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听到辉夜姬其人,就已经心中恍惚,心里的欲望之火熊熊燃烧,希望哪怕只见一面也好。可是辉夜姬家附近的人甚至是住在她家隔壁的人,都不能一睹辉夜姬的芳容,何况别的男子。那些迷恋辉夜姬容貌的人,往往会彻夜不眠,暗中在墙上挖一个洞,从中张望窥视,聊慰其情。也就是从这时起,这种行为被叫做偷情。然而大多数人只是夜里在无人之处走来走去,毫无亦法。他们壮胆向她的家人打听消息,却往往是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然而没有人理睬他们。虽然会碰一鼻子灰,他们也不懊恼,尤其是那些公子王孙,他们更离不开这地方,有许多人不分日夜地在此走来走去。”
“那些知道自己毫无希望,在这里徘徊也徒劳无益的人,便回心转意,不再来了。但有五个有名的人,总是持续不断地来仿。他们仍是日日夜夜地梦想着。其中一人是石竹皇子,也就是刚才说的藤原家家主”
“另一人是车持皇子,又有一个右大臣阿部御主人,还有一个大纳言大伴御行,最后一人是中纳言石上麻吕。他们这种人,只要听说哪里有美貌的女人,哪怕只是寻常的女人,都想立刻去看看。听到了辉夜姬的大名,心中更是激动不已,神魂颠倒,废寝忘食,他们经常在辉夜姬家附近徘徊彷徨,但却毫无效果。写了信送去,也得不到回音。他们中有的人自称相思成疾,写了失恋的诗送去,但依然没有答复。他们明知一切办法都不会有效果,但一直不死心,无论三九严寒、冰雪载道之日或炎夏六月、雷雨交加之时,他们仍然继续不断地来访。”
她说完,注视着听得津津有味的叶岚。
“您难道也对那个辉夜姬的美貌有所兴趣?”
叶岚摇了摇头,一路走来,见识过这里审美的叶岚并不对辉夜姬的美貌有丝何的想法,大概也是那种白面黑齿的类型,他实在接受不过来。
“你说的当真有辉夜姬这个人。”
白狼点头,“是有这个人,我不知道传言是不是真的,但那个老头我以前见过,他现在的确成了富翁,而且京都里也确实来了很多慕名求娶辉夜姬的生人。”她久在京都,很容易的就发现了京都里出现了许多陌生的脸孔。
“而且我好几次看见藤原家主还有另外几个人也常常往同一个地方跑。”她说着指了指远处两辆奔腾的华贵车马。
“就像现在。”
叶岚转过头,街道尽头,两辆华贵的双马车正奔腾而过,沿路的行人匆忙避开,马车相互较劲,恐落对方之后,车夫高举马鞭,动作娴熟,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街角,向着城外而去。
“那是右大臣阿部御主人的和大纳言的车马。”她说“这样有一段时间了。”
叶岚有些唏嘘“那个辉夜姬就真的有如此美貌?”
这描述的未免太过夸张了一点,
“我不知道,只是听说,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问晴明大人,他知道的或许比我清楚。”
叶岚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他暂时没有去看那个竹取公主的想法。
他站起身来,对着旁边坐着的白狼说道“我们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天色将晚,这里夜间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吗?”
