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最后的晚霞被层层叠叠的乌云覆盖,让天色显得有些阴暗。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雨水延绵不绝,噼里啪啦地拍打在地面上,看不到停息之时。
一片片暮间的薄雾像是轻纱般覆盖在街道的各个角落。陈舟就这样打着一把漆黑色的雨伞,乘着雾气,顺着这条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就像是一个游魂,黑发黑瞳再加一身黑色的制服又让他像是一个死神,但他都不是,他是一个战士。虽然那双无精打采的死鱼眼看不出昂扬的斗志,但他确实是来此寻求一场决斗,就像古罗马的斗兽场,先上场的一方在无尽的寂静中等待敌人的出现。
而这个「世界」也从来没有让他感到失望过,只是前进了一会,街道的对面就出现了一个人型的模糊身影。
雾气遮住了它的身形,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只露出一双散发着红芒的诡异瞳孔。它站在那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至于在等谁,不言而喻。
陈舟微微睁开眼,看到了远方的人影,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压迫力,嘴角勾起,又平复,却不再是那种一脸无趣的样子,原本在雾气中稍显模糊的面庞也渐渐显示出如刀锋般的棱角,最终化为肃穆。
对于这一次的对手,一名真正的战士,他会保持十分的尊重,然后拼尽全力打倒他,击溃他!
皮靴践踏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清澈的水花,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但听在陈舟耳中,却如同战鼓在轰鸣,隆隆的声响震耳发聩,连带着心脏也在剧烈的跳动,然后又在某一刻突兀地停止。
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已经站在了对方的面前,两人之间距离十米,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距离,不算远,却也不会瞬间引爆对方的杀气,刚刚好站在对方预警范围的边沿。
陈舟抬眼打量着对方,灰白色的骨质甲胄覆盖了它的大半身躯,暴露出的肌肉群呈暗红色,健实的像是花岗岩,同样是骨质的面具上一双猩红色的瞳孔中如同流淌着血液般,此时正同样在紧盯着他。
那双眼里,冰冷中却蕴含着无限的暴虐,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野兽。
"高等血族吗?真是棘手。"他仿佛在叹息,却掩饰不住那颗跃跃欲试的心。他还是第一次对上这等顶尖的魔物,但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陈舟好整以暇地将雨伞取下、束拢,任由雨水淋遍全身。束起的伞垂在身侧,似刀、似剑。
魔力从右手铭刻的魔术回路中喷涌而出,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魔术·体质强化」
「魔术·材质补正」
「魔术·秘银加持」
由魔力构造的秘银从手心流淌而出,将整把漆黑色的雨伞染成了神秘的银白色,陈舟手腕一抖,伞剑上的雨水尽数挥洒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血族沉默地看着陈舟有条不紊地做好战前的准备,没有出手打扰,这也是对对手的尊重。直到此时,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吾名安兹提托普斯,人类的强者,在取出你的心脏前,吾允许你报上自己的名字。"
"陈舟,请多指教。"
下一刻,陈舟右脚猛的一踏,身形瞬间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音浪,伴随着音爆的剧烈尖啸声,他欺身而上,直到进入攻击距离身体突然一阵翻转,银白色的伞剑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然后高举过头顶,重重斩下!
血族瞳孔一缩,好快的剑,好重的剑!凌厉的杀机如狂风暴雨般扑来,但它的眼中没有一点慌乱,垂着的右手一股鲜血喷出,瞬间化为一把巨大的血刃,它双手握刀,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伞剑与血刃在半空中激烈地碰撞,明明都不是金属,却爆发出钢铁交击般的清鸣,火星四溅。而两人如刀剑般锋利的眼神隔着兵刃对上,同样是火星四溅。
"咔嚓"
地面无法承受这股巨力,猛的一沉,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从血族的脚下向外延伸,但它终究还是抗下了,以原地防守的姿态挡下这一剑。
陈舟微微皱眉,看来力量上是无法占优了,继续对峙毫无意义。有了决断后,他手上只是一压一弹,就借助这股爆发力与对方斩击的力量轻松地向后跃起,然后在空中轻巧地翻身、落地。
来时如虎啸山林,去时如归燕掠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在他的身上切换自如,浑然天成。只这一手,就显示出了不凡的剑术造诣。
第一回合的交锋结束了,但对于双方来说,那般激烈的碰撞却也不过是试探而已。接下来,才是分胜负的时候!
陈舟眼神一凝,双手握剑于胸前,剑尖直指对手头颅。
同时,血族甩了甩被震的有些发麻的右手,眼中红芒越发炽烈,它开始感到兴奋了,为这难得的对手而感到欢呼雀跃。
"我上了。"
"来得正好!"
