾好一切便招呼哈尼往着原路走回去。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我不知道那艘船上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这个指针是怎么在我身上的,更不知道要以什么方法上去那艘船。
哈尼突然有点异样,它虽然跟着我的脚步,眼睛却一直望着左边,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它。
途中我曾两次往左边看去,看到的却只有茂密的树林,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
突然哈尼叫了一声便往左边跑去,边跑边叫,我愣了一下赶紧喊它,“嘿伙计回来!伙计!”
它没有停,它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我摇了摇尾巴,又开始往左边跑,只是速度相对刚才来说放慢了一些。
我没有办法,只好跟着过去。
哈尼总是跟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它几乎跑出几步就会回过头来看我有没有跟上。最终它把我带到一个山洞外面,它站在山洞外等着我,一边摇尾巴,一边朝我叫。
我喘着大气追了上来,整个人差点虚脱,我双手按着膝盖好不容易走到它的身边。它看我走近时便又要往洞里走去。
我看了一眼洞里,洞并不小,只是里面一片漆黑,估计会很深。我连忙叫住它,“等等伙计!你这是要干嘛!”
哈尼停下来看了我一眼,朝我叫了两声,摇着尾巴,转头又要往里走去。我只好找出手电和匕首,赶紧追了上去,这个洞这么大,里面住着什么野兽也说不定。
山洞果然很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挖的,洞壁并不整齐,凹凸着很多石块。我紧紧跟在哈尼的身后,一手紧握手电筒,一手紧握匕首,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哈尼却似乎胸有成竹一般,稳稳走在前方带路,不时还会低下头去嗅泥土。
然而好在是我多虑了,我们直至走到洞底也没遇见任何危险。快要到洞底时,哈尼突然快速地朝里面跑去,不一会便消失在手电筒的灯光外。
我心中一惊赶紧追了上去,却发现原来哈尼就在前方不远处,它正往外扯着一大片锡纸,而被锡纸盖住的明显是个大家伙。
哈尼见我追来朝我叫了叫,更用力地扯着锡纸了。我也跑了过去把那些锡纸撕开,显露出里面的东西。
我咋舌,那里面竟然是一辆小型的喷气式飞机,刚好够坐两个人,以及再放一些小杂物。哈尼朝我叫了一声,使劲摇着尾巴,似乎正在得意地向我炫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这辆飞机怎么会出现在这,更不知道哈尼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我呆在原地冷静了一下,最终决定先去试试这辆飞机还能不能操作。
在我的记忆中,我似乎有过这方面的知识,于是我凭着本能直觉,打开了舱门,坐了上去,哈尼自己也跳了进来一点都不生疏。
我又凭着本能启动飞机,飞了出去,飞到了空中。我尝试着操作这架飞机,却发现它比我想象中的简单易上手多了。
我大概熟悉了一下后,便驾驶着那辆飞机朝着指针所指示的方向飞去。终于几分钟后看见了一个轮廓,是那艘巨船,它正停留在我小船靠岸的正上方。
我加大火力追了上去,越靠近那艘巨船心里越感觉震撼,这时我才发现它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不多时我驾驶着飞机上了船,我把喷气式飞机停在船板上,打开舱门就要往外走,哈尼却先我一步跳了出去,它在甲板上兴奋地来回跑着,一点也不怕生。
我小心地下了飞机,转头查看四周,发现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应该是在船尾。在我停飞机的后面有一大片草地,草地上种着两颗橘树,长着很茂密的枝叶。
我突然想起有个人也很喜欢吃橘子,但这个人是谁,跟我什么关系,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我看了一眼船头的方向,喊了几声有人吗,没有回答,反倒是哈尼朝我跑了过来。
它跑到我跟前站起身来,用两只前爪搭在我的身上,我笑着抚摸它的脖子,似乎想起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不记得。
此时已经快要接近中午,我背上背包往船头方向走去,身边跟着哈尼。
走了没多久我便看到前方悬浮着两块巨石,一红一蓝,红的在上面,蓝的在下面。其实在上来这艘船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所以即使是遇见这种情况也不会太吃惊。
这两块石头的大小目测在十六平米左右,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这两块石头浮在这里,我在下面使劲蹦了两下,想跳上去看看,手却够不着,这最下面的蓝色石块离我估计得有一米多。
我在四周转了一圈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上去的方法,终于在对面看到一段石阶,这几节石阶跟这两块大石一样,也浮在了半空中。
我踏着石阶慢慢走了上去,却看到在红蓝两块石头的中间郝然立着一个铁门,难道这是间屋子,但这没有墙壁的屋子又有什么用?
