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二十一点，距离老妈钦定的睡觉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司空瑜决定今晚就这样暂时搁笔了。
原因之一，当然是因为作业。高二学生的作业量完全称得上是“可怖”的存在。司空瑜的成绩不上不下，正是老师着重提拔的分数段。如果作业迟交的话，那一定会惹上不小的麻烦的……
原因其二，司空瑜今晚已经连续书写了两个多小时。就算司空瑜的写作灵感没有枯竭，他的精力也不允许他再进行这样的高效创作了……
“嗯……咖啡咖啡。”
在脑力活动之后，咖啡对于司空瑜来说是非常有效的提神工具。
司空瑜喝的是奶咖，三十多块钱一大盒的那种速溶咖啡。一杯泡两包，司空瑜总是在挑战浓度的极限。
“小瑜啊，作业做好了吗？”母亲看着电视剧，对在厨房里忙活的司空瑜头也不抬地问道。
“唔，做了一大半了。”司空瑜惯例地扯点小谎。
端着咖啡回到房间，烫嘴的温度让他不敢轻易染指。于是司空瑜默默地隔岸观火。
再不动手就完成不了了——司空瑜警告着自己有些怠惰的大脑，总算再次动起笔来。
·
“——你怎么总是屡教不改呢？”
伊花老师一巴掌把试卷拍在司空瑜面前，她笃笃地敲着桌板，以此来掩饰自己无奈而又焦躁的心情。
司空瑜在被训话。
眼前的女性是司空瑜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他所在的班级导师。
“嗯嗯，下次不会了。”司空瑜惯例地认罪服法。
“我说啊，你每次都是嗯嗯啊啊地答应下来，然后接着回去我行我素。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嗯嗯。”
“‘啰嗦啊老太婆’这两个字在你脸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呢！”
“不，‘老太婆’只是老师您的臆想而已。”
“也就是说你确实觉得我‘啰嗦’了是吗？！”
……您这算钓鱼执法吧？
司空有点哭笑不得。但是他明白，现在绝不能露出“忏悔”之外的任何表情，否则自己就会有幸体会伊花老师的女子防身术了。
司空曾经见识过伊花老师的女子防身术，那场面简直是残酷到了极点——
“你个混小子给我把手举起来，搭在我的肩上！保持这个动作不要动……接下来把身子贴过来，再往前一点！很好——背摔！给老娘变成一具尸体吧！！”
你说你体罚就算了，竟然还要强迫学生摆出防身术中稀奇古怪的动作再摔。心理脆弱的学生在摆姿势的过程中就吓哭了好吗？
据说也有学生为了体验伊花老师的防身术而故意犯错。不过这也只是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其实司空也是明白的，在考试中写议论文的难度比记叙文要小很多……更何况自己总是放飞自我，在剧情脱轨的道路上总是一往无前。伊花老师的建议称得上是非常合理了。
伊花老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吧，我也不强求你写记叙文。但你要和我约法三章。”
“……哪三章？”
“第一，”伊花老师晃动着手指。“不能涉及暴恐、国家、宗教之类的底线。这种题材在批卷老师那里可是直接pass的。”
“那是当然的。”
现在的网络小说站上也有着这样明确的限制。司空爽快地答应了，他对于这方面的题材也不是特别感兴趣。
“第二，不能涉及恋爱要素。”
“……！！”
“干嘛摆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啊！高考作文怎么可能会让你写这种东西，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伊花老师连拍椅子。
“可是，感情上的要素往往能让人物角色更加立体……”
“就八百字的作文，你想要多立体？！”
在两个人的意见陷入无谓争执的时候，一直在旁边作壁上观的信老师开口了。他和伊花老师年纪相仿，是司空的历史老师。
“不是挺好的吗，伊花老师。”
“哪里好了？”
“只要保证恋爱情节不发生在青少年身上不就行了？”信老师微微一笑。“比如说，像是长辈离婚之类的题材……”
“那已经算不上是恋爱了吧……总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信老师无奈地摊摊手，表示自己实在无能为力了。司空有点心怀感激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最后一条……是我最老生常谈的了。”伊花老师按住太阳穴。
“是考卷‘字数限制’吗？”司空问道。
“是啊……”
伊花老师一反常态，止住了话语。
司空这家伙，无论她批评多少次，都很难有“节制”的概念。
其实他一开始确实是以八百字左右的基准来构思的……但是在创作的过程中，总是会出现多多少少的“变数”。
不同于其他人仅仅只有两三行的误差。对于司空来说，无论是五百字还是两千字的极限，他都尝试过……
而且最让伊花头痛的是，司空的作文是让人想要修改也无从下手的。
就算是只有几百字的轻量短文，只要想添上几笔，也会变成狗尾续貂；
就算是两千字体量的中篇小说，只要去掉几句，也会变成词不达意的赝品。
作为一名语文老师，伊花不会允许对优秀文章的作践——也正是她的这一份职业操守，让她对于司空有苦难言。
“啊——行了行了，你快回去上课吧！烦死人了！”
最终，伊花还是放弃了对司空的说教。她像是耍脾气的小女孩一样，把试卷劈头盖脸地扔了起来。
“老师息怒。”
司空的道歉敷衍了事，显得很没有诚意。这进一步激怒了伊花。
“装什么啊——滚啦滚啦！”
“伊花老师，注意形象哦？”
“老信，你也和他是一伙的！”
“快点走吧。”信老师赶紧对司空摆摆手，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帮大忙了，信老师。”
司空溜之大吉。
·
办公室的门尘埃落定地关上了。伊花仿佛是泄气了一般，自暴自弃似地瘫倒在了椅子上。信老师反倒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伊花老师，你这次给司空的作文打了多少分？”
“我吗……四十八分。”
高考作文的分值共有六十分，这四十八分刚刚卡在了优秀的边缘线上。放眼整个年级，这个成绩并不算出众。
信老师翻看着手中司空的作文卷，这次模拟考试的作文题目是去年的高考原题——大致是“结合近几年我国的高铁发展，谈谈自己的看法”一类的要求。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没什么亮点的，最为常见的寻常作文。
隐藏在《高铁发展之我见》、《高速行驶的中国》，或者是《明天会更好》、《中国速度》之类无聊题目之中。司空瑜信手拈来的题目赫然变了一个画风——
“……《时速300公里的高速谋杀案》。”
说真的，第一次看到这个题目的阅卷老师直接在办公室惊叫了起来。
信老师再一次将这篇不到一千字的作文阅读了一遍。这已经是他第十几次阅读了，但每一次重读都会忍不住地小指颤抖，这是信老师兴奋的表现之一。
不可思议……这何止是不可思议啊……
就像是在这短短的千字之中，埋下了一个致命的“开关”。围绕着机关的运转，所有的一切都在“开关”的作用下支配着。
明明剧情是相当紧凑的，但配合上作者温吞的文笔却别有风味。悠然戏谑的文笔简直老辣到无法评判作者的年龄。
“……奇才啊。”
“我说老信，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孩子。但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哦。”伊花颇为无奈地望着信老师。
“哦……那当然了。”
信老师回过神来，他露出了招牌似地微笑。
“伊花老师，下班后一起去吃个饭？”
“话题为什么转换的这么突兀啊……看情况吧。”