他问,暂时还不想回去。
“京都晚间是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的,不过今天刚好是神社庆典,红叶他大概也会拉住晴明大人去,如果您有兴趣的话,不妨去看一看。”
“那就走吧。”
守诎坊神社坐落于京都不远处的一座矮山,这座山叫做渭源山,不怎么出名的山,说是山其实也只是一个不高的土坡。
坡下有高大的红色鸟居,一直从山脚蔓延而上,要是站在山顶的神社望去,像是一条条阶梯,只不过那不是给凡人用的。
这是一座很古老的神社,只是不知道后世为何并没有它的存在,不过有着太多的东西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淹没在长河中,更何况是一座神社与不高的土山。
粗大的御神木上绑缚着白色的株连绳,传说中柱连绳是有着分割两节联通生死的力量,死者可以通过柱连绳到达人间,同样的可以通过柱连绳获取安息,当然它也不仅仅是给死者用的,更多的其实是神。
这里的神按理来说也算是死者的一种,只不过比起来他们是高级一点的亡魂而已。
临近傍晚时分,夕阳在落下昏黄的余辉,神社红漆的大木被金黄洒满,像是散发着阵阵旖旎的光辉。
神秘而又神圣。
山上已经来了很多人,大多穿着浴衣,有的还带有一张或是狐狸,或是般若的面具,有些热闹,庆典总是热闹的。
步着青石阶而上,叶岚抬起头注意到树杈之间点缀的红色灯笼,他想起了那个上元佳节,似乎也是这样的灯笼,但有不像,那个比这些要亮许多。
少女褪下尊贵而华丽的冠冕,黑色的九州龙袍,穿着一袭白衣,他们悄悄躲过宫廷的宿卫,从外宫墙的承天门一跃而下,那对叶岚来说是不难的,她接着少女,那时的她才像是少女。
他们一起游玩过整个长安的街景,赏花灯时候,她总是能猜出每一个灯谜,看诗会,听那些才子佳人的美好故事时候,她也会撑着脑袋一脸憧憬。
最后坐在未央宫的楼顶,她又变回那个冷酷威严不苟言笑的天子,而叶岚又变回那个沉默不语宛如影子的近卫。
剑圣,是什么时候开始叫起的呢,是承天门外一人连 战二十八杀楼刺客,还是朱雀大街上一剑斗败皇甫星斗,又或者是天门峰下一力对千军。
或许是更早,叶岚想不起来了。
江湖上的名号都是这样,往往不知所起,叫的人多了,你也就是那个人。
他的视线从哪些点缀的灯笼上移开,转而看向人群。
墙角的石地藏是爬满了青苔也没有人清理,或许是不用去清理,那神像明显是小神明,大概也没有多少信徒所以才无人问津。
人群重重叠叠,上上下下的来往着,有牵着小女孩的大人,又有情侣,也有一家人,有的衣着华贵,有的只是普通布衣,但不管是谁,脸上都带着笑容,毕竟是祭典呐,不高兴点怎么行。
路过粗大的御神木的时候叶岚的脚步停了停。
她看向被白色的柱连绳包围的御神木,树木上挂了许许多多的木牌,一阵风来,轻轻摇曳,红绳下是人们的祈福与愿景。
还有的人怎在往御神木上挂在木牌。
忽的,一只木牌落在树杈上,似乎有些不稳,就要落下来,真的落下来了,而叶岚就在下面,他注意到挂那木牌的是一个很小的姑娘,真的很小,她大概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心智初成的年纪。
那张小嘴长得大大的,就要成为o型,似乎塞得下一个鸡蛋,天知道她是怎么在的那么大,只是黑色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恐。
木牌落下来,叶岚没有如她想的那样被砸到,他轻易的就抓住了,拿到眼前,木牌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小女孩的涂鸦,她毕竟不会写字。
只是不管是文字又或者涂鸦,所要寄托的都是那份愿景,两者其实无甚差别。
小女孩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跑过来,先是鞠了一个躬,道歉“对……对不起,大人。因为总……总是挂不上去,我力气……小。”
她有些不安不敢去看叶岚的眼睛。
“无妨。”叶岚微笑。
听到她的话,小女孩微微抬起头。
叶岚的手摊开,那块系着红绳的木牌就在他的手心。她就要伸手去拿。
叶岚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如我帮你挂吧。”
小女孩有些惊讶,随后又颤颤的问道“可……可以吗?”
只是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她想要是眼前的人,一定可以挂的很高吧,兄长大人说过,挂的越高就越会被神明大人注视。
只是哥哥已经不在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希望哥哥可以平平安安的回来。
“当然可以。”叶岚笑了笑“你想挂在什么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粗大的御神木,御神木下部已经挂上了许多这样的木牌,唯有上方,因为太高的缘故很少。
“哪里。”她伸手指了指,又觉得不对重新选了一个地方“那里好了。”
那是树顶,空荡荡的,看来还没有人能挂上去。
“可……可以吗?”她又看向叶岚。
叶岚颠了颠手里的木牌“应该没问题。”
对一般人来说或许很难,对他来说却是很简单。
他手指轻轻一摆,那木牌高高飞起,不偏不倚就落在那树顶上方,只有一个,看着有些孤单。
“好……好厉害。”小女孩惊呼出声,看着叶岚的目光亮晶晶的。
“谢谢您,大人。”她又鞠了一躬,声音奶声奶气的。“这样兄长大人他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的吧。”
“兄长?”