那铁门轻轻一推,便被我推开,我做了一下心理准备便走了进去。里面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诡异,只是整齐地摆放着几件家具,诸如桌椅灶炉类的。
由于没有墙壁,阳光很容易便照射进来,所以即使没有开灯里面也一片明亮,光线刚刚好。我往桌子走去,上面摆着一些锅碗瓢盆,但全部是木头做的,沾了一些灰尘,看样子应该有一段时间没人使用过了。
我看着这一切,更加认定了这里是一间屋子,只是这没有墙壁的房子又有什么用?我一边思考一边俯下身去敲蓝色地板,地板非常硬,冷冰冰的,几乎敲不出声音,感觉上不像是石板。
这时哈尼也跑了进来,它刚进来就直接朝着桌子旁边那个狗窝跑去,也不管其它便一下子装了进去,不一会又从里面叼出一根骨头。
我没有管它,看来这艘船的主人也喜欢养宠物,这根骨头应该就是他们留给宠物的。
我来到石板的边缘往外看,只看到朦朦胧的白云,以及清澈无比的蓝天,我往下看,海真的很大,几乎和天际连在了一起。我把手往石板外伸去,想去感受这自由自在的气息,然而手心却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一般。
我心中一惊,立即从幻想中醒来往前方看去,什么也没有发现,然而这触觉却真真实实的存在,仿佛是我的手摸到了一张看不见的渔网。
这张透明的网非常有弹性,我刚把手伸出去,又立即被挤了回来。这是怎么回事?我赶紧走回桌子旁拿起一个木碗用力地往外扔去,果然那木碗刚离开这间屋子几厘米又弹了回来,仿佛有张我看不见的大网拦住了它。
如果说红蓝两块石板的中间真有一张大网,那我肯定能把它割断。这么想着我赶紧解下背包,从里面取出那把匕首,然而在我取出匕首的同时,匕首却“啪”一声重重地落在了石板上。
我感觉奇怪,我并没有手滑,这匕首怎么掉了。我也没多想,只是趴下身子想把匕首捡起来,然而我却发现似乎无形中也有一双手往下扯着匕首,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将匕首拉高七八厘米,紧接着匕首又紧紧地贴在了石板上。
我瞬间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石板,这明显就是红蓝两块巨型磁铁,它们通过磁力的某些相互作用才得以悬浮在这半空中,也正是如此,所以屋子里的家具不是木头做的就是石头,所以屋子旁边的并不是看不见的渔网,而是磁场。
我一边惊叹于船工的智慧,一边招呼哈尼下了石阶。然而就在下石阶时我才发现刚才我没有注意的事情。
在悬浮磁铁的门前有一个游泳池,也许我不能以游泳池来命名它,因为它实在太巨大了,看上去就是一整片湖泊被人装在了船上。
我在湖泊的岸边走了很久想看看有没有路可以绕过去,却发现我这样做是徒劳的,这个湖泊在船的中间,可以说是把船给分成了两半,也就是说想要过去船的另一边只能经过这个湖泊。
我开始往回走,想看看有没有过去的道具,比如一艘小船,一架木筏之类的。我想应该是有的,因为船的主人也需要过去对岸,他也需要借助道具的帮助,他总不能是游过去的吧。
事实证明了我的猜测是对的,我在湖泊的最左边找到了一艘小船,这艘船实在太小了,大概最多也就容得下三四人。
我看了一下湖面,看上去这里距离对岸很远,我甚至看不到对面,只有一条海平线。我又看了一眼太阳,发现它已经开始往西面落去,所以我打算先去那间没有墙壁的屋子休息一晚,从这里过去对岸也需要一些距离,反正今天是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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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6月29
晴
我以为今天会下雨,结果没有,反而还转晴了。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上了船,往湖的对岸划去。
哈尼并不像其它狗狗一样惧畏着船,我在后面划船,它便静静地坐在船头,呆呆地看着,看得入神。
我低头往湖里看去,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鱼类,说实话,我背包里的食物已经不多了,在我们在这里饿死或者回到小船上去取食物之前,我必须找点其它的食物来源。
湖面很平静,除了我划船泛起的波澜外,几乎没有一点风浪。只是湖水很深,我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在湖的深处依稀闪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湖的底部有着什么东西,然而具体是什么,我却看不清。
就在我更仔细地观察湖里的灯光时,一边的湖面却泛起阵阵波澜,紧接着一道水花炸起,一只海豚从湖里跃了出来,又“咚”一声重新钻回了水里,不多时,它又从湖里跃出。
我在小船上看着它的杂技表演,心中一阵震撼,难道说这巨船的主人并不是把湖泊给装到了船上,而是把一阵个海洋给装了进来吗。
那只海豚体型并不大,也就在一米多左右,它有时会在我的小船后面跟着我的小船走,待游累了又会来到船的旁边抬起头看着我,我尝试着伸手去抚摸它的头部,它并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它闭起眼睛似乎很享受,表现得很友好。
