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既然能花几天时间完全接受‘东京出现生化危机’的事实，那么进而再相信龙与死人之国之类的说法，其实也不像想象的那般艰难。
现在的问题是，会议上知道内情的人并不能达成一致。
两位女老板不以高天原真正的拥有者或债权人自居，同时从她们的态度来看，整个高天原牛郎店都属于‘玩具’一类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哪怕她们神通广大，座头鲸也没有立场去寻求她们的帮助和庇护。
藤原勘助向座头鲸投来询问的眼神，而座头鲸只是轻轻摇头。
插科打诨缓解气氛对于他们只是基本功，但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现在大家需要的不是讨好客人，而是寻到一条可行的生路。
于是这种僵持，一直持续到意料之外的破局者、推开临时充当会议场所的办公室大门。
“抱歉抱歉，我打扰到你们开会了吗？”
花白的头发，皮肤老化的褶皱暗斑，无疑说明这至少是位年逾花甲的老人。
当这位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人，用那双远比刀剑锐利的视线扫视时，全场无一人能压过他的气概。
“自我介绍一下——希尔伯特·让·昂热，前美国海军中校参谋。现在是一个普通的校长，教育工作者，和游客。”
青铜制的手提箱沉重地顿在长桌上，一同摆在众人面前的，还有一张边沿染着血的名片。
箱子没有打开，但酒德麻衣完全清楚，那套屠龙刀剑七宗罪正静静地沉睡在其中——可能它们刚刚饱饮过血液，现在只是小憩。
昂热宽厚有力的手掌有意无意地在箱子表面摩挲，仿佛随时可能将其唤醒，掀起一场新的厮杀。
“听说你们要去夜之食原？不知道能否算上我一个。”
来者不善。
尽管座头鲸从老人的表情里看不见多少针对性恶意，但他也委实难以相信，什么学校会让这种穷凶极恶做派的老恶棍来当校长。
“假如致力于屠龙的卡塞尔学院也是普通学校，那么我想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一所学校、能被称作‘特殊’了。”
出乎意料的，酒德麻衣站了出来。
带有经常持握刀剑养成的薄茧的手指拈起名片，在指间漂亮地旋转了两圈，将优美的花体签名展示在众人眼前。
“我是酒德麻衣，酒德亚纪的孪生姐姐。一直以来都没机会说，在夔门行动里、辛苦昂热校长照顾我那笨手笨脚的妹妹了。”
“酒德亚纪的孪生姐姐？”
昂热的视线转移过来。
“真是一点都不像。亚纪是个好孩子，她可不会在深夜骑着摩托挥舞霰 弹枪，闯入校园捣乱。”
杀死康斯坦丁的行动固然全程胜券在握，但不代表他之后会轻易放过入侵者——恰恰相反的是，如果不是这群入侵者强行唤醒康斯坦丁，或许学院早已从康斯坦丁的身上破解了‘茧化’和龙王精神永生的秘密。
然而很可惜，入侵者背后的人和校董会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己方的拖延下，昂热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将最后一点线索抹去，施施然抽身离开。
不过酒德麻衣那极具辨识性的脸蛋和身材，终究让昂热很深刻地记在心里。
“亚纪从小就很听话，也只有这样听话的孩子，哪怕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还会傻乎乎地参与到九死一生的任务里去吧？”
酒德麻衣随手抛开名片，皮笑肉不笑地与昂热对视。
从眉眼的细微处，确实能看出她和酒德亚纪有几分相似。
但或许是爆血次数过多的原因，酒德麻衣属于人类那一部分的基因已经被大幅度改写了。以至于跟她比起来、酒德亚纪就像站在白天鹅身旁的丑小鸭，不论身材脸蛋还是气质，完美程度都相距甚远。
酒德麻衣毫不留情地解开了昂热最深的意图和伤疤，挑衅似地发问。
“希望校长这次的做法不要这么糟糕。”
而昂热只是表情变动了一瞬，与她想象中一模一样地，没有动手。
——他带着征服者的气势大喇喇地闯入高天原，摆出七宗罪作为威慑，用宽容孩子的态度来表示他的藐视。
这一切既是压迫，又何尝不是虚弱的体现。
“……我说了，搭个便车而已。”
当然，昂热其实并不把酒德麻衣当一回事。
时间零配合七宗罪，龙王他都敢搏一搏，更别说在场的这些混血种与普通人。
但他老了。
时间零带给他悠长的寿命和强健的身体，同时还有比任何人都要清晰的时间观念。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老了，老得甚至当他听见往日的惨痛，也不再有那么猛烈的悲伤侵袭头脑。
然而稳重且冷漠残忍的家伙，正是绝佳的铁腕领袖。
“行了行了，小姑娘，别被这个老混蛋装出来的样子给骗了。”
不那么尊重的失笑，从长桌的另一端传来。
“老了就会变成多愁善感的好人吗？不，像他这样的老恶棍，只会比年轻的时候更有耐心，更下作，更不要脸。”
酒德麻衣讶异地看向那位气势陡然变样的老人，才发现原来那正是全场的另一个焦点。
上杉越紧随昂热的步伐，进入办公室，选在与昂热相对的长桌另一侧坐下。
虽然这段时间里，上杉越一直以一个普通的拉面师傅和一位普通的和蔼父亲面貌示人，但狮子就是狮子，披上羊皮也无法伪装成羔羊——当他决定与昂热对峙时，哪怕一言不发，那种几乎将人压垮的威势，也暴露了他的不平凡。
昂热能够耐心地与酒德麻衣闲扯，很大部分原因在于这道熟悉的目光。
假如两人真的打起来，胜负不好说，但这处高天原俱乐部注定毁于一旦……
好在他不是来打架的，脱离蛇岐八家后的上杉越，也无意计较从前的争端。
所以看到老朋友的出现，昂热甚至宽慰地笑了起来。
“你果然在这里。”
“废话，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上杉越翻了个白眼。
这回轮到昂热惊愕了。
“你有女儿？”
“嗯哼，羡慕吗？”
上杉越眉头一挑，对于他的表情非常满意。
“我女儿……”
“……啊哈哈，总之就是很好了。”
蛇岐八家的前任影皇，现在就是这副笨蛋父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