“啊,大人,我……”她有些慌乱。
“没事。”叶岚安慰道“听你说的哥哥,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没有,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是母亲和我一起来的。”她有些低落,看样子似乎和她的兄长关系很好有些想念。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叶岚,有些踌躇,但还是鼓起勇气,小手捏成拳头放在胸前,似乎在鼓励自己。
“大人,您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我知道这样很失礼,但是,大人出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兄长大人的消息,告诉她美子很想念他。”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手腕上接下一个穿着红绳的东西。
“还有这个,请把这个交给兄长大人。”
那是一个小铃铛,用红绳穿着,似乎已经戴了很久了,手腕摩擦的地方涂漆已经脱落了一些,不过由于主人精细呵护的缘故看起来很新。
叶岚一愣,他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自己碰到了也可以随便说一声,但他也不能确定能不能遇到,就问“可我不能确定能不能遇到你哥哥,万一遇不到呢,你把这个给我我到时如何还给你?”
也能猜出,这大概是她的兄长送给她的,或许还是亲手做的,很宝贵。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有些纠结,还是开口“那就送给大人您吧,当做是您帮我的谢礼?”
这个时候的孩子都是很早熟的。
看着手里的那个小铃铛,叶岚还是将它收好:“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井下贵野一郎。这是我哥哥的名字,我叫井下美子。谢谢大人。”顿了顿又听她短短续续的继续。
“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
“你不是已经给了我报酬了吗。”叶岚摇了摇手里的铃铛,铃铛发出叮叮的脆响。
“可,那个……”
“遇到你兄长我会交给他的。”叶岚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当然,还有你很想念他的事情,我也会一并转告他。”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到了声谢后头顶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离开了。脚步轻快,大概是和自己母亲说去了。
叶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趣。
哥哥,妹妹吗?想必关系一定极好吧。
这时身后的白狼开口了,她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看着叶岚的动作,这时开口。
“您就这样答应没问题吗?”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对方是神州剑圣,这样高贵的身份下,一般是不会轻易许诺的,言必行,行必果。
“无妨的。”叶岚收回视线不在意的说道“我不也说过可能会遇不到吗。”
可您不像是那种人,她想,可还是没说出口。
叶岚转过头继续道:“其实不用那么尊敬的称呼,直接叫我的叶岚就好了。”
他不是很适应这种异常尊敬的称呼,也没有那么多的要求。
“那……我就叫您岚君好了,您觉得如何?”
“岚君?也可以。”东瀛的人似乎都喜欢往名字后加上敬语,但只要不是大人就好,大人大人的,也太别扭。
“岚君似乎很喜欢小孩子?”
“大概吧,只是你不觉得她们都很有趣吗,无忧无虑的生活,我其实也很期待。”叶岚的记忆里自己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一段光景,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他从来没有过,在这里,你想活着只能强迫自己,别无他法。
有些东西不是我们想拒绝就能拒绝的,它就那么发生,或是偶然,谁也逃避不了,但或许可以尽力避免。
那就尽力避免。
而记忆里的东西离得太远已经想不起来。
“岚君现在不是无忧无虑?”
“人活在世,总不能一直无忧无虑下去。”他说,转过头,那边人群再聚集,好奇的问道“那边怎么了?”
白狼看向她说的方向,回答“大概是神社的巫女在条祭祀舞吧。”
“祭祀舞?”叶岚来了些兴趣“我们也去看看。”
他说着当先一步走过去,白狼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复杂,他似乎是故意避开这个问题,这个神州剑圣,有些时候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邻家的少年一般,充满好奇心,而又无甚危害。
可他毕竟是神州剑圣,东瀛这边也有流传他的故事,像是最近的一人敌千军。
这里是崇拜强者的地方,而这时也是崇拜强者的时代,她没有见过这位剑圣拔剑而起,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是神州剑圣,一个邻家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