时间应该不是很久,大概一个钟头左右,我们到了对岸,我把小船绑在岸边,便和哈尼下了船。只是海豚在我们身后叫着,似乎有点委屈,我朝它摆了摆手,“再见吧朋友,过一会我们再来陪你。”
哈尼蹲在我的旁边也朝它吠了两声,说的什么我并不知道,接着我们也不管海豚听懂了没有,转身就往船头方向走去。
不多时我们看见前方有一个小石屋,石屋的外面还有一所铁门,哈尼似乎很兴奋,它叫了一声便往铁门跑去,我刚想阻止,它却已经把铁门给撞开。
哈尼蹲在门边朝我一直叫着,似乎示意我赶快跟上,我只得无奈地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石屋里面并不宽敞,什么家具也没有,反倒是在正中间有一个洞十分的明显。我蹲在洞的旁边往里面看,里面黑漆漆的,似乎还有楼梯。
我取出手电筒往里照去,事实证明了里面果然有一道石阶一直往下,石阶往下没多久转了个弯,通向石屋门口的方向。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下去看看,我抚摸着哈尼的脑袋,“伙计,这次你可不能乱来了。”说着从背包里取出我的一把水果刀——很不幸的,之前那把匕首一直贴在蓝色磁铁上,我拿不起来。
哈尼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它静静蹲在我的脚边,只是探着头静静地往里看。我背上背包,摸了一下它的脑袋,便往洞里钻去,哈尼也赶紧起身跟了过来。
这个洞并不小,我和哈尼并排站着也不感觉挤,似乎还可以再站一个人。我们没走几步便已经来到了洞的最下边,石阶的转折处,我把手电往石屋门口方向照去,发现那里是洞的出口,并且依稀泛着光芒。
我越往出口走去,光芒就越亮,终于有一扇牢门挡住了我的去路。牢门并没有上锁,只是上着两道栓,门栓的位置在我这边,也就是说门是从我这里往外锁的,阻挡着外面的东西不让它们进来。
被牢门挡着的到底是什么,我该不该把这道门打开。就在我还在思考中,突然觉得鼻子一阵温热,似乎有什么粘糊糊的东西抵在了我脸上,并蠕动着。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倒退两步,抬头看去,透过牢门栏杆间的缝隙,我看到了一张大脸,一张犹如外星人的大脸,它正伸着舌头在舔舐铁门。
我吓得够呛赶紧握紧水果刀做好一切防御的准备,却在这时看清楚了那张怪脸。我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上,接着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那哪里是外星人,牢门外的那家伙明显就是一只长颈鹿,之前离得太近才会被它的长舌头吓到。我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之前太注意这面牢门,并没有去观察外面的情况。
我在长颈鹿的腿上拍了两下,把它赶跑,然后便透过那些栏杆往里面看去。然而我却看到了令我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
即使是这艘大船,悬浮的磁铁,船上的海洋以及我今后可能会遇到的重重奇怪的冒险,都不能带给我像如今这般的震撼。
首先印入我眼帘的是绿草,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紧接着是吃草的黄牛,奔跑的骏马,以及到处啄食野果的飞鸟。
是的,我确确实实看到在我眼前的是——海底的草原。
我迫不及待推开牢门跑了进去,眼前的一切令我震撼,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这一切,本来这艘巨船的存在,船上海洋的存在就已经令我无比的震惊,然而在这海里居然还存在着一片草原。
哈尼看来比我还兴奋,它奔跑着四处追逐那些骏马,我朝它喊了声,“小心点伙计!”便自己往草原的边上走去。
我抬头看向上方,头顶的海底清晰可见,什么海参海葵,海胆海龟,应有尽有,无数种类的鱼群在我的头顶,在这广阔的海里自由地穿梭着。
那应该是玻璃,我走到草原的边缘伸手摸去,手心一阵冰冷,确确实实触碰到了东西。我想这里应该是利用等同于海底世界的原理,先用玻璃把这里给封闭起来,然后再引进海水,装上海洋,这样即使外面是一整片海,这里也不会影响到。
这里并不比外面暗多少,在草原的上方,船壁上有无数个方形大孔,光芒就是从里面照射出来的,有点温暖。
那也许是阳光,我想,船匠师傅先在这里同外面挖通几条通道,再放上几面镜子,利用光学折射的原理,把阳光给引进这里来。
这样的话,即使是完全封闭的空间,这里的植物也可以进行光合作用制造氧气,而动物们呼吸氧气,并排出植物光合作用需要用到的二氧化碳, 这样便又成为一套新的循环系统。
我一边折服于船工的智慧,一边往草原的边缘走去,想看看这片草原有多大。
这里几乎什么食草动物都有,而且数量还不少,途中我看到一头年老的黄牛,它已经老迈得连走动都有点困难,我一边看着那头黄牛,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也许它可以够我们食用几天。
草原比船上的海平面还大,几乎贯穿了这个船舱。“嘿伙计!”我喊了声哈尼,它便屁颠屁颠地跑到我的身旁,我弯下腰摸了它的脖子两下,心中踏实了不少。
走了不知道多久,只记得很远,我们来到了草原的尽头,再往前走便是玻璃外的海底了。
