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耶稣……”
眼前超自然的一幕把约翰惊得说不出话来。狮首、羊身、蛇尾的怪兽,或者说,凯美拉,“有狮子的前半身,蛇的尾巴,中间第三个头是山羊,从那里喷出火来。它毁坏农田,残害牲畜,因为他一个生物有三种野兽的力量。”记载了大量希腊神话的西方古籍《书库》第2书第3章第1节如此描述。约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富盛名的神话生物之一,异种生物部位混合之幻想的代称,竟然会有一天出现在波士顿、这一世界上最富裕的国际商港之内。凯美拉身体上依稀可辨的贝瑞的面孔,使得它增添了一分狰狞和恐怖。而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舞动着华丽的锁链镰刀的铁锈色的身影。蕾文踏着凯美拉的身体飞腾而起,镰刀的残影像渡鸦一样环绕在她身旁,尚未落地便斩下了凯美拉所有的头颅。
伴随着凯美拉轰然倒地的声音,蕾文从弥漫的尘土中走出,镰刀在手臂上绕了两圈,折叠在一起,隐入袖中。在场三人很快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蕾文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先前的表现虽然有些夸张,倒也没有展现出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事实上,刚才的情况算得上千钧一发,毕竟是苏醒以来第一次使用如此复杂的武器,若是有所失误,或许就要暴露自己疑似血裔的身份了。虽然不知道另外两人对血裔的态度如何,在伦敦目睹过威廉-毕肖普窘状的蕾文觉得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你们觉得,这是个什么……东西?我敢保证,我上一次看到它的时候,还是一个讨厌的方块脸。”
蕾文首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她暂时充当了一下双方的引荐人。
“约翰-华生,我的同事。”
约翰连忙脱下帽子,向莜妮娜点头致意。
“莜妮娜-伊莱斯查克,我的朋友。刚刚救了我一命。”
莜妮娜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看上去,蕾文刚才精彩而迅捷的战斗给她带来了些许挫败感。她刚想开口,为自己可能做出了的无用功辩白,蕾文就伸出白皙的手指点了点她的嘴唇,微红着脸摇了摇头。
“现在,华生医生,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见到你?福尔摩斯先生在哪里?他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恰恰相反,布兰温医生。夏洛克说贝瑞发现你在跟踪他,要求我来帮助你。他现在应该还在追踪那个德国工程师……”
“恰恰相反,我亲爱的华生。你显然把卡尔博士忘在了脑后,我已经让他接替我的工作了。我有点不放心你们,决定亲自来看看。”
夏洛克从约翰身后走出,伸手按了按帽檐。
“很荣幸见到你,莜妮娜女士,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只不过布兰温医生的手段还略有些……超出我的想象。现在,让我们一起看看这个讨厌的方块脸变成了什么鬼玩意。”
夏洛克蹲在凯美拉身前,拿出放大镜左瞧右瞧。剩余三人也走上前去。约翰皱起鼻子,露出感到恶心的表情。莜妮娜泰然自若,大约是见多识广。蕾文惊讶地发现,比起刚刚被自己打倒时,凯美拉的肉体又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赫西俄德的长诗《神谱》曾记述,凯美拉是风暴的泰坦堤丰的子嗣。但它现在既没有泰坦的神威,也没有魔怪的凶恶,与之相反的,它已经溶解成了一滩黑色的烂肉,并且还在不断消散在空气中,就像是被阳光融化了的碎冰一样。贝瑞的面孔向上漂浮在肉泥里,瞠目张口,像是即将溺死的游泳者一样。很快,凯美拉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而贝瑞的最后一点鼻尖也跟着没入了虚无。
“啊,真是糟糕透了。”
华生抹了一把脸,把头扭向另一边,深呼吸了几下。夏洛克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想把肉泥装一点进去,但分离出来的肉泥比在本体上时更快地消失了,仿佛这只神话里的怪物只是梦幻泡影。夏洛克站起身,有些羞恼地来回走了几步。
“约翰。”
“什么?”
