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老夫可以请教傻瓜公主几个问题吗?”正色的斋藤道三,健壮的穿着便服的老人。
“可以,什么问题?” 陶瓷一般洁白与滑润的肌肤,组合巧妙的脸部,光滑柔顺的茶色长发顺着肩膀垂落,身穿最高档的京友禅和服,织田信奈,靓丽的不愧为公主,眼中的自信更是不愧是大名。
信奈与道三以严肃的眼神在极近距离下互瞪。
两人爆发出一股随时可能咬破对方喉咙的惊人魄力。
面对老奸巨猾的蝮蛇·斋藤道三的锐利目光,普通的少女早就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但是信奈却面不改色。
反而给人一种用藐视的目光看待道三的感觉。
那丫头虽然非常莫名其妙,说不定真的很有本事……与雪之下雪乃,前田犬千代,斋藤道三安排的侍童少女一起侍立在正堂外的朱鹫咲浅羽不禁喃喃自语。
接着两人的唇枪舌战终于开始了。
如果不能让道三另眼相看,同盟的计画就泡汤了。不,搞不好还会被杀。
“首先第一个问题。为什么妳会被尾张的百姓或者连家臣嘲讽为尾张的大傻瓜呢?”
劈头就直接切入重点!没有辩解的余地!朱鹫咲浅羽提起了呼吸,信奈却不为所动。
“正好相反!真正的傻瓜是我周遭的那些家臣们。”她露出旁若无人的微笑,两眼直视道三。
“是吗?不过老夫听说,妳经常以一身傻瓜装扮大摇大摆走在街上。” 斋藤道三老神在在。
“不对,我只是选择方便外出的服装罢了。” 织田信奈直接反驳。
“喔……?” 斋藤道三看起来有些好奇。
“就算是女大名,穿着贵族的华服骑马外出或者上战场打仗的话,机动力不是会下降吗?像今川义元那样身穿盛装十二单就更不用说了,她迟早会在战场上吃大亏!”织田信奈有理有据。
“照妳这么说,绑著那头像下人一样的茶筅髻,也是基於效率考量啰?”斋藤道三笑眯眯。
“没错,要把头发梳整得漂漂亮亮的,实在太花时间了。本小姐非常忙碌!”织田信奈坚持自我。
信奈指著递给朱鹫咲浅羽拿的葫芦滔滔不绝地继续说: “我会把葫芦掛在腰间,也是因为这样子既实用又方便,口渴时不用等侍童拿水来,想喝水随时都可以喝。种子岛火枪也一样,虽然目前世人普遍当成南蛮来的珍奇玩具,未来它势必会取代刀枪,成为战场上的主力兵器!即使是当今日本最弱的尾张士兵,一旦手持种子岛火枪,也能一跃成为战国最强!”
“原来如此。不过,光凭一、两把火枪,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斋藤道三点点头。
“是啊,就跟弓箭一样,要有足够的数量才能发挥威力。” 织田信奈意外的赞同了。
“那么,妳究竟筹备到多少把昂贵又稀有的种子岛火枪了?十把吗?还是二十把?” 斋藤道三轻挥扇子。
“五百把!” 高傲的织田信奈。
五百把!?是我军的几倍啊!?道三不禁暗自惊叹。此时朱鹫咲浅羽注意到道三手上的扇子正微微颤抖。
“妳是如何筹备到那么多把种子岛火枪?难道尾张有如此庞大的财政收入?”斋藤道三有些急切。
“织田家的收入确实不多,不过我们拥有贸易港津岛。靠著向津岛的商人征收的军用资金,要买到五百把火枪不是难事。”织田信奈解释道。
“原来如此,看来妳不是普通的大名,简直像是商人。”斋藤道三的扇子的煽动频率变得和缓。
“蝮蛇,你原本也是商人出身吧?想要赢得战争,军用资金是不可或缺的!而为了筹措军用资金,就要网罗商人拓展贸易,这才是最重要的。”
尾张的大傻瓜和美浓的蝮蛇在互相刺探对方的同时,也说出彼此的真心话。
“原来如此,老夫已经明白妳不是傻瓜,而是无可救药的大傻瓜了,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 斋藤道三的老脸表情变化幅度不大。
“什么?”织田信奈信心满满。
“为什么令尊——亡故的织田信秀公明知道论打仗绝对不是老夫的对手,却还屡次率军攻打美浓?” 话题进入探讨的范畴,快要成功了,朱鹫咲浅羽松了口气。
信奈挺胸回答:“父亲大人在想什么我不晓得,不过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对分心进军东边,而是专心一意攻打美浓。”
“喔~~这是为什么?” 道三一脸愉悅地翘起嘴唇,并且往前探出身子。
不愧是战国枭雄,他似乎很喜欢这种话题。
“我的理由和你一开始就锁定美浓的理由是一样的。”嗯?
“——唔?”道三看起来也很疑惑。
“蝮蛇!虽然世上的蠢蛋们都称呼你为『盗取美浓的蝮蛇』,但你真正想盗取的是『天下』对吧?” 织田信奈断言。
天下。也就是上自奥州,下自九州四国的日本全土。
战国时代,京都足利将军的室町幕府势力日益衰退,全日本的大名互相争霸的大战乱时代。
不过,即使志在上洛的大名多不胜数,却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企图打倒足利将军家,以自己的手掌握天下的大名。
此乃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定论。
然而信奈现在却推翻这个定论。
“信奈殿下,为什么妳敢断言老夫企图盗取天下呢?”道三挥舞扇子的手僵住了。
“因为得美浓者可得天下!美浓即是日本的中心!西通京都、东邻肥沃的关东平原。在美浓筑起牢不可破的山城,就能养足兵力以问鼎天下。等到时机成熟,一举平定战国乱世,打造日本的和平盛世,打造一个商人们可以专心致力於自由贸易的富裕国家——这就是你的野心对吧?”织田信奈滔滔不绝。
只见道三的身体不住发抖,并且勉强点了点头。
接着,道三的表情由僵硬转为爽朗。“败给妳了……真是败给妳了,信奈殿下!没想到妳年纪轻轻,竟然能完全洞悉老夫多年来深藏在心中的谋略。老夫甘拜下风!” 他一面点头,一面发出豪快的笑声。
信奈那家伙彻底拉拢美浓的蝮蛇成为自己的同伴了——朱鹫咲浅羽在内心惊叹不已。
不过,一语道破道三志向的信奈没有就此打住。
“蝮蛇,一开始就锁定美浓的你,确实是了不起的战略家,只可惜你不是武士,而是商人出身——所以即便你拥有过人的智谋,单单盗取美浓一国仍然耗掉你大半辈子的时间,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信奈想说什么?雪之下雪乃传过来讯息。
“是啊,一点都没错。” 道三感叹道。
“蝮蛇,如果老天爷真的存在,那么我就是受老天爷垂怜的人,我生来就注定要当织田家的公主兼大名,而且还是你这种糟老头完全比不上的高贵美女,再加上我才年仅十六岁就统治美浓的邻国·尾张,我有的是时间!”雪之下雪乃沉默了。
“嗯,如妳所说。”斋藤道三的嘴角有微笑。
“所以啰,蝮蛇,美浓迟早会被我并吞,你毕生的梦想、统一天下的野心,就由我替你实现吧!”信奈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