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坟包,已经长满了野草,就连墓碑也被野草所掩盖,如果不仔细找的话根本不会去注意到。
不知为何,看着这被野草包围的坟墓,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之很不舒服,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轻轻拨开野草,想去看看墓碑上写着什么,这个墓也许是船主人的,我应该能在上面找到一些有关于这艘巨船的信息。
然而墓碑上只写着一句奇怪的话,甚至连墓主人是谁都没有写,上面写着,“虽然你的世界还在,然而我的世界早已崩塌。”
不知为何,看到这句话时,心中的那种失落感越发的深了,鼻子酸酸的,很不舒服。
我坐在地上,看着这个被野草摧残得有些破旧的坟墓,心也一点点痛了起来,仿佛很久以前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后来有一天他永远地离开了我,然而这个人是谁,我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后来的那天,我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来把那座坟的野草拔掉,有些稍微大一些,拔不起来的便用水果刀把它们割断,然后绑成一捆,背着往我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到草原的中间时,我把那捆野草从背上解下,然后扔到野马群里。我坐在地上,取出背包里最后一点干粮,和哈尼分着吃掉了。
再出来时,已经是黄昏,我站在船头看了一眼落日,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夕阳,这时才发现它美得让人心醉。
其实夕阳一直给我一种惆怅的感觉,它就好像是人的暮年,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掉下,又仿佛离别,只要天色一暗,便会离我而去,如此的失落。
我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便转身去寻找这艘船的操作仓。
操作仓在前方不远处,并不难找,我很快便找到了它,并打开铁门走了进去。里面不算太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机器和显示屏,显示屏上闪动着这样一段话,“正在自动驾驶中,目前一切正常”。
操作仓里还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摆着一本日记,一只钢笔。日记本是盖着的,上了锁,钢笔里面的墨水已经干了,正正地被摆放在日记本的上面。
看来可以排除我之前的“这艘船的主人是遇到了什么事故”的猜测,从这本日记本,这支笔的摆放来看,当时船主人是处于一种很平常很从容的状态,那么他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而不在这艘船上的。
之所以肯定船主人不在这艘船上是通过这只钢笔来和那座坟墓来判断的,这只钢笔的墨水已经凝固,说明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被使用过,而那座坟墓上长满了野草也说明了已经很久不曾有人去打理,那么船主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离开的。
我看向桌子上那本被上锁的日记,我想也许我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我先尝试着输入一些常见的数字,如什么“123456”之类的,不过很显然,并没有什么用,接着又输入记忆中我的生日,今天的日期,也都不是打开日记本的密码。
我只好把日记本放回桌子上,打算今晚先在这过夜,然后明天再把这本日记带回海面上,再从我的小船里拿一些诸如螺丝刀之类的工具把密码锁给撬了。
我出了操作仓又带着哈尼四处转了一下,想找看看厨房在哪个位置,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想把那头黄牛带出草原再给杀了,我不想让草原里的其他动物受到惊吓。
直到我找到厨房时我才感觉这艘船的有些设计简直就是在迎合我。操作室在船的左边,而厨房在右边,面积差不多跟操作室一样大。
只是跟操作室不同的是,操作室是在船板上,而厨房在船底——草原的旁边,有一条通道直接连接着草原,这样我便可以不用太费劲地把那头老牛给拉到厨房,然后再把它屠宰掉。
然而现在已经是夜晚了,草原里没了阳光的照射应该一片黑暗,所以想要把老牛给拉到厨房有点难度,只能等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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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6月30
晴
一大早我便醒了过来,哈尼也已经在船板上四处乱跑,自娱自乐着。我喊了一声伙计,便和它一起从厨房进了草原,去寻找那头黄牛。