“我们下次出来查案,一定要记得带上照相机。”
“可是,夏洛克,我们没有照相机。还有,我下次一定不会再参与到你的探案里了。”
“得了吧,约翰。你很清楚,要是坐在诊所里用打发的时间就能写出侦探小说,《福尔摩斯探案集》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看了。还有,柯达公司的可携式照相机名声不错,我们在离开波士顿时可以带上几部。”
“好吧,先生们,请允许我打断你们的对话。”
蕾文警告似的点了点自己的衣袖。看到两人立刻一脸严肃地闭上了嘴,蕾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必须要指出,也许你们已经认识到了,我们卷入了某种极度危险的、可能有神秘和超自然的力量参与的事件当中。银色暮光秘会的确是一个邪教,而且还有几分货真价实的本事。这位不管是贝瑞先生还是其他的什么怪物,在我先前和他交谈时,提到自己是位列‘世外虚无之骑士’的……资深邪教徒。那是比卡尔博士告诉我们的,银色暮光秘会的三级结构更有权力的存在。我有理由相信,在那之上,很可能存在更高位阶的、掌握着更多邪恶力量的教团首领。贝瑞曾经提到过几个奇怪的名词——克苏鲁、阿撒托斯以及银之门。我猜想,这可能是他们信奉的某种神话体系。我们可以从这几个线索出发,挖掘出这个组织的历史,从而让波士顿警察局……甚至美国军方,来解决他们。”
“但是,小渡鸦。”
莜妮娜摸了摸蕾文的鸦羽发饰。
“既然这位怪物先生是你说的那个邪教组织的高层,他的失踪会不会引起邪教的注意呢?而且,我可以通过森林里树枝被压断的痕迹来推断一场动物之间的搏斗,这只怪物用出的像巫术一样的变化,未必不会留下只有他们能注意到的痕迹。我认为,也许你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一一寻找线索了。我的建议是,如果你们已经知道邪教总部的所在地,我和小渡鸦可以去突袭他们的总部,而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生可以去查找线索、联系警方,和我们打一个合击。这样虽然有些冒险,但可以避免打草惊蛇、放走这些邪教徒。”
“正合我意。”
夏洛克点了点头。
“虽然我略懂搏击,和你们比起来大概还是天壤之别,只能成为累赘。但说到侦查探案,波士顿大都会警局还得隔三差五给我滋滋滋送钱。不过,要是银色暮光秘会殊死抵抗,我还是希望两位女士以自保为主,拖住形势,我和约翰很快就会带来支援。”
分配好任务之后,根据爱德华-卡尔先前提供的线索,蕾文与莜妮娜直奔银色暮光秘会的总部。那是查尔斯河畔剑桥街区里一栋时尚的三层建筑。两人绕着建筑转了一圈,发现其第二层和第三层只在正面开有窗户,背后有门通向火灾逃生梯。二楼向街角广场伸出的阳台内还设有一座气派的对重梯,每当有人踩在上面,梯子就会从二楼缓缓移向地面。
蕾文与莜妮娜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奔向火灾逃生梯。无论如何,先把邪教徒的退路封死再说。正当蕾文纠结于怎么解释自己从袖子里掏出封锁道路的铁丝网时,莜妮娜已经打开身后的旅行包,以娴熟的动作在门框上布下了一颗拌线雷,又扯开折叠铁丝网丢到地上。
“啊,你知道,我有时候在森林里生活,这些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看到蕾文怀疑的眼神,莜妮娜连忙解释起来。而看着莜妮娜慌不择言的样子,蕾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如法炮制,为另一扇门布置了陷阱。在离开之前,蕾文还是用祝福形成的铁丝线封堵了房门。虽然没有特意为丝线设定太惊人的强度,但它们保证了只要有人推开房门,就能被蕾文感知。毕竟,如果这栋建筑还有地下室之类的结构,很难保证总是能听到拌线雷的爆炸声。
封锁了火灾逃生梯之后,两人又绕到对重梯的附近。在莜妮娜的掩护下,蕾文将一柄模拟出的短剑插入了墙体,恰好卡住了对重梯的钢缆——这对于有着“渡鸦视野”的蕾文来说并不困难。被短剑刺穿的瞬间,钢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几乎快要断裂。但没入墙体的那一部分“短剑”很快蠕动,变形,牢牢地固定住了钢缆。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通过对重梯上下了。
处理完这一切后,蕾文和莜妮娜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装,佯装有兴趣加入秘会的游客,大摇大摆地从一楼正门走了进去。迎接她们的是阔气的门廊。地面由大理石铺就,吊顶上装着电力驱动的水晶吊灯,墙壁和各扇门上都镶着橡木。看来,银色暮光秘会的确有他们的生财之道。
大门的左侧是衣帽间。一个佣人正在此候命。他微笑着迎上来,瞟了一眼来客的衣装,弯下腰向蕾文做了一个恭敬的手势。
“尊敬的女士,您是与会员们预约了访谈,还是有兴趣加入秘会?请允许我帮您把衣物和不方便携带的重物送到衣帽间,稍后再引您到接待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