剑似雷光,刀如红月。血族双手握刀,一刀横扫而来,抽刀断水!这一刀斩得极妙,恰好站定在一个血刃能攻击到陈舟,而陈舟的伞剑却无法触及血族的距离,完美得发挥出了长兵器的优势。
陈舟见此,却不退反进,竖剑一格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随后,剑锋摩擦着刀刃,短短的距离被他一步跨过,这时,双方距离不过半米,一寸短一寸险!这个距离,长刀无法施展,而稍短的剑却可以肆意挥洒。于是,陈舟手腕一翻,调整角度后就是一剑斩下。
但血族同样反应很快,迅速变招,在陈舟欺进的一瞬间双手从右往左一拉,刀势由扫转横,正好架住了这一剑。
陈舟得势不饶人,顿时挥剑再斩,剑如舞空,一道道银芒在身前肆意挥洒。血族在这种攻势下只能不断防守,陈舟进一步,它就不得不退一步。
一连十三剑,它就退了整整十三步。
无我流·狮子连斩!
但如果说陈舟的剑势是如大海涨潮般绵绵不绝,则血族就是那海边的礁石,无论海水如何冲刷都始终伫立不倒。
而陈舟终究不是大海,就算是大海也有退潮的时候,一连斩下十三剑,陈舟不由得力竭。血族同样身经百战,自然轻易地就抓住了这个机会,猛的一震,就将陈舟弹开。
"现在,该我了!"
血族一声怒吼,携着刚刚被压着打的怒气,向陈舟直扑过去。而陈舟落地后,略一回复,便同样毫不畏惧地迎上,一时间,刀光剑影,无意间泄露的剑气将地面都撕裂地千疮百孔。
良久,两人再次对拼一剑后默契地分开,调整状态。陈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或深或浅,但没有伤到要害,并不碍事,可怕的是那些从血族刀上涌进伤口的血。而血族同样也不好受,秘银的神圣与剧毒属性对它来说是如同天敌般的存在,不仅让它引以为豪的恢复能力完全失效,而且还会不断侵蚀它的身体。
陈舟又看了看手中的伞剑,毕竟不是真正的刀剑,哪怕增强了材质,在激烈的对拼中也已经残破不堪,恐怕撑不住多久了。
下一剑,就分出胜负!
两人对视一眼,同样看到了对方眼中必胜的决意。
陈舟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身体。随后,他以左手为鞘,将伞剑寸寸归鞘。每置入一分,他的气势却拔高一截!
秘剑·归刃!
如潜龙在渊,此时的隐忍不过是为了稍后更为恐怖的爆发,待出鞘之时,必将饮满鲜血!
汹涌的魔力在躁动,在奔腾!任谁都能看出这一剑的威势,血族同样不敢怠慢,这一刻,它终于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能用出这种招数,论剑术,吾承认确实不如你,但别忘了,吾可是高贵的高等血族!"
一片片血雾从它的身体中涌出,然后凝聚成根根血色长矛,在身后如繁星点缀。
血气技·鲜血葬礼!
对血族来说,剑术从来都是辅助对敌的手段,它所真正擅长的,还是操纵血液的能力!
它挥手,铺天盖地的血矛就如同流星般向陈舟落去。
陈舟沉默,就像他手中的剑。他迈步,穿梭于流星雨之中,一根根血矛被他抛在身后,但就在这时,先前地上流落的鲜血同样暴起突刺而来,封死了所有道路。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但不行,距离太远,无法保证必杀。于是他任由长矛刺穿了身体,撕裂了血肉。
终于,他携带着满身的伤痕突进到了血族身前。
"你输了。"他说。
血族轻哼一声,像是在冷笑:"不,输的是你!"
"血爆!"
先前流入陈舟身体中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被引爆,血肉四溅,一个个血洞看起来触目惊心,甚至连左手都从肩胛骨被彻底炸断,横飞出去。
下一刻,恐怕他就会死去。但血族却是瞳孔猛的收缩到了极致,它突然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哪怕身体千疮百孔,但陈舟的右手却始终握着剑,毫发无伤,唯独右手,他没有让它受到一点伤害,因为这是握剑的手,也是挥剑的手!
居合斩!
最后一刻,血族将血刃挡在身前,但没有用。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划过,像是横挂在天空的银河,斩断了血刃,也斩断了它的身躯!
陈舟手腕一抖,银白色的伞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完美的血弧。
血振,归鞘。
在他身后,血族强健的身体一分为二,倒在血泊中,战败而亡。
然后,
他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残破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倒下去之前,他咧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到底还是他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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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洒落于窗前。陈舟睁开眼睛,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左手,然后对着天花板发呆。
良久,他满足地笑了笑。
"昨晚,真是做了个好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