那头黄牛依旧趴在昨天那个位置,并没有离开,也许是年纪太老了,没有力气走动,它只是趴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我和哈尼一步步向它逼近。
我在草原的边缘找到一些藤蔓,我把它们编成一条绳子,又绑了个圈套在黄牛的脖子上,然后拉着它往厨房的方向移去。
黄牛实在太重,在我拉了几分钟勉强把它挪动几米后,它才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然后艰难地被我拖着走,似乎连走一步都很费劲。
大概有半个小时吧,我拖着黄牛来到了厨房,又过了两小时我才把放血,剥皮,脱骨之类的事忙完,我先割下一大块肉放在锅里煮了,再把其他肉放进冰箱里,冷藏起来。
接着便是收拾残局,我打开墙壁边上的水龙头开关把海水引进来将地上的血渍残渣冲干净,那些血水便通过地板上的排水口又流进了海里,往周围散去。
弄完一切吃饱后已经快要中午,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操作室拿那本日记本,打算回去船尾。
拿起日记本时我又胡乱拨动了几串数字,果然还是密码错误。我无奈地笑了笑,想把日记本放进背包里,突然脑子一热,冒出一串奇怪的数字,然后鬼使神差地输了进去,1966815,咔嚓一声,锁打开了。
我并不知道这串数字的意义,只是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的,只是现在对于这本笔记的好奇使我没有想这么多,便迫不及待地翻开查看了起来。
日记本很厚,有好几本书高,我翻到第一页见上面写着:
“1987年6月7日,阴。
比起前几天,老佛爷身体好了许多,也能吃一些比较清淡的食物了。
医生悄悄把我叫到门外,他跟我说,老佛爷可能没几年时间了。
有好几次我都在怀疑这只是一个梦,甚至想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一拳揍在他的脸上,骂他你这个庸医!
结果还是没有。有好几次看到老佛爷的脸时,我都会感觉鼻子很酸,有好几次我都感觉深深的无助,甚至想蹲在走廊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大声痛哭一番。
后来我以再过两个月她的生日为由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像个小孩子般害羞,她说,她想看一看这个世界。
于是我买来这本日记本,我想把我们可能所剩不多的相处时光记录下来。”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
“1987年6月13日,小雨。
我越来越害怕,有时老佛爷的一个小咳嗽,小喷嚏都会把我吓得半死。
下午她说肚子有点不舒服,我疯了一样大喊着医生护士,结果他们慢吞吞地赶到时我差点和他们打了起来,老佛爷说她没事,别这么跟医生吵,很没礼貌。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世界可能有花有草,有很多动物,然而我的世界只有她,怎么能不激动。
所幸运的是,医生说只是并发症肠胃不好,没什么大碍。”
这样的日子有很多,我看得心酸,便往后翻了翻,正好翻到这页:
“1989年1月1日,阴。
今天是元旦,老佛爷心情很好,一大早就嚷着要去放鞭炮,我不放心她所以没让她去,前几天有一个小男孩被鞭炮炸伤了眼睛,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不希望我的老佛爷出什么事情。
那艘船也打造好了,我用掉我所有的积蓄打造出这艘能够遨游世界的巨船,船上有海洋也有草原,还有老佛爷最喜欢吃的橘子,既然你喜欢世界,那我就为您创造一个世界。”
我又往后翻了大概好几十页,
“1990年3月29,晴。
这是个神奇的地方,在极北的方向。
这里很冷,我穿了好几件棉袄才勉强感觉到一丝温暖,老佛爷更是穿的像只笨拙的企鹅。
这里的海平面很高,甚至离我们的船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就像是悬浮在天空中的海洋一样。
海水很清,倒映着白云,看上去那些鱼群翱翔在蓝天中一般。
我们又往前行驶了许久,才看清这里的全貌,更加惊讶了。
那些千年不化的冰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大鱼缸,它把海洋给装在鱼缸里,然后高高地屹立着。
在海洋的下面是一片冰原,有着无数动物在雪地上玩耍,就像是我的船上这海底的草原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里的神奇,总之没有亲自来过的人是不会相信有这样神奇的地方存在,在这里天和地好像倒了过来,鱼在天上飞翔,而走兽却在海底里奔跑。
于是我把这里叫做——颠倒的世界。”
后来我花了一下午去翻阅那本日记,着实被里面记载的故事所吸引,像什么“颠倒的世界”,“天涯与海角”,“永恒的时光”,我轻轻合上这本日记,看向自动驾驶的显示屏,在心里告诉自己:
下一站,颠倒的世界。
(未完待续……)
昨日夕阳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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